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嘉玉走到厨房的烘焙区时,闫丘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块草莓班戟前——像是在观察一个缓慢蠕动的乌龟,他伸出手戳了戳表皮,随后把指尖放到唇边,舔了舔。
察觉到无毒,他飞快地拿起蛋糕一口吃进了嘴里,爆出的奶油粘在嘴角边,他全吃完了才回头看着韩嘉玉。
“我那天给你下的药,你是不是没有真的喝?”韩嘉玉看着他,问。
闫丘自如回答道,“喝了。”
“那肯定是喝了就吐了吧,我大概是你‘睡着’后半小时进来你的房间,你是什么时候吐的,我怎么都没有发现?”
“没吐。”闫丘脸色毫无变化。
“不可能。”
“很多药物都对我不起效,或者药效变差,所以我不会被迷晕。”
韩嘉玉皱起眉头,“特异功能?天赋异禀?”
闫丘没有再回答,把另一块装着香芋味班戟的精致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我不喜欢吃香芋。”韩嘉玉说。
闫丘边看着他边把香芋班戟放进了冰箱。
看来绕过宗家的人是不可能了,韩嘉玉不停地在电脑上搜索周晟的信息,见他这几天又应邀参加评选,声势浩大,镜头中周晟面色如常,弯腰鞠躬时丝毫没看出受过重伤,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韩嘉玉觉得自己有的时候还是太天真了,又有点自以为是,以为进入了宗家就能获得宗家的庇护,可是到头来只有自己能够逃脱,季尉依旧孤苦伶仃。
目前也许只能等,这是韩嘉玉唯一能做的。
第二天韩嘉玉照常去上课,见到齐邵华时,齐邵华似乎是被家里警告过,看向韩嘉玉时吞吞吐吐,随后又自己翻篇,说,“这周六我要举办一个海上party,你要不要来玩?”
“好啊,我正好要送你一件礼物。”韩嘉玉微笑了一下。
两人对那件礼物心照不宣,齐邵华把包里的邀请函摸了出来,郑重递到韩嘉玉手上,“那就等你来啦。”
到周六那天,韩嘉玉穿好礼服,闫丘一路护送他前往伊甸园洲际酒店,抵达的时候,发现酒店大堂熙熙攘攘,有不少带着设备的专业人员分散在里面,而其中也不乏一些看起来像是粉丝的人员,正兴奋地探头探脑。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韩嘉玉问身旁的齐邵华。
齐邵华摇摇头,“这边经常有明星出没呢,可能是我们正好碰上了吧。这边走。”
齐邵华还需要迎接别的朋友,韩嘉玉便在一处僻静的包间里等待,从这里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一望无垠的海,今天天气晴朗,日光照在海平面上时,像给大海披上了一层素衣。
闫丘显得无所事事,站在墙边的立柱上,垂着头抱着手闭眼小憩。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前几天才说要做他小三的人此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SV09包间,来
看到独特的包间序号,而且就在隔壁,韩嘉玉眉心拧了起来:你也在?你要干什么。
那头不回了,韩嘉玉想了想,把手机放回去,对闫丘说,“我去隔壁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好。”闫丘转头看向他,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韩嘉玉联想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很可能就和沈培风出现在这里有关,毕竟以前他跟着沈培风做他的助理的时候,这种场景是见怪不怪的。
韩嘉玉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抬头看了一眼顶端的包间号,又看了一眼门联一样站着的保镖,按响了门口的可视门铃。
不一会儿,门便开了,韩嘉玉走进去关上门,一眼注意到了就坐在双人沙发上,曲着一条腿,双臂自然展开搭在沙发顶端的沈培风。
他今天似乎是有什么拍摄,上身浅蓝色花衬衫,一颗扣子也没有系,露出大片的白皙的皮肤,下身穿了一条颇具夏威夷风情的浅蓝色花裤子,一个马头式样的红宝石吊坠挂在胸口,马尾用金色的发圈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十分清爽,夏日慵懒搭配着最炽热的纯洁。
韩嘉玉没走动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直勾勾地盯着沈培风看了足足半分钟。
沈培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东西,韩嘉玉看到他把东西藏在了裤子的口袋里,随后朝韩嘉玉这边走了过来。
“你来了?你怎么会真的来呢?”沈培风自上而下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耳边悄声道,“不怕万俟州知道吗?”
这种像是偷情怕被正主知道的口气让韩嘉玉莫名不太爽,他踩了沈培风一脚,警告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韩嘉玉见他确实没有要说的,顿感被戏弄,又有些失望,转头就走了,但是他还没有迈出第一步,便被沈培风从后抱在了怀里,顿时暖意从礼服厚重的布料中渗透进来,韩嘉玉立刻觉得有些热。
“都偷情了,不假戏真做是不是有点亏。”沈培风的脸贴在韩嘉玉的颈侧,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这样吧,你陪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关于季尉的消息。”
韩嘉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裤子已经掉到地上,腿上凉飕飕的,韩嘉玉被按着背压在旁边的茶几上,下意识地用手抓住边缘,直到凉凉的东西流淌在滚烫的皮肤上,温热的手指将它揉开,又用指腹在某处不轻不重地按着。
韩嘉玉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在什么东西被挤起来的时候,痛得他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背部像一只虾似的弓起,又被强行压住。
“滴”的一声,韩嘉玉立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断回荡的震动感伴随着嗡嗡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终于意识到沈培风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沈培风在手里的操控器上点了两下,噪声增大,韩嘉玉立刻回过头满脸通红地看着沈培风,咬着牙,用气音说,“你真的会告诉我季尉的事吗?”
“会啊。”沈培风斜斜地靠在墙边,一副装出来的沉稳与不在乎,“我可是很在乎信誉度的。”
韩嘉玉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从茶几上撑起来,双手颤抖地把裤子重新穿上,走了两步,隐隐觉得有要掉下来的趋势,又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才问,“……你真的要让我这样去参加聚会吗?”
“怎么了?”沈培风走过去拍了拍他,“我让你裸着去了吗?宗少爷。”
这一定是报复。韩嘉玉想,报复他和万俟州在一起而抛弃了他。之前沈培风可能陷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可是沈培风从来都不是不记仇的人,等沈培风反应过来,走出了让他难过的地方,他就会加倍地讨要回来曾经受到的一切伤害。
韩嘉玉垂下头,眼睫毛耷拉着,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样子,沈培风却恨他恨得牙痒痒。
差不多了以后,沈培风把小玩意关闭,靠坐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两腿交叠。想了想,还是从茶几上装糖果的木盒子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取出其中一支在手里点燃了。
“不要想着拿出来,”沈培风说,“有温度传感器。”
“好。”韩嘉玉点了点头,颤抖地站了起来,尽量保持上身笔直,看起来不像是刚经历过高||chao的样子,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哑声道,“你说要告诉我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沈培风双眼失去焦点,不知是在看韩嘉玉,还是在看韩嘉玉身旁的吊兰。
韩嘉玉顿时眉心皱了起来,有点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季尉对你就这么重要?让你等一会儿你都怕我骗你?”沈培风挑起半边眉毛,手中的烟举在唇边,缓缓呼出一口气。
韩嘉玉对他的消极态度很是恼怒,有点不想理他,可是现在正是悬心的时候,季尉被万俟州带去京城后杳无音信,宗家这边却只是让他等,等什么呢?他能等到谁?只有沈培风现在为他带来了零星的希望。
“哼!”沈培风冷哼一声,摆摆手,“你还是赶紧走吧,等下你男朋友知道你在这里和我这个小三偷情,又要不高兴了。”
韩嘉玉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偷情”和“小三”情有独钟,而且这件事韩嘉玉又没有同意过,现在情势所迫,韩嘉玉不好激怒他,只好点点头,“好吧。”
关门之前,韩嘉玉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他同样在看着门边,漂亮的脸高昂着,眼眸微垂,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不屑。
那个小玩意在他登上豪华游艇时一直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但是韩嘉玉不敢乱动,怕掉出来。
人齐了以后齐邵华走上来,吩咐驾驶员开船,当游艇行驶至岸边的高楼变得像手指一样矮小时,齐邵华开了一瓶香槟,舱室内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齐邵华的圈子和沈培风的不一样,更多的是各类学术界艺术界的天才们的孩子,这些人的父母囊括了有名的律师,著名的教育家、钢琴家、科学家,还有人的爷奶辈是某某院士,可以说得上是清流人家的二代三代。
这些人聚在一起闹不起什么风波,顶多就是打打牌吹吹牛逼炫耀炫耀自己的对象,偶尔有人提起来要不要叫几个妹妹哥哥的上来陪陪酒,还被那些自诩清流的人讥讽了几句,于是也就作罢。
韩嘉玉是新面孔,头上又顶着个宗家的名号,在刚落座的那一刻,就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该交换联系方式的交换,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韩嘉玉看到有些人的表情不太对劲,吞吞吐吐的,兀自笑了笑,别开了目光。
齐邵华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和韩嘉玉碰了一个,韩嘉玉便顺势拿出那个放在手边的丝绒盒子,递到齐邵华手上,“送你的。”
齐邵华立刻露出了夸张的声音,引来了周围无数人的贼笑,大家纷纷凑过来看,叽叽喳喳地问着,“这是什么”“看起来不是戒指”“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云云。
齐邵华卖了个关子,等酝酿得差不多了把盒子打开,只见那串“深海鲛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间,无需任何打光,它只是躺在那里,浑身充盈着的贵气让不懂珠宝的人都不敢小觑。
“啊这不是马库斯家的深海系列吗?”一个懂行的认了出来,“我女朋友特别喜欢,根本没地方买!”
“天呐我记得只有十几条来着?十二?反正很稀有,必须是马库斯家的终身SVIP才能有机会订购,还得是宗承钰啊,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真的好贵重的。”齐邵华开口道,看向韩嘉玉时笑脸盈盈,“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韩嘉玉愣了一下,才对她回以微笑,“你喜欢的话,这条项链才真的有了价值。”
“好会说话哦宗少,我感觉有点爱上你了。”另一个女生搭腔道。
韩嘉玉尴尬地陪着笑了会儿,转头看向旁边的船舱的窗户——海面上风平浪静,远远能看到一些同属于洲际酒店的同一型号的豪华游艇在慢慢地移动。而就在他发呆时,毫无征兆的,他身体里的东西突然震动起来,他立刻夹|紧了双腿,腰背绷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齐邵华发现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没,”韩嘉玉扭过头装作咳嗽两声,“喝酒呛到了。”
“要不要潜水?”齐邵华笑着说,“我们船上有专业设备和教练,0经验的菜鸟也可以下水。”
韩嘉玉只好睁眼说瞎话,“我有深海恐惧症。”
“啊?”齐邵华惊讶道,“那我这样带你来海上,你会吓到吗?”
“那倒不会。”韩嘉玉以为自己把少爷的那套表面功夫维持得很好,殊不知在齐邵华看来,他已经害怕得脸色苍白,肩膀都在颤抖。
齐邵华转身和她的助理说了什么,助理去楼下拿来了一片药丸,齐邵华放到韩嘉玉手上,“这是安神的,如果不舒服可以睡一觉,要是真的太难受,我和酒店联系一下,让他们开船过来接人。”
因为还有其他朋友要招呼,韩嘉玉接了药丸,说了句“谢谢”,等到大家转移阵地,有些去潜水了,有些去甲板上玩了,韩嘉玉弓着背伏在小桌板前,腿肚子不断地抽搐。
大约十分钟后,它又毫无预料地停止了。
韩嘉玉的喘息声变得微弱——这下是真的要咳嗽了,韩嘉玉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独自一人跑去了休息室,锁上门,处理好衣服上的污渍,转头继续看着休息室窗外的海面。
不知从何时开始,温顺的海开始涌起小小的浪潮,起风了,他能听到甲板上有人高声歌唱,声音忽远忽近,随着风消散开。
“呃……”韩嘉玉攥紧了手,汹涌的浪潮打在他的身上,连伸手抓住旁边的扶手都不能,他再次感受到被异物翻滚的滋味,难以抑制的声音从喉咙口断断续续地倾泻出来。
韩嘉玉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口水从指缝中流出,他躺倒在小沙发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再一次,他松懈下来,双眼失焦地看着海面。
……
韩嘉玉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折磨了多久,距离上一次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韩嘉玉察觉到自己也许是被放过了,单方面的惩罚已经结束了,他软软地扶着扶手一步步挪动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再见到齐邵华时,她正在脱潜水设备,见到韩嘉玉过来,她高兴地挥挥手,本想告诉韩嘉玉自己在海里见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鱼类,可是看到韩嘉玉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把话咽了下去,走过来关心道,“看起来很严重啊,要不然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今天真对不起,我没有事先考虑到这个。”
“没,没关系……”韩嘉玉有气无力地说,本来还想宽慰她是自己没有提前告知,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解释,坐在有阳光照过来的地方,小口喘着气,喉结上下滚动着。
齐邵华坐过来,支着下巴观察他,忽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两个手指,在韩嘉玉的喉结处碰了碰。
韩嘉玉立刻躲开了,但还是没办法地被她的指甲蹭到了一点皮肤,他现在还处于敏感边缘,禁不起任何的刺激,说话都结巴,“你,你别这样。”
“好可爱哦。”齐邵华微笑着看向他,看他眼神躲闪,于是调侃道,“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韩嘉玉不回答了,这个时候,头顶的甲板忽然传来尖锐的叫声,像是极度的惊恐、震惊,齐邵华跟着韩嘉玉的目光仰起头,她顺便站了起来,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发出尖叫的是个女生,她的母亲是国内最权威的心血管科的专家,此时她激动到语无伦次,看着齐邵华大叫道,“马……马库斯太子,就和我们在同一家酒店拍摄,我妈说他的游艇遭遇袭击,他他他连中两枪!”
“人怎么样?现在是在海上!离岸边不算太远,只要不是致命伤,还,还来得及的吧?!”
“不知道!”她说,“我妈一个小时前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刚才没注意,现在她不回我了,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游艇里的二代们顿时乱成一团,人人自危,焦急地恨不能下一秒就回到自己的安全窝,齐邵华顾不上他们,立即和驾驶员沟通,游艇掉头返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