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嘉玉终于体会到古代帝王发怒的时候,那群太监为什么说自己把脑袋提在手心里了。
结合刚才那群人的言语来判断,沈培风现在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个时候谁跑他跟前去谁倒霉啊。
上二楼这节扶梯,他感觉自己好像从长城脚下走到了顶上,那个心情难受的,就怪自己刚才跑得太慢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犹犹豫豫地抓着门把手,就想推门的时候,门往里开了。
是裴朔。
裴朔扶正眼镜,礼貌地退到一边,温和地说,“韩先生,请进。”
韩嘉玉走了进去,他就走出了门,顺手把门给轻轻带上了。
这是一间规格很大的书房,韩嘉玉忍不住看向右手面的几排书架,光是书架的面积,就已经是他租的房子的几倍大,让他好一阵羡慕。
左手面是豪华的桌椅配置和茶水吧台,中间则是宽敞的办公桌和一系列他不知道的机械工具。
沈培风就坐在办公椅上,但并不能让韩嘉玉一眼看清楚他的脸色,因为两人中间还隔着一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透光幕帘。
“过来。”他没什么语气地说。
韩嘉玉狗腿子一样地立马换了副讨喜的表情,掀开帘子,站在桌前,“怎么了沈总?听说你叫我。”
“会按摩吗?”沈培风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看上去有点疲惫,墨色的头发被高高地扎了起来,露出了他平常轻易看不见的耳钉。
他的眉眼也实在过于好看,就是电视上也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韩嘉玉实在没忍住,趁着沈培风没看过来,跟做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沈培风的脸看。
见迟迟等不到回答,沈培风睁开了眼,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赶紧回神,琢磨了一下利害,说,“会一点点,但是也不是专业的。”
沈培风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又闭上了眼。
韩嘉玉走了过去,想起来自己的手实在太粗糙,怕不小心把沈培风的黄金头发丝勾下来几根,赶紧说,“沈总,我的手会让你不舒服的,要不算了吧。”
“桌上有手套。”他简单地说。
韩嘉玉撤退失败,只好给他按摩起来。
书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韩嘉玉想了想,他今天可是带了鸡蛋来的,要是不亲口跟沈培风说,这个礼可献得有点儿亏,尽管这蛋还是沈培风买的。
于是他一边按摩,一边笑嘻嘻地说,“沈总,我给你带了一盒鸡蛋,我特地挑的那里头最漂亮的,和你一样。”
“……”沈培风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能不能要点脸。”
韩嘉玉辨认了一下他的表情,感觉他应该没生气,就接着说,“我借花献佛,把最漂亮的鸡蛋送给我最漂亮的沈总,好不好嘛。”
“我讨厌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沈培风忽然说,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韩嘉玉赶紧撤回偷看的眼神,小声说,“哦哦,对不起。”
他没敢再出声,隔了一会儿,沈培风突然发问,“鸡蛋在哪儿,我倒要看看有多漂亮。”
韩嘉玉一愣,心想这可能是不用继续按摩的好机会,飞快把手套摘掉,跑去了楼下,双手把一盒包装有点破损而被他捡剩下的鸡蛋捧到了沈培风面前。
他解释说,“真的很对不起,我骑车骑得太着急了,就想快点把鸡蛋送到沈总面前,好像弄破了一点点。”
沈培风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金贵的手指嫌脏似的,戳了一下盖子后飞快地缩了回来,深呼出一口气,“知道了,等下让田管事给你结十倍的鸡蛋钱,我可不要穷光蛋送的礼。”
“真的吗?谢谢沈总,沈总你真好,沈总你又美又心善!”韩嘉玉兴奋地快要蹦起来。
“把嘴巴闭上。”沈培风简直要气笑,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刚巧弹出来一个电话。
韩嘉玉自知不适合留在这里,也正想回家了,转身往门口走去。临关上门时,他听见沈培风对那头说了句话。
虽没听清楚,但沈培风嗓音很刻意地变得温柔低沉,仿佛对面就是一尊需要小心呵护的易碎品,像平常那样说话的话,就会弄坏它。
他从未听过,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发紧,匆匆离开了。
这一走,他后面几天过来喂狗都没见到沈培风,听田管事说,沈培风最近在出差,去了外地。
韩嘉玉本来直呼万岁,但是在领到日结薪水后,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他账户中,每天只打进来了500块钱。
一开始他以为是搞错了,也不敢去问田管事,但是后来几天皆是如此,他这才想明白了什么叫“绩效工资”。
简单来说,就是赏赐嘛。
以前每天领到的5000块钱,其中4500是必须伺候老佛爷才能得来的。喂狗并非简单的喂狗,更多的需要承受来自雇主的精神摧毁。
这精神损失费给得倒是豪气,估计以前来伺候沈培风的,都受不了他这恶心的脾气,故而沈培风加高筹码,等着看哪个穷鬼受生活所迫,愿意留在沈培风身边被他欺负呢。
韩嘉玉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穷鬼,要不是有着高额债务,他就是去工地搬砖,也不会来这里陪笑脸。
但是他惊奇地发现,就这么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胃口大开,500块都不当钱了。
嘿,这可不是个好事,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是急着还债,但是也不能真的完全依靠沈培风给的钱过日子,还是得出去找找活干。这几天他懒散惯了,除了喂狗,一直在休息,他完全可以继续干别的兼职。
这天他早上从沈培风家出来的时候,骑车去了和沈培风初遇的小酒吧。
这酒吧能长期干日结,而且也按照韩嘉玉的要求,可以不买保险,工资也比张顺介绍的那家酒店高,偶尔还会有客人给的小费。
听起来好的不得了,但是韩嘉玉不愿意在这长期干也是有原因的。
他正在吧台后面记录今天刚上柜的新酒,转身的时候,吧台前忽然出现一个以前经常找他聊天的男客人。
这男的是个管工程的经理,30多岁,脸大眼睛小,姓马,韩嘉玉叫他马哥。
马哥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中午有空吗?跟我出去吃个饭吧?”
韩嘉玉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中午有事,就不去了。”
“哎,以前你不都乐意跟着我赚外快吗?放心,这次也少不了你,这个数。”马哥比了个“三”,得意地看着韩嘉玉。
区区三百块钱而已,比沈培风给的少多了。韩嘉玉才不愿意跟着他去给客户陪酒,他又不是工程部的人,人家聊公务他听不懂,坐在一旁没人理,只好陪笑,像个傻瓜。只有劝酒聊天打圆场的时候,马哥好像才想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赶紧把他拉出来,领导开恶俗玩笑的对象立马就从那群小姑娘变成了他。
“不用了,我真的有事。”他毫不客气地说,继续补充道,“以后饭点都有事,早饭,中饭,晚饭。”
马哥直起上半身,脸色立马难看了,“你什么意思?我听华姐说你今天来店里,我才跟领导说你也来的,你现在不跟我去,成心让我没面子是吧。”
他嗓门大,华姐在后厨都听到了,连忙出来让韩嘉玉快点跟着去,不要耽误吃饭时间。
韩嘉玉心里一阵窝火,可是想到他也就给沈培风干三个月,他现在硬气了,之后还是得自己出来找工作,做事还是不要做绝为好。
他只好答应,去的路上给田管事打了个电话请假。
田管事听完,语气犹犹豫豫的,“这个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请假,哈塔塔现在真的会等到你来才吃饭,要是被少爷知道了……我先和少爷说一下吧。”
不等韩嘉玉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请个假这么麻烦,居然要层层上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当大官了。
等汽车开到一个饭店门口的时候,韩嘉玉的手机屏幕弹出来一个他没备注的号码。
本能告诉他,这个可能就是沈培风的,他上次又忘记备注了。
他一秒不敢耽搁,按开接通键,那头立即大声地嚷嚷,“你敢饿我的狗。”
沈培风声音太大,惹得旁边开车的马哥皱了下眉头。
“不是的,我今天有点事……”韩嘉玉小声地回答他,但因为不想让马哥知道细节,含糊地说,“打工人也是有假期的嘛,你就给我批假吧。”
“凭什么。”沈培风口气非常不好,“限你半小时之内,过来喂狗。”
电话啪的一下就黑屏了,韩嘉玉长叹一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哥冷哼一声,“还以为多重要的事呢,原来就是喂狗?切,喂个屁的狗,狗不是自己会找屎吃的吗?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别老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喂喂狗养养猫的,有什么前途?”
马哥絮絮叨叨的正给他画大饼的时候,汽车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男声,低沉,威严,像一座压抑已久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他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