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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8世纪欧洲之小人物的故事第76章 哑巴伙计
155 段

第76章 哑巴伙计

155 段

那杯名为“柳暗花明”的茶汤,金澄澄的,在肮脏油腻的客栈马灯光下,像一泓倒映着天堂的泉水,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宁静力量。

清雅的兰花香压过了客栈里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丝丝缕缕钻入欧文的鼻腔。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陈启明的中国商人,那双鹰隬般的眼睛平静如古井,却仿佛洞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柳暗花明…

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疑虑。

欧文没有任何犹豫,接过那杯茶,滚烫的液体灼痛了喉咙,却带来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茶叶的清苦回甘在舌尖蔓延,心情竟然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哎!陈老板!”客栈老板不满地嚷嚷起来,油腻的手指指向欧文,“这小子可疑得很!说不定就是外面告示上那个…”

陈启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商人笑容,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

“掌柜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打断了老板的聒噪

“出门在外,行个方便。这后生是我泉州老家带出来的远房侄子,人老实,就是胆子小了点,路上被野狗追吓着了,这才慌不择路跑进您这宝地。惊扰之处,我替他赔个不是。”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仿佛随手为之般,将一小锭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诱人银光的卢比放在了柜台上,位置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老板还想指向欧文的手指。

老板的眼睛瞬间被那锭银子吸住了,浑浊的瞳孔里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抓起银子,放在嘴里用黄板牙咬了一下,脸上的凶横立刻被谄媚的笑容取代

“哎呀!陈老板您太客气了!误会!都是误会!您这侄子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快!快带伙计们去后院上房!我这就叫人烧热水,喂马料!”

银子,永远是最好的消音器。

陈启明不再理会老板,对欧文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跟上。

欧文低着头,迅速汇入了那群沉默的、挑着沉重茶箱的中国伙计之中。

靛蓝色的粗布衣衫淹没了他原本的身形,宽大的斗笠压得更低,阴影彻底笼罩了他浅色的眼睛和大部分面孔。

他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队伍末端,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面容黝黑、眼神却透着机灵的年轻伙计。

“阿生,”陈启明用闽南语对那年轻伙计低声吩咐了一句,目光扫过欧文,“照顾着点哑巴阿文,他吓坏了,别让他乱跑。”

叫阿生的年轻伙计机灵地点头,不着痕迹地靠近欧文一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欧文听不懂他的闽南语,但那份善意是清晰的。

商队沉默而有序地穿过客栈前堂浑浊的空气,走向后院更加简陋、弥漫着浓烈马粪味的所谓“上房”。

欧文能感觉到客栈老板和其他几个酒客的目光依旧粘腻地追随着他们,尤其是他。

后院所谓的房间,不过是几间用泥砖和茅草胡乱搭建的棚屋,紧挨着散发着恶臭的马棚。

商队众人显然习以为常,默默地将沉重的茶箱卸下,小心地堆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油布仔细盖好。

陈启明独自占了一间稍好的棚屋。

欧文被阿生拉着,和另外两个年长些的伙计挤进另一间低矮的棚屋里。泥土地上铺着薄薄的草席,便是床铺。

阿生对欧文比划着,示意他睡在靠里的位置。

欧文顺从地躺在角落的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泥墙。

外面,客栈老板刻意压低、却依旧能隐约听到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来,似乎在向什么人兴奋地描述着“可疑的白人”和“阔气的中国茶商”。

危险并未远离。他如同置身狼窝,唯一的屏障是这群神秘的东方来客和他们首领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欧文闭上眼睛,冰冷的匕首紧贴着小臂,带来一丝诡异的真实感。

他强迫自己回忆陈启明递茶时那平静的眼神和“柳暗花明”四个字,他必须扮演好这个“哑巴阿文”,直到…柳暗花明。

天色未明,启明星还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兴隆记”商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拾停当。

陈启明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危险的旧城边缘多待。沉重的茶箱再次压上伙计们的肩头,骡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离开客栈前,陈启明再次走向柜台。

客栈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油光。

“陈老板,这么早?”他打着哈欠。

“赶路要紧。”

陈启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商人模样,又放了一小锭银子在柜台上

“掌柜的,昨夜叨扰,这点心意给伙计们买酒喝。另外…”

他状似随意地压低声音

“外面风声紧,关卡查得厉害。我们做小本生意的,最怕麻烦。您路子广,可知道有没有…安静些的小道,能绕开前面那个大卡子,往德里方向去?省得盘查耽误工夫。”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抓过银子,脸上堆满谄笑

“哎哟!陈老板您可问对人了!大路是走不得,那卡子现在跟阎王殿似的!不过嘛…”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一股隔夜酒气喷出,“往西,沿着干涸的河床走,绕个大弯子,有条老驼队走出来的野路!

虽然荒点,不好走,但能绕过那个卡子,直插到德里南边的荒地!就是…路上不太平,偶尔有吃不上饭的流民聚着,您这队人马…”

他瞄了瞄商队伙计们精壮的身板和护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嘿嘿一笑,“…应该没事!”

“多谢掌柜的指点。”

陈启明拱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一分。

他不再多言,转身挥手,商队沉默地启程,很快便消失在旧城边缘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按照老板指点的方向,商队果然很快找到了一条掩藏在灌木和碎石间的、几乎被废弃的古道。

路况极差,坑洼不平,车轮和马蹄时常陷入松软的沙土。

四周是荒凉的河谷地貌,稀疏的灌木丛在晨风中摇曳,远处是光秃秃的丘陵轮廓,杳无人烟。

空气干燥,弥漫着尘土和荒草的气息。

阳光渐渐变得毒辣,炙烤着大地和商队众人的脊背。

欧文挑着一副相对较轻的担子,混杂在队伍中段,努力模仿着其他伙计的步伐节奏。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粗糙的靛蓝布褂,紧贴在身上。

斗笠下的阴影里,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因离开关卡而松懈。

陈启明选择这条荒僻小道的意图很明显——避开严查,但同时也避开了相对安全的主路。

老板那句“路上不太平”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干涸的河床、起伏的土丘、茂密的灌木丛…都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商队的气氛也变得凝重。

伙计们不再低声交谈,只是沉默地赶路。那四个被陈启明称为护卫的精壮汉子,手一直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坡地和前方的弯道。

阿生紧跟在欧文身边,时不时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队伍,动作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故作老成的保护欲。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商队艰难地绕过一个巨大的、风蚀严重的赭红色土丘。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宽阔、遍布砾石的干河谷平地。然而,就在队伍即将穿越这片开阔地时,异变突生!

“呜——嗷——!”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夜枭嚎叫般的唿哨,毫无征兆地从左侧高耸的土丘顶部炸响!紧接着,右侧的灌木丛中也响起了同样的唿哨回应!

“有埋伏!抄家伙!”

护卫头目——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反应快如闪电,一声炸雷般的暴吼瞬间撕破了河谷的寂静!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同时一脚踹翻了身旁的一个茶箱作为掩体!

几乎在唿哨响起的同一秒,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开!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带着死神的尖啸,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左右两侧的土丘和灌木丛中倾泻而下!

炽热的金属撕裂空气,打得商队周围的碎石尘土四溅,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

“趴下!找掩体!”刀疤护卫的吼声在枪声中炸响,充满了实战的残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训练有素的商队伙计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素养!

他们并非普通脚夫!在枪响的第一时间,所有人如同条件反射般,肩头一沉,将沉重的担子狠狠砸向地面!

沉甸甸的茶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箱体厚实的竹篾和里面紧压的茶叶砖,竟成了绝佳的临时掩体!

伙计们动作迅猛如豹,借着下砸担子的冲力,身体顺势翻滚或扑倒,紧贴着茶箱或地面上的大块砾石,瞬间完成了隐蔽!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显示出绝非普通商旅的军事化素养!

欧文在枪响的瞬间,一股源自SIS训练和多次生死边缘历练的本能超越了一切思考!

他几乎是和那些伙计同时做出了反应!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借着茶箱落地的掩护,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翻滚,扑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风化石!

子弹“噗噗噗”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激起一串串烟尘!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

“保护东家!压制火力!”刀疤护卫的吼声再次响起。他和另外三个护卫依托着翻倒的茶箱和地形,手中的驳壳枪和一支花机关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枪口焰在灼热的空气中疯狂闪烁!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精准而凶猛的火力瞬间泼向左翼土丘上冒头的几个土匪!子弹打在土丘上,溅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两声凄厉的惨叫传来,两个探出大半个身子、端着老旧步枪的土匪应声从坡上滚落!护卫们使用的是当时最先进的自动火器,射速和火力密度远非土匪的老式栓动步枪可比!

然而,土匪的人数显然远超商队!右侧灌木丛的火力尤其凶猛!

至少有三支老式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在持续点射,还有霰弹枪“轰!轰!”的闷响,铁砂打在茶箱和岩石上噼啪作响!

“妈的!右边有硬点子!机枪!是刘易斯轻机枪!”一个护卫嘶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惊怒!果然,灌木丛深处,一挺架在简易支架上的刘易斯轻机枪开始发出致命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商队右翼!

一个躲在茶箱后的伙计闷哼一声,肩头爆开一团血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倒在地!另一个伙计藏身的砾石被打得石屑纷飞,逼得他不得不缩紧身体!

“手榴弹!炸掉那挺机枪!”

刀疤护卫目眦欲裂,怒吼着下令!一个护卫立刻从腰间摘下一枚长柄的德式M24木柄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箱体上猛地一磕引信,抡圆了臂膀,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投弹姿势,狠狠掷向右侧灌木丛深处机枪火力点的位置!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和浓烟瞬间从灌木丛中腾起!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土匪惊恐的惨嚎和咒骂!

“好!”

刀疤护卫大喝一声,抓住敌人火力中断的瞬间

“阿强!左翼压制!阿彪!跟我上!干掉右边残余的!”

他如同猛虎出闸,带着另一个护卫,借着爆炸的硝烟和混乱,猫着腰,以极其迅猛灵活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着扑向右侧灌木丛!

驳壳枪在他们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点射着暴露的土匪身影!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近身绞杀!河谷里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血腥味和硝烟味浓烈得呛人。

欧文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体因紧张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颤抖。

他目睹着眼前这场发生在荒凉河谷中的、如同小型战争般的惨烈遭遇战,远比他在爱尔兰经历的或议会斗争更加原始和残酷!

这就是印度的另一面,混乱无序,弱肉强食!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小臂内侧,那冰冷的匕首轮廓带来一丝诡异的镇定。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

左侧土丘上的土匪被护卫阿强的火力暂时压制,但仍在零星射击。

右侧,刀疤护卫两人已经冲入灌木丛,短兵相接的搏斗声和枪声不断传来。

大部分伙计依托茶箱掩体,用手里的毛瑟C96或更老式的左轮还击,但面对占据地形优势的土匪,显得有些被动。

陈启明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手里也握着一支小巧但精悍的勃朗宁M1900手枪,目光如同寒潭,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就在这时,欧文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左侧土丘半腰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里!

一个土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一支带着瞄准镜的老式狙击型李-恩菲尔德步枪——稳稳地指向了在茶箱掩体后的陈启明!

那土匪显然是个老手,极其耐心地等待着护卫火力被其他同伴吸引的瞬间!

此刻,护卫阿强正在换弹夹!刀疤护卫在灌木丛深处激战!护在陈启明身边的两个伙计也被正面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机会!致命的杀机!

狙击手的手指,稳稳地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欧文心中一沉!陈启明若死,他失去庇护,在这片土匪横行的荒野,同样是死路一条!来不及思考!SIS严苛训练烙印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身体速度,双脚在碎石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扑到砍刀旁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抓住了粗糙的木质刀柄!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腰部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发力扭转!

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那柄沉重的厚背砍刀被他如同掷铁饼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侧土丘半腰那块岩石阴影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砍刀在空中打着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它没有飞向狙击手藏身的岩石,而是划过一个高高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狙击手上方几米处、一块突出且松动的风化石上!

“轰隆——!”

一声巨响!那块被砍刀砸中的巨石,连同上方大量松动的碎石、泥土,如同小型山崩般轰然垮塌!烟尘弥漫!

“啊——!”岩石阴影处传来狙击手惊恐绝望的惨嚎,瞬间被崩塌的土石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崩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右侧灌木丛里的搏斗声都停顿了一瞬!左侧土丘上残余的土匪被这“天降横祸”惊呆了,火力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好机会!压上去!”

护卫阿强反应极快,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换好弹夹,手中的驳壳枪爆发出更猛烈的火力,压制住左翼!

刀疤护卫也趁机从灌木丛中探出身,厉声吼道:“匪首已毙!缴枪不杀!”

他手里赫然拎着一个血淋淋的、缠着红头巾的头颅!显然是刚才在灌木丛近战中格杀了对方的头目。

左翼狙击手被活埋,右翼头目被斩首,剩下的土匪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和斗志。

看着商队护卫们手中喷吐火舌的自动武器和伙计们凶狠的反击,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跑!”

残余的土匪如同丧家之犬,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仓惶地朝着土丘后和更远的荒野深处四散逃窜,连滚带爬,转眼间就消失在荒凉的河谷深处。

激烈的枪声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伤者的呻吟、骡马惊恐的嘶鸣和粗重喘息的声音在灼热的河谷中回荡。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阳光依旧毒辣,无情地炙烤着遍布弹孔和血迹的战场。

翻倒的茶箱有的被打穿,散落出碎裂的茶砖,清冽的茶香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气息。

陈启明在两个伙计的护卫下,拨开挡在身前的茶箱,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靛蓝布褂依旧整洁,脸上甚至没有沾上多少尘土。

“ 谢谢 ”陈启明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战场上却异常清晰

他盯着欧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透。空气凝固了,连伤者的呻吟似乎都低了下去。

最终,陈启明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不再看欧文,转向正在指挥伙计们救治伤员、收敛同伴尸体的刀疤护卫

“阿坤,收拾一下,能带走的带上,不能带走的…处理干净。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的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平静。

“是,东家!”刀疤护卫阿坤沉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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