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知不知道,捡那种尸体,发财来的。”
韩嘉玉耳朵一竖,侧过去点身体,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酒瓶。
“你们几个扑街仔就做梦发财,整天唧唧歪歪啰啰嗦嗦,活干完了没呀?”
听到后台老板一声怒喝,韩嘉玉立马撇开眼,转过身去擦了擦身后的酒柜。
从天花板挂下来的半截帘子“哗啦”一下被掀开,卷头发的中年女人撸起袖子,点着韩嘉玉前头两个窃窃私语的小工,问候了几声老母。
遣散完小工,老板登时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脸,对韩嘉玉说:“玉仔,你帮我把那几个醉得跟死人一样的客人拉出去,今天你就跟你包工头结工钱。”
韩嘉玉洗了洗手,“好的华姐,要是之后还有日结,你就联系我工头。”
被叫华姐的老板满是惋惜地说:“你到我这里长期干也好的呀,你在的时候,喝酒的靓女可以排到火星去。”
韩嘉玉笑了笑,换下了工作服。
等老板走后,两个偷懒的小工又聚了过来,让韩嘉玉帮忙搬客人。
“喂星哥,你刚才说的,怎么发财的?”左边长得约莫十六岁的少年问道。
右边的星哥神秘一笑,“我上次抬的女老板,手上有个大钻戒,虽然假的,但是也卖了三千多块钱。”
少年很是惊讶,“你偷人家东西?”
“什么叫偷。”星哥瞪了他一眼,“她自己掉的,而且这也叫发财?发财路子我还没告诉你呢。”
光明正大偷听的韩嘉玉也来了兴趣:“到底发了什么财?”
“你小子。”星哥点了点韩嘉玉,凑近了说,“我把她带回了家,睡了一觉,没想到她醒过来白送我一万多块钱。”
韩嘉玉立马高呼“我的老娘”,“真有这么赚?”
星哥嗓门大起来,“那当然!要不是我今天赶着泡妹子去,我才不让你们两个抬尸呢。”
话音刚落,星哥面前两人登时就跑没影了。
这家酒吧叫“kib”,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那是老板老来得的宝贝儿子取的,中式牌匾挂着一个英文名,洋不洋土不土。
而韩嘉玉呢,是个本地人口中“臭干日结”的,“不上进”的,“小小年纪辍学”的。
零散算来,这是他在这家酒吧干临时调酒师的第二个月。
刚才的小少年仗着自己是长期工,硬是抢着去搬睡在西角落的女孩子,而剩给韩嘉玉的,只有吧台前趴着睡着的大块头女人。
在这里被称为“尸体”,不代表人归了西天老祖。而是指被老板摸过底,没有任何人可联系的醉酒客人。
韩嘉玉径直走到了那女人身边,上下打量。
这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健壮,肩膀宽得甚至可以划船。但是往下看去,腰身被一条深黑色的皮带束缚,便让上身像一个倒三角,显得腰格外的细。
女人穿着铁灰色衬衫,身下似乎是一条长裙,裙上不知道是刺绣还是什么。韩嘉玉撩起来一看,好像不单纯是刺绣。
还有一块一块凝结的污泥。
这些污泥不仅身上有,连她乌黑的长发上也都是,看起来狼狈不堪。
韩嘉玉一下子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有钱没钱,只好先抓住她一条手臂,环在他肩膀上后,再扶着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搬起来。
虽然韩嘉玉很不想承认,但他居然搬不动一个女人。
他每走一步,女人的脑袋就跟着歪一下。而靠过来的时候,韩嘉玉先闻到了酒味,随后是一股腌入骨髓的香气。
韩嘉玉的脸一下就红了,仰头看她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缠着好多珠宝,小链子串着各色宝石挂在胸前,走路如风铃般叮当响。
韩嘉玉见过酒吧客人穿这种衣服,廉价的塑料石头还搞这么招摇,默默吐槽道:“真骚。”
扛到门口之后,韩嘉玉非常纠结,他毕竟没有胆量真的跟人睡觉,他就是贪财而已。
想了一会儿,他决定从这个女人身上捞点宝贝就走。
韩嘉玉眼光独到,眼珠子贼一样看了半天,挑中了他觉得最值钱的玩意儿——
他把她带锁链的高跟皮鞋摘了下来,藏到了斜挎包里。
不得不说,这女人鞋码真大!韩嘉玉塞了白天,不是鞋跟跑出来了,就是鞋尖翘起来了。
“好了靓妹啊,你就呆在这里吧,下次可别喝得这么醉了。”
韩嘉玉眯了眯双眼,正打算带着战利品回家,身还没转过去,女人忽然动了,一把箍住他的手腕,手劲大得像要捏碎它。
韩嘉玉吓了一大跳,死命挣了两下,反倒被抓得更紧。
“姑奶奶,你干什么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咯着他骨头,韩嘉玉疼的脸都扭曲了,低头看见女人伸出的左手中指上,嵌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时,不远处的小少年听见声音,噔噔噔跑了过来。
“哟,你这是?”少年左看右看,也没上来帮忙的意思。
韩嘉玉看天这么黑,他工头睡得早,他最烦的就是拿不到当天的工资,于是火就上来了。
韩嘉玉噌得一下把女人脖子上的珠宝拽了下来,丢到少年手里,“快快快,帮我把他分开。”
“玉哥大气。”少年兴高采烈地扑过来。
两男一女在街头上演了一出拔河大戏,太丢人了,这女的跟赖上韩嘉玉一样,死活不肯放手。
少年拿了好处,主动开口说:“要不我把你三轮车开过来,你把她带家里去呀。”
他眉毛一飞,韩嘉玉也想到了星哥说的那件事。
没办法,韩嘉玉只好将计就计,他可不是主动讹人的。
然而,当少年把他那辆没了车座的三轮车骑来的时候,深夜里只听到狠狠一声斥骂——
“你这屁股兜得住屎吗!”
夜色浓得像雾,韩嘉玉把三轮车停在巷口,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背着沉重无比、超大体型的女人,一瘸一拐地走着,时刻小心不要碰到一楼住户晒的内裤。
他租的房子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刚走到的时候,单元楼的门恰好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体恤衫、褪色牛仔裤的青年走了出来,提着一袋垃圾,见着韩嘉玉,正要寒暄,抬头一看,呵,这背着个什么呀!
“这是谁?”青年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
韩嘉玉说:“我路边捡的,明早给她送阿sir门口去。”
青年就扛了她一只手臂:“你每天捡垃圾就算了,人也能捡回来。”说着就和韩嘉玉一起把她架到了楼梯上。
扛到一半,青年疑惑问道:“她头顶怎么湿湿的。”
“不知道啊,可能下雨了吧。”韩嘉玉心虚地说。
这青年叫季尉,住韩嘉玉对门,刚上大学就带着老母亲搬到这个出了名的城中村来,住了三年,算是韩嘉玉的朋友了。
季尉帮他把人弄到四楼,转身又下楼去扔垃圾。
韩嘉玉看了看女人,颤抖的手从斜挎包摸出一只鞋子,不对,又摸出刚捡的红花油,不对,再摸出了……
终于摸到了钥匙,结果才插进锁孔,锁就整个掉了下来。
韩嘉玉心疼地把锁捡起,看了一眼自己这满屋的宝贝纸箱,嘴里默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把锁又挂了回去。
这十五平米的屋子,刚租的时候,除了一个矮茶几外,就剩下头顶吊下来半米长的节能灯,简陋得可怕。
但现在大不一样了!韩嘉玉捡了人家不要的榻榻米,在地上搭了个床。
韩嘉玉觉得自己非常厉害,能把狗屎一样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不过现在突然感到挫败,他把这么一个强壮如牛的女人扛回家,她昏迷不醒,怎么弄干净呢?
女人躺在茶几边的凉席上,海藻一样的头发粘了满脸。韩嘉玉忽然起了兴趣,剥开泥块,把她的脸找了出来。
然而看清这人样貌以后,韩嘉玉几乎要摔到地上。
这是明星?五官浮上来的时候,诡异的艳丽感如一剑刺入双眼。
韩嘉玉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又尖锐的女人,她的脸实在太有攻击力,像是草原上的野马,常人根本无法驾驭。
隽秀的浅眉本该协同柔和的鼻梁,可偏偏她眼窝极深,显得鼻梁高挺凌厉。这极致的违和感,看上去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由于眉眼过于优越,韩嘉玉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嘴上,有一枚闪闪发光的唇环。
卡在嘴角处,随着女人的呼吸轻轻翕动,格外赏心悦目。
韩嘉玉一眼不敢多看,生怕猥亵了人家一样。
这房子太小,卫生间甚至都只能用外面公用的。洗澡更是麻烦,需要烧水,然后在搭起来的小帘子里擦洗。
韩嘉玉把水温调好,毛巾浸进脸盆,走到了女人身边。
“美女,醒醒……你洗个澡吧?”韩嘉玉戳了戳她的肩膀。
女人动了一下,手搭在衬衫领口处的扣子上。
韩嘉玉耐心在旁边等着,看着她又不动了,就小心地问:“是要我帮你吗?”
问完立马反悔了:“你怎么这样?我可是男的。”
女人又动了,在扣子上摸来摸去,一副好像解不开的样子。
韩嘉玉咔嚓一下给她解开了。
第二颗,第三颗,韩嘉玉一直跟着她,被她引诱着解开衣服。
韩嘉玉手上很得意,心里骂着:这个骚货,臭不要脸的勾引我。
结果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韩嘉玉盯着她硕大的胸……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这他妈的居然是个男的?谁家正经男的穿裙子?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个“男的女人”一下就把长裙脱了下来,两条大长腿在昏暗的灯下白的发光。
但是韩嘉玉马上就注意到了那里。
真的很可怕,这人裤裆都要撑爆了,好像身体里有两套系统,上面那套短路了,下面那套超功率运转。
韩嘉玉倒退一步,觉得要是真把这人睡了,明天早上起来,这人胯间的原子弹可以轰死他。
钱都不敢讹了,他现在就得把人送走。
韩嘉玉从兜里拿出手机,不过刚想打110,忽然想起来还没管工头要钱。
工钱比较重要,拿不到他会急得睡不着觉。
打了个电话过去,工头告诉他,钱给他丢在了小区的看门老头那里,叫他自己去拿。
韩嘉玉挂了电话,骂了一句脏话,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捡来的脏男人很自觉地躺在他干净的被窝里,盖好小被。两条眉毛拧在一块,看起来非常不满意。
韩嘉玉咬牙坐下来,开始拨打110。
“喂你好,这里是深市警察局,请问……”
女警的声音刚刚响起,床上的野男人忽然说话了,语气不容置疑:“挂掉。”
不知怎么了,可能是韩嘉玉没听过谁用这么装的声音跟他说话,也可能是被吓唬住,下意识的真的听话地挂断了。
韩嘉玉盯着他紧闭的双眼,贼心不死,又觉得可以从他身上敲一笔。
便问道:“帅哥你醒了,你是明星吗?有钱吗?我救了你,你给我点钱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男人没有回答他。
韩嘉玉看他嘴巴张了张,轻声呻吟着什么,于是凑过去听了一下。
男人忽然大声地在他耳边喊道:“这床下有东西!脖子那里!”
韩嘉玉吓得滚出去几米远,捂着耳朵,眼泪都飙了出来。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
“不是,你还横起来了?我家你家啊。”
韩嘉玉怒不可遏,可是看见男人这张堪称仙女下凡的绝世脸蛋,气瞬间跑了一半。
不过床下能有什么东西,韩嘉玉不满地摸了一下。
结果还真摸着什么了,的确就在这男的脖子那个位置。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枚五角硬币。
“不是吧,我捡回来了个豌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