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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不入眠第8章 真没谈过
125 段

第8章 真没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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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结束,秦子然松开了手,灯光再次亮起,宗故一时有些恍惚,拧着眉心,觉得那光有些刺眼。

他余光轻轻掠过秦子然,对方眼睛盯着舞台,并无异样,一副很投入游戏的样子。

女主持人笑盈盈地问大家:“刚刚大家拥抱的是陌生人,好朋友,还是爱人呢?”

台下有人回答“前男友”,引来一阵起哄。

女主持人挑眉,指着观众席的某处眨眼说:“刚刚熄灯时我们发现有人在接吻哦!”

台下顿时喧哗起来。

秦子然也笑,眼尾带着一点没来由的兴奋,凑过头来问宗故:“我没有打扰到你抱别人吧?”

宗故淡淡瞥了他一眼:“知道会打扰还抱?”

“真打扰了?”秦子然神色微顿,随即环视了一圈场地。

灯光流转,周围不乏一些美艳动人的面孔,可他看来看去,觉得这些应该都不是宗故喜欢的类型。

但真要问起宗故喜欢什么样的,他又完全说不上来。

“谁?”秦子然好奇地靠近宗故耳边,目光扫视全场,调侃道,“谁能得到我们宗故的青睐?”

熟悉的气息再次袭来,宗故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眉心微蹙:“没有。”

“哦,”秦子然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唇角轻轻勾起。他抬眼望向舞台,语气漫不经心,“那就好。”

接下来,女主持人又带着大家做了几个游戏,全场观众被淘汰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候选人。

宗故今天并不是很在状态,第三轮踩气球的游戏就遗憾出局。

但秦子然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最后一轮。

主持人把进入决赛的几个观众叫到了台上,灯光聚焦,秦子然站在台上与主持人言笑晏晏,那份从容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最后一局是抢答游戏。

晏明决胡乱准备了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从明星子女的名字问到天文历史。

最后秦子然与一名女生以3:3的比分并列,进入决胜题。

“最后一题,”女主持人拿出提示卡,朗声道,“339乘以24等于多少?”

女生正凝眉计算,秦子然已快步走到话筒前:“8136。”

“哇,你几乎没有怎么想啊,”女主持诧异地看着他,发出一句感叹,“而且答对了,你又加深了我认为亚洲人数学很强的印象。”

台下响起欢呼声,有人大声调侃说:“We are Asian, not Bsian!”

一道亮眼的灯光打到秦子然身上,让他一瞬间走了神。

眼前的嘈杂忽然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许菀知愤怒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你都答不对?!”

空间狭窄、幽暗、凝重,他直直站着,双腿似乎早已失去知觉,只有手臂皮肤间传来的刺痛。

他低着头,似有似无地苦笑了一下,说出答案只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是被一次次重复、一次次训练后留下来的条件反射。

他还不到六岁的时候,许菀知就请各种家教为他补习写字、算术、英语、钢琴。

她从来不辅导,但是会随时抽查,一旦秦子然哪个问题没答好,接下来的夜晚便会变得无比漫长。

有时候是被剥夺晚饭,有时候是去反省屋里站一晚上,有时候是更直接的体罚。

有一阵子,许菀知及其执着于提高他的心算能力,常常拿个计算机突袭。

一旦秦子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出,她就会拿着针或是牙签失望地叹气:“妈妈真是白养你了”,随后,皮肤会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就算如今长大了,每当看到计算器,他仍旧会生出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从小很多人夸他聪明,可是对他来说,这种聪明像是一种惩罚,伴随着不安和恐惧与他度过了整个童年。

灯光很快移开,音乐和人声一股脑地涌了回来,秦子然从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回过神来。

他拿着奖品下台,试图在人群中找宗故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球衣。库里是宗故最喜欢的NBA球星之一,从最开始他就打算赢下这件球衣并送给宗故。

“找宗故吗?”晏明决见状指着一个方向说,“他在那边。”

秦子然顺着那个方向,看见宗故正和一个女生站在拐角处说话,女生眼圈有点红,宗故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在说什么安慰的话。

两人的气氛有些奇怪,他克制住了上前去打扰的冲动。

“帅哥,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吧,”一个女人笑着对他招手,“宗故还有会儿,他情债多。”

秦子然转头过去,发现叫他的是最初进门时跟宗故打招呼的大波浪长发女人尤姝。

尤姝和一群男男女女围着一个茶几正在玩游戏。

秦子然犹豫着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玩了几局,宗故才姗姗来迟。

有人起哄:“啧,我们故爷又婉拒了一个美女。”

“你他妈……”宗故眉尖轻轻皱了下,“她找我有别的事。”

颁奖进行到一半,他被女生拉去走廊借钱,女生家里出现了些变故,现在需要钱周转。

跟男女那点事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借钱这是别人隐私,他也不方便透露,若是其他人非要给他安上一个莫须有的风流债,那他也懒得解释。

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秦子然看他来了,倒也没问什么,而是主动为他腾出了一个位置:“过来一起玩。”

大家在玩“我从来没有过”的游戏,规则是每个人轮流发言,说一件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如果做过这件事的人,就要喝一杯酒,不能撒谎。

这种游戏会在无意中暴露隐私,宗故也不屑于撒谎,所以平时不会玩,但见秦子然有兴致,他便坐了下来。

游戏开始,一个女生说:“我从来没有在酒吧或夜店接过吻。”

场上几个人自觉拿起酒杯喝了下去。在这局游戏里,喝酒就意味着他们在酒吧或夜店亲过人。

宗故沉吟片刻,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是没主动亲过人,但是有人亲过他。

他平时给人一副玩世不恭的印象,大家也没觉得意外,注意力都转在另一个喝酒的文静女生身上了,只有秦子然的目光微微落在宗故身上,又很快移开。

下一轮,尤姝说:“我从来没有在大学期间谈过恋爱。”

这一局喝酒的人数明显变多,宗故微微侧脸,看见秦子然动作利落地给自己添了杯酒,然后喝了下去。

按照游戏规则,只有大学谈过恋爱的人才需要喝酒。

宗故沉默了一瞬,心莫名地有些发紧。

一阵微凉的夏风拂过,混杂着点哈德逊河潮湿的味道。河对岸是灯火通明的曼哈顿,霓虹灯在河面上洒下一道细碎的光。

他的视线穿过光影,回想起了大一暑假的某日。

那时候也是夏天,空气里也充满了潮湿的味道。听共同朋友无意间提起秦子然不知怎地受伤住了一周院,隔天他就飞回了江城,在黄昏时不知不觉走到了秦子然家的楼下。

那时候他们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联系了,他脑子乱糟糟的,站在楼下等了很久,想了很多。

他就是单纯地想看一眼秦子然,确定他还好好的。

当初他跑到美国后突然切断了联系,其实真正难熬的人反倒是他自己。他想着如果秦子然还念旧情的话,或许他们可以重新做回朋友。

后来他等到了从车子上下来的秦子然,也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女生。

女生的五官小巧精致,看向秦子然时眼里闪着光。

路边的灯光亮起,秦子然拄着一个拐杖,进公寓时,女生一手挽着秦子然,笑着抬头,对他低声说了什么,秦子然也笑,两人的身影逐渐在大楼的玻璃门后慢慢隐去。

宗故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等到指尖的烟燃烬,风把最后一点烟灰吹散他才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找过秦子然。

此刻,宗故翻转着手上的打火机,低头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露台上光线昏暗,他的视线隔着那层薄烟,再次落到秦子然身上。

他忽然很想问问,大学谈的恋爱,是不是就是当年他碰到的那个女生,两个人谈了多久?又为什么分手?

当年为什么会住院?现在完全好了吗?

但话到嘴边,终究没开口,其实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大家正准备进行下一局,突然有人站起来打断:“哎等一下,Lucien没喝。”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做人要诚实啊,Lucien。”

宗故吸了口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真没谈过。”

“不是吧,我怎么记得上次你开着跑车去接妹子……”尤姝狐疑地打量着他,“过情人节来着。”

宗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想不起来她在说什么,可能是在说宗婗吧。

“诶我作证,他确实没谈过,”晏明决站起来替他打圆场,“他喜欢撩完就跑。”

众人一阵哄笑。

游戏进行到下一局,晏明决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挑眉说:“我从来没有暗恋过身边的朋友。”

话音落下,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宗故指尖轻轻转动酒杯,在众目睽睽下,缓缓抿了一口酒。

周围人一阵喧闹,不仅是一旁的朋友,连秦子然看他的眼睛都带着几分诧异。

“什么?!你暗恋谁?”这个问题是晏明决精心盘算过的,但他万万没想到会狙击到宗故头上。

宗故在他眼中,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来去无常,谁也指望不上他为谁停久一点。

有人站起来八卦:“哪个朋友啊?我太好奇了!”

“卧槽,今天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把这个人掘地三尺挖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大家都忘记还在游戏中,你一言我一语,巴不得宗故立刻招出暗恋对象。

宗故知道再玩下去可能会走火,他不喜欢玩这种游戏,就是害怕出现这样的场面。

尤其现在秦子然就在他旁边。

但是众人又不放他走,接下来的游戏里,为了不透露出暗恋对象的信息,他被大伙针对喝了很多酒。

几轮过去,有人喝多了想先回家,宗故也摁灭了烟,神色淡淡地说头疼,要先离场。

晏明决知道他的性取向,也没打算在这种场合让他当众出柜,于是识趣地放他走了。只是在送他出门的时候,伸手指了指,语气暧昧又调侃:“你的暗恋对象啊,我们下次再好好聊。”

宗故跟秦子然都喝了不少,宗故的车停在临时停车场,两人索性叫了车回家。

等车花了点时间,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到脸上微微发麻,秦子然突然转头问他:“你暗恋的人我认识吗?”

宗故已经有些晕了,好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秦子然抬眉:“好奇啊,以前从来没听说你喜欢过什么人。”

宗故指尖一紧,笑意也淡了,心想可是我明明试探过你很多次啊。

他垂下头,唇角紧抿。

秦子然察觉他的神情变化,以为他是不想说,也不再追问。

车快到了,两人走进电梯,纹身男也在里面。

电梯里忽然进来了一批人,突然变得有些拥挤。

纹身男眼睛黏在宗故身上,身子一点点靠近,衣料碰到的瞬间宗故难掩烦躁,他今天酒喝多了,心情也不好,很想打一架。

突然秦子然上前一步,站到了他们中间,手臂自然下垂,身子稳稳地隔开了两人。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电梯下降的机械声。

电梯摇摇晃晃,出来后,宗故压住胃部的翻滚不适说:“今天谢了。”

他是指今天秦子然两次为他挡开纹身男的事。

“没事,”秦子然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怪恶心的。”

宗故神色微顿,目光缓缓移向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恶心?”

“是啊,”秦子然不置可否,“被这么一男的喜欢,挺恶心的。”

秦子然是在说,被男人喜欢很恶心?

宗故手上的动作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压了一下,扯着神经闷生生的发疼。

车子已经到了,秦子然走过去,却发现宗故久久没动,侧头看过去。

夜灯微黄,宗故站在他身后,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转换成一种很深的沉默,然后陷落下去,带着点淡淡的哀意,像是某种缓慢的道别。

秦子然一霎时有些怔愣,不太明白那眼神代表着什么,可是在那个瞬间,他感受到自己被那目光刺痛了。

“你怎么了?”他上前询问。

下一秒,宗故忽然俯身,一阵反胃,“哇”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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