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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十五日第85章
84 段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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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澄秋陪朋友们喝了一会儿,就被两位表弟叫走了。方知和景川、景岳也算熟人,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别桌聊天了。

中途,莫澄秋又被舅舅揽着肩膀带走,去和很多许久未见的亲戚长辈们打招呼,免不了又要碰杯喝酒。

等莫澄秋终于回到原来的桌子边时,午饭已经快告一段落,大家自觉地帮忙把脏的一次性餐具装进垃圾袋。

下午的时候,一波人清洗锅碗瓢盆、蔬菜瓜果,为晚饭做准备;一波人张罗着打牌;一波人围着烤架,烤点花生、橘子、棉花糖之类的零食,吃着玩儿;一波人继续喝酒。

苞谷酒入口绵软,后劲十足。莫澄秋用手支着额头,看似安静地在桌边稍坐,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迷迷糊糊似梦似醒的,听得见周围热热闹闹,但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方知也喝得不少,没轻没重地拍了拍他的背,问道:“莫莫,下午打牌吗?还是打麻将?听你的!”

莫澄秋一惊,身体失去平衡晃了一下,没撑住桌子。任驰宇坐他旁边,一边和别人说话,一边顺手扶住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支点,莫澄秋这才没摔到地上。

任驰宇松开他的胳膊,但没立刻收手,而是把掌心贴到他的背上,顺着脊椎轻轻抚了抚。莫澄秋刚才那一瞬加速的心跳就随着他的动作缓了下来。

方知看他差点把莫澄秋拍趴下了,也很紧张,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澄秋摇头,道:“嗯,没事。我下午得睡一觉,你们玩吧。”

他上楼睡觉去了,几位医生难得到山上玩,看什么都挺新奇,想在村寨里随便走走逛逛,方知拉着任驰宇,到处找人打牌,最后成功组成了局。

坐下来打了半小时牌,景川过来找方知,问:“方知哥,你看到我表哥了吗?”

方知道:“他回房间睡觉了,怎么了?”

景岳道:“哦,有个嬢嬢带了一个什么检查报告过来,想找表哥看看。”

但这事儿也不急,没必要打扰人家睡觉。

景岳站在方知身后,看他们打了会儿牌。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牌也是这个道理,看牌的人和打牌的人想法不一样,忍不住就要指点一二,做不成“君子”。

方知打错了两张牌,被景岳指出来,感觉牌技受到质疑,很没面子。他脸色没变,但话少了,显然不太高兴了,任驰宇正好也不想打牌了,趁麻将机洗牌的时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对景岳道:“你来打。”

景岳往后退了两步,客气地推脱了一番道:“不用不用,我不想玩。”

任驰宇道:“我想出去逛一圈,你玩儿吧。”

方知瞥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景岳按到了任驰宇的空位上,道:“景岳你玩会儿呗。”

方知心想,这小子这么爱指点,他倒要看看他牌技如何,赢不赢得了他。

景岳其实也有点手痒,坐下来摸牌,道:“任老板,那我代你打两副,等你回来再让给你。”

任驰宇道:“嗯,你打吧。”

他正要出去,方知又道:“景岳,你表哥房间是哪间?一会儿让任老板上去看看。”

景岳道:“唉,不用,让他睡吧。”

方知故作正经道:“莫莫刚才喝得有点多了,万一吐了、不舒服了,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没人照顾,还是让人上去看一眼吧。”

景岳有点困惑,心想也没喝到那程度吧?他哥酒量有那么差吗?

但方知说得怪吓人的,景岳就道:“他在二楼走廊最里面、左边那间。”

任驰宇点了一下头,道:“好。”

景岳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道:“还是我上去吧,任老板您是客人……”

哪有让客人去照顾他家里人的道理?

“哎哎哎,”方知笑着打断他道,“摸牌,轮到你摸牌了景岳。”

说话间,任驰宇已经走开了,景岳叫都叫不住他,只得安心打牌。

任驰宇出去逛了一圈,没立刻往楼上的房间去,不然显得怪居心不净的。

他给莫澄秋发了消息,莫澄秋大概是真睡着了,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消息,叫他上楼。

莫澄秋虽然醒了,但酒劲还没过,懒得动。他没洗澡没换衣服,就没在床上睡,窝在沙发里。幸好农村的房间大,也幸好舅舅搞装修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往他房间里放了张两人座的大沙发,他刚好能蜷腿躺在里面。

土布做的窗帘遮光效果有限,只是让房间里的光线不那么刺眼,窗户开着条缝,偶尔有风把窗帘吹起来,莫澄秋就听到风里飘来楼下的声音。

他躺着躺着,又觉得昏昏沉沉,眼皮变重,心想任驰宇怎么还不来?

任驰宇敲了三下门,门里没有反应。他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去,只见房间空旷整洁,窗帘拉着,床铺上整整齐齐铺着枕头和被子,没有人。他以为走错房间了,正想悄悄把门关上,就见沙发上冒起来一个人,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莫澄秋乌发微乱,鹳骨上浮动着酒醉的薄红,眼神比起平时减了几分清明,像蒙着一层水雾。

他看到任驰宇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便又倒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听到任驰宇脚步渐近,停在他面前,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才又睁眼。

任驰宇太高了,他躺在沙发上,位置又很低,两人似乎离得很远。好在任驰宇直接盘腿坐到了地板上,两人的视线终于在水平面上了。

“还难受吗?”任驰宇问。

莫澄秋点头。

任驰宇又问:“哪里难受?”

莫澄秋又摇头。

任驰宇笑了一下,问:“喝水吗?”

醉酒的人大多会口渴。任驰宇想起身给他倒点水,结果被人轻轻拉住了袖子。

莫澄秋道:“不用。你要坐到沙发上来吗?”

这沙发刚够莫澄秋蜷身躺着,任驰宇道:“我坐地上就行。”

莫澄秋“嗯”了一声。他松开任驰宇的袖口,一条手臂垂在沙发外侧,被任驰宇捉住手,轻轻地握着。

任驰宇问:“再睡一会儿?”

莫澄秋又眯了二十多分钟,醒来后看到任驰宇仍在地板上坐着,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道:“你别坐地上呀。”

他一动,手就从任驰宇手心抽走了。任驰宇动了动腿,想站起来,却突然“嘶”了一声,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莫澄秋问:“怎么了?”

任驰宇换了个坐姿,支起一条长腿,揉了揉膝盖,道:“腿麻了,你等我缓缓。”

莫澄秋把手递给他,道:“起来,我拉你。”

任驰宇握住他的手,莫澄秋一用力,非但没把任驰宇拉起来,反而差点被拽到地上去。莫澄秋撑了一把沙发才稳住重心,一抬头看到任驰宇在笑,立刻明白过来他在捉弄他。

他无奈道:“任老板,你今年贵庚啊?幼稚不幼稚?”

任驰宇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坐到沙发上,道:“真的腿麻了,没骗你。”

莫澄秋不理他了,去桌边喝水,一口气喝了大半壶茶,又去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终于舒服了许多,感到酒意散了大半。

他回到房间里,靠在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扎堆玩乐的人群发了会儿呆。他本来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中午被灌了酒,这会儿更是懒得下去交际。

任驰宇坐在沙发上,等那一阵腿麻的劲儿过去了,也走到窗边,顺着莫澄秋的视线往外看。

院子里,厨房的门口,好几个嬢嬢围坐在一起洗菜、洗瓜果、削土豆。她们语调明快地聊天,只言片语顺着风传到楼上的房间里来,好像她们聚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说笑,而手上那些琐碎的活儿只是顺手的事情。

“看。”莫澄秋略侧了侧身,遥遥指了指其中一位妇人,告诉任驰宇,“那是我外婆。”

外婆一头齐耳短发,过年前特地用染发膏染黑,显得很精神。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棉布衬衣,腰间系着围裙,她把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动作利落地剥甜笋,笋壳的碎屑偶尔落下,沾在深色的围裙上。

任驰宇道:“你外婆看起来很年轻啊。”

任驰宇站得很近,贴在他身后,胸口的震动几乎能传导到莫澄秋的后背。莫澄秋干脆往后靠去,扎扎实实地压在任驰宇身前,侧头笑着睨了他一眼,问:“是吧。任老板要不要下去打声招呼?”

莫澄秋说话间温热的气流吹过任驰宇的脸侧,惹得人痒痒的。任驰宇受不了地偏了一下头,双手却很不客气地扶上了他的腰。

任驰宇定了定心神,道:“可以。你打算怎么介绍我呢?”

如果把他介绍成朋友,那对任驰宇来说,显得他遮遮掩掩,很没有诚意;如果如实说两人的关系,那对外婆来说,有点太突然太刺激了。

莫澄秋呆了呆,道:“那……那还是下次吧。我会先和外婆说好,再带你去见她。”

这种“下次一定”的话,听起来也怪怪的,没什么诚意的样子,莫澄秋还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任驰宇却不太在意道:“没事,如果你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那我们在外面就收敛一点,就说是朋友好了。”

莫澄秋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不方便,也没打算瞒着身边的人,不然一直装着也太累了,没必要。”

他这么说,任驰宇反倒有点意外了,道:“上次在临沧街上,你还担心遇上同事呢。”

包括今天大家一起吃饭,莫澄秋也表现得和任老板只是一般熟悉的样子。

就连除夕晚上在村里放烟花,明明没有认识的人,莫澄秋也只敢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偷地和他牵手。

莫澄秋解释道:“公开这种事,当然要从长计议。况且,我们还没定下来呢,要是传出乱七八糟的绯闻,也不太好吧。”

这个人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认认真真地说什么“没定下来”、“绯闻”之类的话。任驰宇默默咬了咬后槽牙,问:“莫医生什么意思?是想快点定下来吗?”

莫澄秋无辜道:“没有啊,我说了又不算,主要还是看任老板。”

任驰宇还真就他的话考虑了一下。

但是,他挺享受最近这样的状态的。他和莫澄秋本来都是非常独立的人,如今正一点一点融入对方的生活,虽然聚少离多,多数时候见不上面,可每次见面,都能感到两人之间变得更加亲密。这种亲密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吸引,更是两颗心慢慢贴近、同频共振。

他们心里都清楚在一起是早晚的事,但又觉得现在这样很稳定、很让人安心。约会后、先牵手、再拥抱,这才是正经恋爱的步骤。

他们正在一起拾捡、修补夏天时错过的东西。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冬天。

已读完: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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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 梅里十五日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