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来……你……”
震撼、惊愕、难以置信……所有情绪,在看到圣子被骨刺洞穿,血肉模糊的肩膀时,全都转化为了要将一切都焚毁的愤怒。
和杀意。
地狱的确是一个不太美好的地方,它会催发人心里中的戾气,纳雅的脾气比以前坏很多了。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奥兰德撕扯着嗓子尖啸。
恶魔们应声而动,纷纷张开魔翼,冲上天空,像一群混乱的蝙蝠,每一寸空间都被它们占满,密密麻麻,仿若末日之景。
它们齐齐扑上纳雅,开始撕咬他,饮下他的鲜血,食用他的血肉。
然后嘭——!
嘭嘭嘭嘭嘭!
天空无数朵血花炸开。
血淋淋的尸块和热腾腾的鲜血,如同暴雨一般落下。
往上扑的恶魔们迟疑了。
纳雅站在无数恶魔的中心,随手在脸上一擦,殷红血迹在他雪白的脸上抹开,狂暴的黑魔法元素,化成无数股风流,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他对着四方,目光森冷:“滚!”
真是个疯子!
无数恶魔在心中暗骂。
恶魔们饱受黑暗能量的侵蚀,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正是这种极度的痛苦,才催生了他们暴虐的性格。
但恶魔们再疯癫,也不会想到要主动吸收黑暗元素,让它充满自己的骨骼和血肉。
即便是恶魔也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黑暗元素,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
纳雅让黑魔法充满自己的身体,所有试图吞没他的恶魔,都会遭到反噬。
可为什么他没事?
纳雅发亮的血瞳一转,盯着离他最近的恶魔,那也是一只魅魔,男魅魔,长着阴柔秾丽的脸,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男魔嗓子发干,扑通一跪,颤抖着说:“魔……魔主大人!”
恶魔可没有什么叛主不叛主的意识。
地狱实力为尊。
谁最强,谁就可以驯化他们。
恶魔们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但如果不杀了纳雅,奥兰德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有一些恶魔不愿意受纳雅钳制,更不愿跪拜一只淫贱的魅魔,怒吼着冲上前。
他们受黑魔法元素折磨,但也摸索出了一点控制黑魔法的方法,他们没有那么害怕纳雅,或许说,他们仍然不接受被一只孱弱的魅魔踩在头上。
确实,这些会操控黑魔法的恶魔,比刚才那群没脑子的恶魔,要难缠多了。
但是比在黑魔法上的造诣吗?
纳雅可是整片大陆,整个地狱,唯一的黑魔法师。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恶魔还没有靠近他,就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们手中酝酿好的黑魔法元素,成为了杀死他们自己的工具。
纳雅一一环顾所有恶魔,赤瞳明亮而冰冷,泛着寒光:“还有谁想死。”
恶魔们纷纷垂下头颅:“魔主大人!”
没有不长眼的东西再碍事。
纳雅寒着脸,振翅一飞,狂暴的黑魔法能量带着一阵风,仿佛扇巴掌似的,拍在他们脸上,将好几只恶魔震落地面。
纳雅转身飞向圣子与奥兰德的战场。
奥兰德眼睛瞎了,他恼怒至极,陷入了狂暴状态,整只魔突然变大一圈,隆起的肌肉要将他的皮肤撕裂,恶魔角疯狂生长,整体微微弯曲,盘在头上,几乎快有人手臂那么粗,为了不对这对庞大的魔角压得喘不过气,他的脖子也变得无比粗壮,凸起的血管几乎要从他的皮肤下爆开。
凸起的骨刺扔扎在圣子的肩头,而圣子的选择也十分简单。
他把奥兰德的翅膀撕了。
圣子面不改色地将肩上的魔翼拔开,扔掉,随后近身上前,掐着奥兰德的脖子,把他像坠落的流星一般凶猛掼入地下。
等纳雅转身的时候,奥兰德已经被圣子碾在了地上,像一只蠕动的虫子。
圣子的圣袍破破烂烂,沾满血迹,那头灿金色的头发,也变得灰扑扑的。
但他一举一动,总是优雅而美观,神庭对他的塑造深入骨血,包括日常的每一个动作。
他抬起脸,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烟紫色的眼睛格外深,望着纳雅,对他说:“要来杀了他吗。”
纳雅抿了抿唇,朝他走过去。
奥兰德在叽里咕噜地发出咒骂,这实在太煞风景。
所以纳雅非常干脆利落的,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魔翼,用骨刺扎穿他的喉咙,奥兰德瞪圆眼睛,喉咙抽搐,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鲜血从他喉间的破洞汩汩涌出。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奥兰德一眼,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圣子。
奥兰德终于安静下来。
他死了。
圣子和魔在无尽的长风中对视。
半晌,圣子朝他摊开了双臂。
实际上,他并不确定,纳雅还愿不愿意投入他的怀抱,或许是不愿,毕竟纳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直没有动作。
也理所当然,圣子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毕竟他现在浑身都脏兮兮的,大概也不会让人生出想要亲近的欲望。
他垂下眼睫,正要放下手臂,怀里就扑来扎实又沉重的重量。
圣子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揽上魔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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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场景。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再待下去,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事实,就掩盖不住了。
恶魔们四散开来,圣子挥手张开结界,屏蔽四周所有的探视。
然后哇地吐出一口血,身形摇晃,双腿猛地一软,勉强单膝跪地,撑住自己不完全倒下去。
纳雅想去扶他,结果自己倒先呛咳起来。
圣子眼前滴下几滴水迹,将本就赤红的地面,颜色染得更深。
他抬头,看见纳雅正捂着自己的嘴,血迹从他纤瘦洁白的指尖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纳雅摇摇晃晃,背后的魔翼胡乱拍打,他是半恶魔,原本是没有魔角的,但此刻额角两边通红,硬生生冒出来了两个黑色的小尖。
他双眼赤红,连眼白都红成一片,血液染红他的眼眶,他被恶魔们的血液染红了,以至于圣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自己的皮肤也在充血变红——
仿佛有什么要从他的身体里炸开了。
黑魔法!
纳雅现在很痛苦,毫无疑问,这种痛苦甚至是他自己无法解决的。
圣子几乎是颤抖着将他接进自己的怀里。
他站不稳,于是两人只能一同跌在地上。
幸好他们背后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勉强能给予他们支撑。
圣子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自己来到了地狱。
也没有如此庆幸过,前十二圣子对他的改造。
这一副因为罪孽而产生的躯壳,是最好的魔法容器。
他可以容纳十二种不同的魔法元素,自然也能容纳黑暗元素。
纳雅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他张开眼睛,脑子一片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身处何方,直到有一只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长时间的地狱生活,训练了他的战斗本能,他受惊地跳起来,摆出攻击的姿势,而圣子的脸突然闯进他的眼睛。
纳雅一时间愣住了。
圣子从来……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可怜的表情,和那样难看的笑容。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两颊也几乎凹陷下去,嗓音沙哑地对纳雅说:“你醒了。”
良久,纳雅才呼出一口颤栗的气,捂住自己抽疼的额角问:“你怎么来了。”
圣子把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而纳雅没有反抗,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我察觉到你有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太冒险了,纳雅。”
纳雅揪紧了他破烂的衣袍,没有回应他的话,小声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圣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你身上放了一缕魂,你受伤的时候,这缕魂会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打开地狱大门,来到了你面前。”
他说得很简略,所有险象环生,一律不提。
但纳雅很敏锐。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圣子说:“穿越空间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纳雅说:“你说谎。”
圣子安静片刻,才说:“因为我要保存尽可能多的力量找到你。”
“为什么?”
“这样我会有更大的把握救下你。”
纳雅一直没有出声,圣子朝他看过去,发现他宝石一般的血瞳,正闪烁着破碎的水光。
他要哭了。
即便他心里对这个答案早就有所预料。
圣子伸出手指,想要擦去他的眼泪,但纳雅却像承受不住似的,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脸。
于是圣子只能转而去摸他的头发。
他们上次见面不欢而散。
纳雅想要带他走,但他不能走……不能。
圣子很轻地说:“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那我也太残忍了。”纳雅捂着自己的眼睛,嗓音哽咽。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够理解圣子,大概只有纳雅了。
一开始,纳雅是有些怨他的,但是到最后,心中更多的是愤恨与悲凉,还有无止境的痛悔。
圣子缓慢抚摸他的头发,后颈,和脊背,等到纳雅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下来,他才低声说:“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了。”
“我做不到。”纳雅咬着自己牙,愤怒地挤出每一个字,“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凭什么呢,凭什么神庭可以这样一个又一个的伤害他在意的人?
而他却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这股信念支撑着他每一个濒死的时刻。
“我会替你做。”圣子目光温柔。
纳雅从手掌里,抬起自己湿漉漉的眼睛,那双眼看起来一如当年,干净,澄澈,不含杂念。
圣子向他说出安抚的誓言:“所有你想做的,我都会替你做。”
这是圣子一早就做好的打算,若不是纳雅现在状态糟糕,他原本是并不打算说出来的。
也不是什么值得宣之于口的事情,这些沉重的东西,只要一个人背负就可以了。
纳雅看了他许久,干裂的嘴唇轻轻张合:“那你呢?”
圣子没有发声。
纳雅望着他:“你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