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宋文乐“我”了半天都“我”不出来。
即便来之前,他叫九夭,那只修行千年,法力高深的狐狸精,帮他把体内躁动不休的魅魔血暂时封印了,但他到底还是一只魅魔。
尾巴本来就敏感,又被人这么揉捏把玩,宋文乐都快坐不住了。
他用力捏着床沿,骨节都泛出白色,床单被揪紧,显出一条条褶皱。
蒋叙好像看不见他此时此刻的处境似的,指尖绕着他轻颤的尾巴尖儿打转,故意道:“说话啊?怎么不说。”
宋文乐觉察出来他是故意的了,知道自己今天是来道歉赔罪的,但还是没忍住,回头瞪了蒋叙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
水润润的,眼角都是红的,纤长颤动的睫毛,好似翕张的蝶翼。
反正蒋叙被看得怪爽的。
还朝宋文乐挑了下眉,装无辜都装得一股坏劲儿。
宋文乐嗓音软乎得滴水,忍不住说:“你不要这样呀。”
蒋叙觉得他的尾巴手感极好,温热的,有一层很短很细小很密集的茸毛,以前没摸到真是亏大了。
此人不仅不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从尾巴尖儿撸到尾巴根儿,又从尾巴根儿,顺到尾巴尖儿。
宋文乐腰都发软,真快就地化成一滩水,只好去推蒋叙的手,真是有点不解了:“你怎么还这样?你不应该…不应该……”
不应该对他退避三舍吗?
明明已经拜托九夭把他的魅魔血封了。
怎么蒋叙还摸他。
难道说,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惩罚他吗?
以身入局,真是可敬。
“我不应该怎么?”蒋叙扶住他往下滑的腰。
宋文乐酸软无力,那点推拒的力气,跟调情差不多。
反正蒋叙是当调情。
“我在和你说,很重要的事……”宋文乐面红耳赤,他把这人摸他尾巴的手推开,这人就去捏他的腰,把他腰上的手推开,又转而去撩他腿上的那圈红痕。
恨不得要把他浑身都摸遍了。
九夭到底靠不靠谱?
他身上的魅魔血真的有被封掉吗?
宋文乐开始担忧起来。
“说啊。”蒋叙又坐起来了,从后将宋文乐完全地笼在怀中,简直要把他整个都吞吃进去,“我这不是听着呢吗。你是一只魅魔,还有呢。”
腻歪死了。
蒋叙怎么就这个反应。
宋文乐纳闷儿得很,难道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我,我不是人!”他着急地说。
“嗯呢。”
“是个会吸男人精气的魅魔!”
“哇。好可怕哦。”蒋叙抱着他晃了一下,逗小孩儿一样,凑他耳边,几乎要把他圆润小巧的耳垂都含进嘴里,“怎么吸啊?”
宋文乐:“……”
蒋叙还不依不饶上了:“说说看呗。怎么吸?”
这到底是故意惩罚他,还是……
宋文乐分不出来了。
他脑子沸腾着,浆糊着,急需找点什么东西,可以是一把冰冷的刃,把他从这种被糖浆浇灌全身,黏糊糊难以脱身一般的感觉里,剖出来。
所以他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大声说:“我……我一直对你都别有用心!”
蒋叙现在总该讨厌了他吧?宋文乐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这是他最不敢承认的事。
好像只要开头的目的不纯,不管之后有多么多的真心,都会显得虚伪。
而蒋叙呢,直到这会儿,都游刃有余,以为事情会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发展的。
他忍着笑,努力压制自己要飞翘起来的唇角:“哦。什么用心?”
宋文乐索性一梗脖子,说道:“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
蒋叙在心里替他回答,是因为深爱我,才诱我沉沦,百般勾引——
下一秒,宋文乐破罐破摔说:“是因为你刚好可以压制我的魅魔血脉!”
蒋叙满脸的幸福甜蜜:“我知道,我也——”
他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安静,在这件不算宽敞的病房里弥漫,宋文乐是闭着眼睛,吼出来的这句话,这种时候,一秒钟变得能有十秒长。
几秒钟的时间,他却觉得自己等了好久,于是鼓足勇气,颤巍巍地回头朝蒋叙看去。
蒋叙也没再执意箍着他,宋文乐微微转过身,看见蒋大少爷凌厉的断眉皱得死紧,眸光锐利得近乎能割人。
宋文乐被他凶狠的眼神一吓,霎时闭上嘴巴,不敢再发出声音。
蒋叙有点消化不了这句话似的,复述了一遍:“你是为了压制魅魔血,才来到我身边。”
宋文乐犹豫地点点头。
蒋叙没什么情绪地问他:“什么意思。”
宋文乐不敢再耽误,连忙把自己会控制不住发q的事抖了出来,但他在蒋叙眼神的逼视下,越说越小声,含含糊糊的:“但是,我发现和你走得近一点,就可以压制我的魅魔血……所以……我才……”
大概是因为从小接受的,都是鼓励式、夸奖式教育,蒋叙的心态向来都挺乐观的。
哦,是为了压制魅魔血。
所以才跟踪我、偷窥我、偷拿我的物品。
原来不是暗恋我。
蒋叙翘起来的唇角慢慢拉平。
瞧着挺不高兴,但也没发作。
虽然和他预想的有点出入,但也没太大关系,起码宋文乐是喜欢他的。
很显然,宋文乐现在已经爱他爱得不可自拔。
即便不是一开始就对他情根深种,即便一开始是别有用心,在这过程中,宋文乐深深地喜欢上了他,怎么不算是美事一桩呢?
说明他俩是天定的缘分。
否则怎么是他可以压制宋文乐的魅魔血,而不是别人?
只是蒋叙心气儿仍不是很顺,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说得像深闺怨夫:“那你可真是‘用心’。我还当你是多喜欢我呢。”
他说这话,其实就是想叫宋文乐多哄哄他。
说什么是啊我是很喜欢你呀现在特别爱你没有你就要死掉了——
蒋叙又不难哄,只是想叫宋文乐对他多说几句软话,情话,多腻歪都可以。
而宋文乐慌慌忙忙地抬头,唯恐自己的表情不够诚心,认真地看着蒋叙,对他说:“我没有喜欢你!”
蒋叙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
仿佛瞬间被雷劈了,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硬成石头,马上就要碎成渣渣。
宋文乐见他脸色一下垮了,沉得可怕,以为他不信,忙说:“对不起,我是高三毕业后,突然变成魅魔的,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种话说出来,真是让人觉得羞耻。
他两只耳朵都像红玛瑙似的,滚烫,含含糊糊地说:“我需要男人……但我是直男,开学的时候发现在你身边就可以正常生活,所以才……但是你放心!我知道你也是直男,我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应该有的心思……”
为什么蒋叙的表情越来越差了?
那张脸黑得简直能滴水!
胸口一下一下剧烈起伏,好像快要被气炸了。
宋文乐讪讪地闭上嘴。
蒋叙根本没听清楚宋文乐在说什么。
脑子里只有宋文乐那句。
我是直男。
蒋叙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在幻听了。
哈?
直男。
直男?
谁是?
蒋叙木着脸,抬头摸了一下宋文乐的额头,宋文乐自下而上地看他,表情带了点懵,小心问:“怎、怎么了。”
蒋叙点点头说:“你发烧了。”
宋文乐说:“我没有哇。”
“你有。”
宋文乐说:“真的没有哇。”
蒋叙压不住火,拔高嗓门儿:“怎么没有?!你都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那两只妖怪给你下什么奇怪的咒了?”
宋文乐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我我我我只让老板把我的魅魔血封了。”
蒋叙脑瓜子嗡嗡作响,他闭上眼睛,按揉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呵呵。那就是我发烧了。这幻觉可真他妈真实。”
他安详地倚躺在床头,一副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宋文乐担心坏了,去推他的肩膀,一声一声喊:“蒋叙。蒋叙。”
蒋叙被他叫魂儿似的喊,喊得脑仁都疼,漆黑锋利的眼睛一睁,恶狠狠地扎在宋文乐脸上。
宋文乐被他盯得犯怂,浑身一哆嗦。
“宋文乐。”蒋叙的语气诡异地平静,“你是直男。”
宋文乐被他这幽幽的语气,说得脊背发毛,犹豫半天,才很十分微弱地点了点下巴。
“你是直男?”
“……是?”
“你是直男?!!!!!”
宋文乐被他吼得耳膜都在震,也喊回去:“我是直男!你就放心吧!!!”
我放心???我一个gay我放哪门子的心?!!!
蒋叙气笑了,怒道:“你他吗直男穿性感裙子?”
宋文乐脸一红:“昨晚……情况特殊的呀。”
“直男你他吗亲我?!”
“我……”
“直男你他吗给我撸?!!”
“……”
“直男你他吗答应我谈恋爱?!!!”
宋文乐满脸迷惑:“什么谈恋爱?”
蒋叙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指着宋文乐,气得发抖:“国庆节回去,你在寺庙的许愿树下,跟我表白,我他吗答应了!”
去寺庙的事儿宋文乐倒还记得,但是……表白?
宋文乐试探地说:“我那天……没有表白啊?”
“哈!”蒋叙朝天哈出一声冷笑,瞪着宋文乐,“什么意思?你想抵赖?你想吃了不认?!宋文乐!你这个渣男!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漫天神佛都听到了!你就不怕他们晚上去你梦里找你吗!”
宋文乐晕乎乎的,觉得事情的发展实在是有点诡异。
蒋叙怎么会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他们……他们这段时间,竟然是在谈恋爱吗?
蒋叙浓黑的眼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刺向宋文乐,每咆哮一句宋文乐都觉得有火焰快喷到自己的脸上。
他弱弱地缩小自己的气势,小小声说:“可是朋友之间也可以这么说啊。我觉得你很重要,才这么说的。”
哈。
把我当很重要的朋友。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蒋叙气得想笑,气得无语,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努力压下胸膛里的火气:“我请问你对朋友是不是有什么别致的理解?”
谁家好人跟朋友说“哪怕是地狱我也会找到你”啊。
说得跟肉麻情话似的。
到头来还成他多想了?!
宋文乐还挺无辜的,睁着那双圆溜溜的浅琥珀色眼睛,无措又受伤地看着蒋叙。
蒋叙真想把他掐死得了。
“所以说,你跟任何朋友,都能上床,啊?!”他压了半天火气,结果还是没压住,最后一个字音猛然拔高,吓得宋文乐一抖。
“你别生气呀。”宋文乐去握他的手腕,摇了摇,干巴巴地哄他,“我没和别的男人上过床。”
蒋叙猛一低头,盯着宋文乐搭上来的手。
宋文乐手长得真漂亮,指如削葱,每一根都纤长莹润,指腹细腻又柔软,很轻地贴在蒋叙滚烫的皮肤上,云朵似的。
“草。”蒋叙又愤怒又委屈,“直男你还天天勾引我!”
宋文乐真觉得冤枉:“我没有……”
“你现在就在勾引我!”
宋文乐一吓,发现他的目光停在自己窝他的手上,被烫着似的,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我…我就是摸一下你的手。”
“呵。你还摸老子几|把呢。”
宋文乐:“……”
“你们魅魔都是这么打招呼是吧!银|荡!”
宋文乐恨不得把自己头埋地里去,红着耳朵说:“对不起,有时候我的魅魔血会不受控制,所以……”
“所以你和我拼刺刀来了。”蒋叙冷笑。
宋文乐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蒋叙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强行让自己沸腾的脑子冷静下来:“你这段时间,都只是利用我。”
这话说得委实太不留情面,尽管事实的确是如此。
宋文乐的脸白了,隔了一会儿,又小声为自己辩驳:“后面我都是真心和你交朋友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给你带来困扰的事情。”
蒋叙被宋文乐一句直男气昏了头,这会儿想起来,宋文乐不仅自己是直男,还觉得他是直男。
尽管他们亲过,摸过,葫芦过,只差一点就灵肉相融。
但他们是直男。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嗯嗯嗯。
蒋叙懒得再听他那些诡异的朋友理论,诚恳问道:“那你觉得我这段时间是在干什么?我们这段时间是在干什么?”
宋文乐想也不想,就说:“被我的魅魔血影响了呀,不然你一个好端端的直男,怎么会这样呢。”
蒋叙:“……………………”
哈。还挺逻辑自洽!
真他吗奇了!
蒋叙努力维持礼貌:“请问您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直男的?”
宋文乐说:“开学看你们打球的时候听到的。”他回忆,并复述,“你说你一点都不喜欢男人!感觉被男同喜欢上,灵魂都会被玷污的样子。”
蒋叙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了。
他两眼一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掐死谁。
反正他死了。
蒋叙脖子一歪,倒在床头。
宋文乐又推他:“蒋叙。蒋叙!你怎么了!”
蒋叙猛一把眼睛睁开,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坐起来,眼睛里冒出一星点希望的火光:“好吧,过去那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宋文乐那双望着他的柔软的眼睛,这样问道。
蒋叙吐了口浊气,认真地问:“宋文乐,你现在喜欢我吗?”
蒋叙之前从来没怀疑过这个问题,现在……也不是特别怀疑,当然也有点怀疑。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感情的流动,就像一条晚夜里温柔流淌的月河。
它是一条环形的河流。
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但你知道它存在。
它静静地流淌进你的心里,又从你的心里流淌到别人的心里。
蒋叙觉得它也流淌进宋文乐的心里了。
不是因为他自信,或者自傲。
蒋叙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只是这么觉得。
宋文乐怔怔地对上蒋叙的双眼。
蒋叙生了一双好眼睛,眼型狭长,形似桃花,若非有那根凶悍的眉毛压着,那双眼实在很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是错觉吗?
宋文乐几乎要溺死在这边无声无息,又汹涌澎湃的眸底。
他张了张嘴,只是还没说出话,就被人用拇指按住了嘴唇。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宋文乐的唇瓣上按揉,直到把他苍白的嘴唇,按得泛出艳丽的红,才哄诱似的说:“好好想。”
蒋叙叫宋文乐好好想。
于是宋文乐就真的听话地好好想。
实际上,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好好想。
他安静地感受了许久。
怦怦。怦怦。怦怦。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绞缠在一起,呼吸也快融成一个人的。
明明这样亲昵。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所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宋文乐听见了有人紊乱的心跳声。
但并不是他的。
他一如既往,古井无波。
心跳如此规律而平淡,平淡到,宋文乐有时都会觉得羞愧。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就是没有任何感觉呢?
宋文乐抿着嘴唇,诚实地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你。”
蒋叙:“……”
蒋叙重复:“你不喜欢我。”
宋文乐在想,蒋叙是在确认自己以后还会不会纠缠他吗?
他再度保证,语气都十分低落:“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蒋叙继续重复:“你、不、喜、欢、我。”
这次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咬得更重。
宋文乐小动物一般敏锐的直觉,总算觉察出哪里不对。
他抬头,警觉地看着蒋叙。
而蒋叙眼睛通红,死盯着他,又说:“你、不、喜、欢、我?!”
宋文乐不喜欢我?!
宋文乐居然不喜欢我?!
好。
好得很。
蒋叙得承认。
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人。
什么破比喻,什么情绪流动,什么耐心等待!
都是扯淡!
他就是破防!
就是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蒋叙十分钟之前,还轻飘飘仿若身处云端,以为两个人马上就可以黏黏糊糊热炕头了,到头来,宋文乐给他一句。
我是直男。
我不喜欢你。
他瞬间跌到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极端的感情变化下,近乎是要气疯了,他浑身发抖,双眼通红,脑子发烫发涨,恨不能现在就把宋文乐给撕碎吃了!
“蒋、蒋叙。”宋文乐总觉得自己要大事不妙了,哀哀地喊,“尾巴好痛,可不可以先……先放开我。”
蒋叙从刚才起,就一直攥着他的尾巴,没松过,现在更是下了死力道,脸上露出死亡微笑:“放开你?”
宋文乐没看出来这微笑下,包含的恐吓与崩坏,还以为有戏,讨乖地一点头。
蒋叙掐住他的两个肩膀摇晃:“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