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
圣子。
圣子。
这个诅咒一般的称呼,从他诞生下来就伴随着他。
一直到最后一刻。
有几个残存的魔法师朝他喊道——
救救我们吧,圣子。
救救我们吧,圣子。
杀了他!圣子!
圣子果然抬手,他自爆魔法核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还可以调动魔法元素。
有无数个魔法阵在纳雅的周遭亮起。
大大小小,颜色不一,释放出淡淡的光芒。
一道道锁链飞速圈住纳雅的身体,纳雅不断挣扎,掌心一张,一捏,想要强行炼化所有的守护法阵。
绕在他手腕的锁链突然收紧,他吃痛,发出嘶鸣。
竟是干脆将嘴巴一张,将这道融合的魔法阵吞入腹中。
“圣子,快——!”魔法师们露出惧色。
圣子只是毫无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魔法师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凉,想动喉咙,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说出一个字,只能发出赫赫声响。
有魔法师忍不住了:“你若不杀,那便我来!”
他飞升而上,掌心凝聚出霸道的火魔法。
噗嗤。
他的心脏不知因何被洞穿,重重跌落在地上,死前瞳孔还不甘地瞪着天空。
而圣子甚至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纳雅”,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周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上前。
圣子是魔法天才,毫无疑问。
这与他是否拥有魔核无关。
守护魔法阵在他的身体里待了二十多年,他自然参透不少,甚至做了改进。
“纳雅”仰头,看了看周围所有将他包围的魔法阵,语气轻轻:“你想炼化我。”
圣子无声地看着他。
“纳雅”说:“可他也会被炼化的。”
“聒噪。”圣子骨剑一挥,却是刺入自己的胸膛,心尖血化作数滴,飞向所有大大小小,禁锢“纳雅”的魔法阵。
而他切出灵魂,那一缕长伴纳雅身边的魂,融入“纳雅”的身体。
圣子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从口中呛出一口血,但他还是坚持地闭眼,操控这缕神识,游走在“纳雅”全身。
这缕魂识得纳雅的气息,可以保护他。
圣子找到了纳雅的存在,他感觉到那具身体在排斥自己的灵魂,但他仍然强行将自己的灵魂送了进去。
而排斥他的甚至不是那个古怪的白影,而是纳雅。
白影会吞噬生机,但圣子想要在他的体内留下自己的魂,就只能燃烧自己的生机。
“纳雅”过分地游刃有余,他知道圣子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负隅顽抗,灰白的瞳孔居高临下:“恐怕还没等你炼化,你就先死了。”
圣子只是加大了炼化的力度。
“纳雅”又说:“你炼化了我,我吞下的魔法阵也会被炼化。”
“——要这全天下都来为你二人陪葬吗?”他微笑着说。
而圣子终于开了口,嗓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那就陪葬吧。”
圣子万念俱灰,或许是在燃烧生机的缘故,他连说话都透着一股极浓的死气。
远方的领土,淡金色的守护魔法阵骤然亮起,而后迅速变化为不详的血色!
人人自危,开始痛哭,哀求,祈祷。
圣子的炼化一刻都没有停过。
直到他耳畔传来一声叹息。
异变也是在此刻发生。
“纳雅”脸色剧变,祂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竟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桎梏,祂仰头望天,目光流露出怨恨,然而还没有等到祂开口说出些什么,所有的意识便已经湮灭。
纳雅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圣子也发现了这点变化,他灰蒙蒙的眼睛终于浮动出一抹神采,这让他对阵法的控制出现了一丝松动。
然后,他看见纳雅苍白透明的脸,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纳雅发力撞上了他手中的骨剑。
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纳雅”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就仿佛祂真的死了,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得甚至有些荒诞。
甚至让圣子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太荒诞了。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爱人怎么就没了呢?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圣子也不能。
他只是惶恐极了。
惶恐极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劫后余生,而只有圣子浑身冰冷,在刚才已经死去。
纳雅心口流出的血,将骨剑染得通红,血液滴滴答答,腐蚀在圣子的心里。
纳雅抬起手臂,神情极温柔,看起来像是要抚摸圣子的脸。
圣子上前接住他的身体,痛哭出声。
-
宋文乐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哭。
魂魄归位,情窍已开。
那些被掩埋已久的情绪,成倍的反扑回来,他是一只渺小的蚂蚁,爱意与悲痛如同开阀的洪水,顷刻间将他吞没。
他无法上浮,无法自救,只能被深深地沉入水底溺亡。
宋文乐哭得天黑地暗,哭得几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蒋叙感觉这世界仿佛只有他的眼泪了。
蒋叙最后只能用亲吻来止住他的眼泪。
这似乎好了一点。
宋文乐疯狂地回吻,缠在他的身上,不这样就活不了似的。
哎。宝贝儿。你快把我舌头都咬下去了。
蒋叙很想在接吻的间隙中这么说。
但是他实在找不到这个间隙。
……老婆都这样了!
你作为男人的雄风呢!
蒋叙恶狠狠地开始扌莫他。
宋文乐嗓音甜腻,像是一团裹着气流的蜜:“多莫莫我,老公。女子舍予/服。”
蒋叙:“。”
蒋叙其实是有点龟毛的。
还有点中二。
告白要等大场面,做/i要制造氛围,这些花里胡哨的形式对他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他好像怎么爱宋文乐都爱不够。
不仅心藏柔情,还想要大张旗鼓。
怎么轰轰烈烈都不为过。
所以这真的不在蒋叙的设想之中啊!
但没有比一场疯狂的忄生更适合现在的他们了。
他们需要这灭顶的欢忄俞,甚至疼痛,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就像梦境里的圣子和魔主。
宋文乐还在哭,但哭泣声中又有了些别样的意味,那根顶着小爱心的魅魔尾巴,像被掐住七寸的蛇一般扭动不止。
有时候动得厉害,蒋叙不得不伸手捉住它,然后用它做一些更坏的事情。
……起码宋文乐从来没想过,他的尾巴还可以这样用。
蒋叙可真是个坏东西。
第二天傍晚,宋文乐醒来,浑身酸痛,小腹酸酸软软,又有奇怪的暖意。
他试图坐起来。
没成功。
好糟糕,他是不是被人腰斩了,他怎么感觉不到自己的腰了?
宋文乐懵懵地想。
“爽了?”低沉懒散的嗓音传来,宋文乐扭头看去。
发现蒋叙正双手抱胸,倚在卧室门口。
晨光正好,阳光旺盛地铺满一整间卧室,将蒋叙英俊的轮廓模糊出一圈光晕。
几乎让宋文乐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不是恍如隔世吗。
他们从昨天中午就开始……一直到天蒙蒙亮才结束。
酣畅淋漓的情事确实是最好的抚慰剂,到最后宋文乐几乎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坏掉了,只剩下本能,甚至连生理功能都要控制不了。
……蒋叙从哪儿学的?
蒋叙断眉一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很诡异。”
宋文乐说:“你昨晚好……”
他停下了,发现自己的嗓子像破铜锣,说话的时候能很明显感觉到声带的震动,震得他嗓子发疼。
“我昨晚怎么?”
宋文乐小小声说:“好……内个了。”
“跟圣子学的。”圣子在他俩的梦里,可是有够“荒/淫/无道”的。
蒋叙走到床边,扶他坐起来,床头柜早就晾好了一杯蜂蜜水,就等着宋文乐醒。
他端起玻璃杯给宋文乐喂了一点,宋文乐也乖乖地喝下。
然后一直抬眸看着蒋叙。
那眼睛里的爱意都快把蒋叙淹死了。
蒋叙承认自己是有点受不住了,抬头将他的眼睛盖上:“宝贝儿,你这样看着我的话,我可能要做出一点禽兽事情了。”
宋文乐晃了晃尾巴:“哦?”
蒋叙一听他这意思就是完全纵容,甚至隐隐期待。
蒋叙低头看他两秒,宋文乐还乖乖地仰起头,眼睛在他的掌心,柔软的睫毛刷过,带来细细的痒意,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
蒋叙就干脆俯下身含吻他的唇瓣。
但他们没有再做了。
蒋叙重新躺回床上,和宋文乐像连体婴儿一样抱在一起。
宋文乐窝在他的闭眼,浅琥珀色的眸清澈纯净,一如初见。
他问:“纳雅去世,然后呢?”
蒋叙默了一下,昨晚他和宋文乐说了他的梦境,只说到纳雅身死,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宋文乐那时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心。
前世与今生,或许的确不是同样的人。
但也不可否认,那沉痛的破碎的过往,在他们的心口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只有彼此才能治愈。
而宋文乐和纳雅一样固执,他坚持要同蒋叙分担一半的痛苦。
蒋叙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地抱紧宋文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依恋母亲的小朋友。
他闷闷地说:“神现世了。”
“神?”
神只是打个盹的功夫,人族就要灭了,不仅人族,是整个魔法大陆都面临着一场巨大的浩劫。
祂震怒无比,可神明从不插手魔法大陆的命运,祂只好选择短暂地控下恶神,又在圣子的身体里注入神力。
神明宠儿,神之子,被神明眷顾的人。
竟然在杀死爱人的这一刻成了真。
圣子救世,停雪,而他抛下一切显赫声名,提剑直逼精灵族。
若世间有神,那么世界树即为真。
他要借此杀上神界,讨要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