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在柔软蓬松的羽绒被里翻了个身,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
昨晚亨利送自己回来后,又被电话匆匆叫走,直到午夜…
黑暗中,那从胸膛一路蔓延至小腹的亲吻…他惊醒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要反抗,但下一秒,那熟悉的、混合着雪松、皮革和亨利独有的、带着一丝烟草余韵的气息便将他彻底笼罩。
不需要视觉确认,他的灵魂早已认出了他。
他放松下来,顺从地、甚至是渴求地伸出手臂,环住了那覆压而上的、结实滚烫的躯体。
“唔…”
上面传来不满的咕哝,带着情动时特有的沙哑和一丝撒娇般的抱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欧文敏感的颈侧
“都不确定是谁在吻你…就这么主动?嗯?”
欧文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嘴角,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和全然的信赖
“我闻到了…你的味道。像森林里的雪,像壁炉里的火…像…家。”
这近乎直白的情话让身上的人动作一顿,随即是更加汹涌的回应,亨利强势又温柔,欧文很快迷失在那熟悉而令人沉沦的节奏里。
此刻,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温暖的金线。
欧文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凹陷的枕痕和属于亨利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亨利常用的便签本,上面是他熟悉的、凌厉有力的字迹:
「紧急会议,SIS。早餐已备。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H.」
字迹的末尾,还有一个画得有些潦草、却意外可爱的小小的爱心。
欧文忍不住笑了出来,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和那个小爱心,仿佛能触摸到亨利写下时那份匆忙中依旧不减的温柔。
他拥着被子坐起身,身体的酸痛提醒着昨夜的激烈,但精神却异常饱满,背部的伤口也只剩下隐隐的牵扯感。他起身洗漱,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慢悠悠地下楼。
默文斯如同精准的钟表,立刻出现在楼梯口:“哈特菲尔德先生,早餐在日光室,或者我让人送到书房?”
“日光室吧,默文斯,谢谢。”欧文微笑。他喜欢那里充沛的阳光。
早餐是精心准备的,有他喜欢的煎蛋配烟熏三文鱼和新鲜牛油果,还有烤得酥脆的吐司。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亲密温存后难得的平静时光。
午后,他裹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窝在藏书室靠窗的宽大扶手椅里,翻阅着一本关于中世纪纹章学的厚重典籍,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壁炉里火焰跳跃,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噼啪声。他几乎要再次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城堡前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
并非亨利那辆宾利沉稳的轰鸣,也不是默文斯使用的普通车辆,而是一种…更轻盈、更富有动感的声音。
欧文放下书,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
只见一辆低调却不失奢华的深蓝色阿斯顿·马丁 DB5 流畅地滑过砾石车道,精准地停在了城堡主入口前。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炭灰色羊绒大衣、戴着同色系软呢帽的男子优雅地跨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贵气。
默文斯已经无声地出现在藏书室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混杂着恭敬和惊讶的表情
“哈特菲尔德先生,是…爱德华殿下到访。”
爱德华王储?
欧文心中猛地一跳,迅速站起身。
这位是亨利的叔叔,身份尊贵,行事风格却以自由随性著称。他怎么会突然造访城堡?而且是在亨利不在的时候?
欧文压下心头的惊疑,快步走向主客厅。
当他到达时,爱德华王储已经脱下了大衣和帽子,由女仆恭敬地接过。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法兰绒休闲西装,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而亲和。
看到欧文进来,他英俊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欧文!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休息。”
爱德华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磁性
“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像对待亲近的子侄般,轻轻拍了拍欧文的肩膀,目光关切地在他脸上逡巡。
“殿下。”
欧文微微欠身行礼,随即直起身,也露出温和的笑容
“您太客气了。伤已经好多了,只是皮外伤,劳您挂心。亨利…他回白厅处理紧急事务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爱德华的目光虽然亲切,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某种意图。
“亨利永远都是工作第一 ”
爱德华状似无奈地摇头,笑容不变
“也好,正好让我有机会和你单独聊聊。不介意陪我喝杯下午茶吧?听说默文斯珍藏的锡兰红茶是一绝。”
“当然不介意,殿下。这边请。”
欧文引着爱德华走向客厅一侧临窗的、布置着舒适沙发和茶几的休息区。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女仆很快送上了精致的东方茶具,银质茶壶里氤氲出浓郁的红茶香气,搭配着刚出炉的司康饼、凝脂奶油和自制的覆盆子果酱。
爱德华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果然名不虚传 ”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落在欧文身上,闲聊般问道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亨利那脾气,没欺负你吧?”
“城堡很好,非常舒适。亨利…他很好。”欧文回答得得体,心中却更加确定,爱德华此来绝非仅仅是探病或闲聊。
“那就好。”
爱德华点点头,笑容依旧和煦,但话锋却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发生了转变
“欧文,我听说…你在圣乔治教堂恐袭中表现非常出色,不愧是能让亨利那匹孤狼都俯首的人。”
欧文心中警铃微作,面上维持着平静:“殿下过奖了,配合谍报部门也是我的职责 ”
“要不是你的侧写,玛乔丽那种顽固派不会松口”
爱德华赞许地看着他,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温和的笑意渐渐沉淀,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严肃的光芒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
“欧文,我这次来,并非仅仅是为了探望你。而是…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确切地说,是需要你和亨利共同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来了。欧文的心微微下沉,但眼神依旧平静,等待着下文。
“关于亨利正在追查的那个…硕鼠 ”
爱德华王储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欧文的心上
“玛乔丽·霍金斯吐出的线索,价值连城,但也…危险至极。一个潜伏在我们最高决策层的毒瘤,其危害性不言而喻。必须尽快将其连根拔起!”
欧文专注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爱德华话语中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亨利制定的‘捕枭行动’框架相当严密”
爱德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对侄子的认可
“但是,这个硕鼠太狡猾,太谨慎,地位也太高。常规的调查和监控,很难在短时间内抓住他的致命把柄,更可能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催化剂。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甚至主动暴露弱点的契机。”
爱德华的目光牢牢锁定欧文,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们设计了一个计划。一个…需要你和亨利共同‘演绎’的计划 ,而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是你做诱饵 ”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欧文的反应。
欧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诱饵?需要他配合演戏?他瞬间明白了亨利为什么态度强硬地反对——这必然意味着将他置于某种可控但确实存在的风险之中!
爱德华显然看穿了欧文的心思,立刻补充道
“我知道亨利的态度。他坚决反对让你涉险,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他的保护欲…我理解。”
爱德华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
“但是欧文,这个计划经过了多次的战术推演和风险评估团队的反复论证。
我们会布置多重的、立体的安全保障方案,确保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能在第一时间被置于绝对安全的境地 ”
他看着欧文,眼神无比坦诚
“我以王储的身份,以国王陛下赋予我的职责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拿你的生命冒险。这个计划,具体的演绎方式,需要你和亨利根据情况临场发挥,以最自然的状态呈现 ”
爱德华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放得更低,更像是一位寻求盟友的伙伴,而非高高在上的王储
“欧文,这个计划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揪出那个硕鼠的最佳方案。
我需要你…当然我尊重你的意愿 ”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欧文垂眸看着杯中深红色的茶汤,心中思绪翻涌。危险?
是的,即使爱德华保证得再好,作为诱饵本身就意味着风险,尤其是面对“硕鼠”那样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对手。
亨利的反对…他完全能理解,那是源于最深切的爱与保护。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爱德华。王储的眼神坦荡、真诚
欧文想起了圣乔治教堂的血腥,想起了杰瑞米·福斯特崩溃时眼中对妹妹的恐惧,想起了资料里玛乔丽·霍金斯描述那个“鹰隼徽章”时眼底的忌惮…
这个阴影不除,威胁的不仅是帝国,更是亨利日夜悬心、身处风暴中心的安危!
他不能让亨利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和风险。
“殿下”
欧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 如果这个计划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并且我的参与确实能起到关键作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我愿意参与。我会尝试…说服亨利。”
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赞赏的光芒在爱德华眼中闪过。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真挚的笑容
“谢谢你,欧文!我就知道,你不仅拥有非凡的洞察力,更拥有非凡的勇气和担当!”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欧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
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此刻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下,似乎有了问出口的契机。
他斟酌着措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殿下…您似乎…对我和亨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和亨利的关系,在贵族圈层中还没有人知道,但爱德华王储显然了解。
爱德华王储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欧文话中的犹豫和潜台词。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回避,反而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真诚,驱散了之前谈话的凝重。
“哈哈!欧文,你是想问,我这个叔叔,对我那宝贝侄子找了个男朋友这件事,怎么看?”
爱德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促狭地看着欧文。
欧文被他如此直白的点破弄得有些窘迫,脸颊微热,但还是点了点头。
爱德华收敛了笑声,但眼中的笑意和那份开明通达的光芒依旧闪耀。
他端起茶杯,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一种超越身份的洒脱和真诚:
“说实话,欧文,我一点也不介意。”
他看着欧文,目光坦荡
“王室的身份,给了我们很多,但也束缚了我们很多。我见过太多人,为了所谓的‘体面’、‘责任’、‘传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华美的牢笼,压抑着最真实的情感和渴望。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希望亨利那样活着。”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有力
“亨利那孩子,他喜欢你,爱你,把你视若珍宝,甚至不惜为你对抗他父亲…这恰恰证明了他的眼光和勇气。而你,欧文·哈特菲尔德,”
爱德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聪明、冷静、坚韧,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更难得的是,你懂他,包容他,甚至能在他失控的边缘将他拉回来。你们在一起,我看得出来,是真正的灵魂契合,是能让彼此都变得更好的人。”
爱德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王者的气度和长者的通达
“人生苦短,何必在意那些无谓的枷锁?在我看来,人,就该自由自在地生活,遵从自己的内心,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要不伤害他人,不违背良知,那就足够了。亨利能遇见你,是他的幸运。而你们能在一起,我看着,也觉得很欣慰,很…美好。”
这番话语,出自一位王储之口,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却又充满了令人动容的真诚和开明。
它像一股暖流,让欧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被理解的温暖。
“谢谢您,殿下。”欧文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您的理解…对我们而言,意义重大。”
“叫我爱德华就行,私下里不用那么拘谨。”
爱德华王储笑着摆摆手,重新恢复了轻松的姿态
“好了,正事谈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头疼。”他站起身,拿起侍从递过来的大衣和帽子。
欧文也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城堡厚重的主门前,爱德华停下脚步,戴上他那顶软呢帽,最后深深地看了欧文一眼,眼神中带着嘱托和期许:
“欧文,说服亨利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具体的行动细节和时间,我会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直接与亨利沟通。你们…好好商量。”
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欧文的手
“保重。”
“您也保重,爱德华 ”欧文郑重地回应。
爱德华王储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转身大步走向他那辆深蓝色的阿斯顿·马丁。
引擎发出悦耳的轰鸣,车子利落地调头,很快消失在城堡长长的林荫车道尽头。
欧文站在城堡高大的门廊下,目送着车子远去,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冬日的风里。
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凝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爱德华王储那有力一握的温度和期许。
他几乎能想象到亨利得知他同意参与那个“演戏”环节时暴怒和担忧的样子。
但是…为了消除对亨利的潜在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多么困难,他都必须说服他的“暴君”。
而这场即将上演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戏”…他必须演好。为了亨利,也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亨利,我们一起,面对这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