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上海过完了周末,之后各自回普洱与临沧。任驰宇回到云南家里,终于看到了他的生日礼物——莫澄秋给他买了一套无人机巡检系统。
种植园在半山,占地广阔,虽然田间修了土路,但也不好走,巡视一圈往往要花好几个小时,费时费力。用无人机的话,在屏幕上就能看到实时画面。就连哪片区域的叶片颜色不对劲,都会标注出来,飞完还有数据小结,能直接保存到云端,方便长期追踪。
任驰宇把无人机玩没电了才收回来,放到充电坞上等它充电,给莫医生发消息道:收到礼物了,谢谢宝宝。
收到消息的莫澄秋一脸困惑。生日那晚过后,任驰宇的语言系统大概出了什么毛病,经常对他用一些奇怪的称呼。虽然很亲昵,但也太腻歪了。
莫澄秋规规矩矩道:不客气。
任驰宇看他有时间回消息,应该是在午休,就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问:“这套系统很贵吧?莫医生破费了。”
确实很贵,贵就贵在它还有无人值守方案,设定好巡检路线后,不需要人工操作,它自己就能飞一圈,自动化程度很高。
莫澄秋请教方知,准备资料、办理各种手续,申请到相关的津贴,尽管如此,自己也花了十多万,可谓又出钱又出力了。
他问:“喜欢么?”
任驰宇道:“当然喜欢。到底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他觉得莫医生工资不算高,好不容易攒点儿钱,都掏出来给他买礼物,那怎么行?反正心意他已经收到了。
莫澄秋笑了一声,道:“真的不用。”
经过反复斟酌,莫医生申请将援滇期限延至三年,届时他担任主治医师满五年,也满足累计一年以上在县级以下或对口支援机构的服务经历,拥有晋升副高的资格。如果能带着副高的职称回普洱工作,显然更有优势,也更有利于之后的发展。
王医生他们的服务期在九月底结束,离开云南前,他们趁着十一假期,沿着丽江、香格里拉、大理的路线玩了一圈。彼时莫医生有值班安排,并且要准备迎接新一批来医援的同事,暂且走不开身,只能在群里看他们分享每日的行程,草原、蓝天、牛马、雪山、古城。
等到他们旅游一圈回到临沧,与新一批医援的同事们交接了工作,便彻底功成身退,在大家的欢送中离开。
莫澄秋和任驰宇送他们去机场,道别的话在前一晚吃散伙饭的时候已经说完了,又因为散伙饭上喝了太多,除了做司机的任驰宇状态还不错,其他四人都是一脸宿醉后憔悴的样子。
到了机场,任驰宇帮他们把行李都搬下车,胡医生道:“你们下次回上海,一定要告诉我们,我请你们吃饭啊。”
莫澄秋道:“好的胡医生,你已经说了很多遍,欠了好几顿饭了。”
张医生道:“祝你们工作顺利。”
她顿了顿,又语速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长长久久。”
他们在一起后,没再隐瞒恋爱关系。
进手术室前要摘下配饰,莫澄秋起初没注意,洗手时被护士提醒了才匆匆返回去,将戒指锁进柜子。手术后,大家都知道莫医生有了一枚婚戒。
之前莫医生完全没有恋爱的迹象,难道是闪婚?大家遇到他总要提一嘴,莫医生也觉得戒指太显眼、太麻烦,索性买了根项链,将戒指挂在脖子上。
消停了没几天,任老板来临沧,正好抓到莫医生藏着戒指不戴,自然很不快,莫医生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好,第二天上班时,戒指就又出现在了手上。
好在,戒指的悬念没有留太久。中午时任老板去食堂吃饭,亦步亦趋地跟在莫医生身后,这下连食堂里的阿姨都能看出来,任老板戴着和莫医生同款的戒指。
玉南听到一些传言,但难以置信,硬是拉着同事,不经意地路过他们的餐桌,勉勉强强地和不太熟悉的任老板打招呼道:“任老板,你今天也在啊,好久不见呢呵呵……”
任驰宇愣了一下,道:“嗯,你好。”Ⓟ Ⓛ Ⓟ Ⓜ
玉南亲眼看清了他们手上的戒指,若无其事地走了,莫澄秋看任驰宇一头雾水,就提醒他:“刚才那位是小玉医生。”
别说小玉医生不相信了,就连坐在他们两人对面的胡医生、王医生,知道此事后也很震撼,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有张医生露出了然的微笑。
同事们的反应和方知的反应差不多。先是震惊——你怎么喜欢男生呢?看不出来啊!之后是恍然——难怪你之前不谈女朋友呢,不过,怎么也不谈男朋友?最后是理解祝福。
这一套流程下来,也就都接受得差不多了。
夏季来临前,莫医生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从宿舍里搬出去。
处于休假期、无所事事的任老板十天里有八天呆在莫医生这儿,为了打发时间,还把普洱家里的狗和小猫带了过来。
十天里剩下的那两天,他做司机,开车接送莫医生回普洱看望外婆。有时莫澄秋值了一夜的班,任驰宇接他下班后,随便吃点早饭,就出发回普洱。
莫医生坐在副驾,本来在说昨晚收的病人,说着说着没声音了。
任驰宇用余光一扫——果然是睡着了。
莫澄秋在他车上很有安全感,即便偶尔颠簸、刹停起步也不会惊醒,等他补足觉,往往就快到外婆家了,而外婆已经做好午饭,在等着他们了。
下午,外婆出门打牌,任驰宇要回山上的咖啡园,莫澄秋要么留在外婆家睡觉、要么陪任驰宇一起上山巡山。
夏天时也有段时间接连暴雨,任驰宇不得不住在山上排水防涝,一周多都没回临沧。
有天莫澄秋下班时下起大雨,他早晨出门匆忙,忘了带伞,就顺便留在医院加了会儿班,等雨停时天都黑透了。
他回到家里,本来想煮点面条吃,一低头,发现门口少了双拖鞋。他悄悄走进房间,推开卧室门,任驰宇不知何时回来,正睡得昏天黑地的。
这么辛苦,怎么敢开这么远的路过来呢?
莫澄秋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又把门掩上,去厨房做饭。
任驰宇闻到食物的香味,饿醒了,凭借直觉走到厨房,贴到莫澄秋身后,凑过去看锅里的菜。
莫澄秋被他妨碍着,把牛肉炒老了,但也不影响两人的胃口,任驰宇一边吃还一边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
莫澄秋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这么晚了,你回来做什么?那边不用管了吗?”
任驰宇:“……想回来就回来了,明天再过去。”
饭后,任驰宇洗完碗,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很不客气地推门进去,挤进不大的淋浴间。
莫澄秋没太惊讶,推了推他,当然没推动,只能无奈道:“你不累吗?就不能歇一歇?”
“刚刚睡够了。”任驰宇挤了一泵沐浴露,往他身上抹。莫澄秋被他摸得浑身发烫,呼吸也微微变了,问:“来回这么远……就为了这回事?”
任驰宇道:“想你了。你不想我吗?”
莫澄秋全身都被他掌控着,不得不诚实,小声道:“想的。”
任驰宇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笑了笑,问:“怎么想的?”
莫澄秋为了回避这个问题,仰头去亲任驰宇,任驰宇只给他亲了一会儿,并没有被糊弄过去,偏了偏脸,声音变得更沉,又问他:“……?”
莫澄秋垂下眼,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们平时很少用后背位,因为无法直接地看到对方的脸和反应,但洗手间有镜子,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可是镜子里也会看到自己……莫澄秋从没想过自己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痛苦地低下头,不忍再看,可下一秒就被任驰宇捏住下巴、抬起脸。
夜里又下起大雨,任驰宇被雨声吵醒,一时以为自己还在山上,听到身侧枕边人平稳的呼吸,才想起他前一天来临沧了。
莫澄秋侧身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
任驰宇靠过去一点儿,覆上他的手,见没有惊动他,又低下头,嘴唇在他戴着戒指的指根上贴了贴。
莫澄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但没醒,反而找了个更自然的姿势,窝在他的掌心。
屋外风雨如晦,屋里自是小小的一方安静天地。任驰宇将人拢到怀里,数着他的呼吸与心跳,复又入睡。
两年后,莫医生服务期满,回上海交接工作,办了离职程序,并与所有重要的人见面、道别。
离开这座生活过近十年的城市,当然有淡淡的惆怅与不舍,可即将回家开展新生活的兴奋与期待更占上风。
他已经拿到了本地医院的聘书,不过在他的争取下,入职时间定在公历新年后。没办法,医生的假期太少了,一旦上起班来就是连轴转,莫医生苦上班已久矣,因此在两份工作的间隙,势必要好好休息个够。
回到普洱,在家住了没几天,外婆便忍受不了他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样子,叫任驰宇把他带走,到山上玩去,好歹能帮任老板干点活呢?
任老板接到外婆电话,当天就下山来把人接走,顺便给外婆带了若干山珍,以谢成全。
他们两人私下联络的,没人通知当事人莫澄秋,莫澄秋一头雾水地被任老板带走,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外婆嫌他烦呢。
然而莫澄秋到了山上,仍是吃吃睡睡、招猫逗狗,别说帮任老板干活了,多数时候是在添乱,给任老板增加工作量。
之前两人在一起时,总是顾忌着第二天有没有行程、要不要早起,根据工作来规划生活。有时即便只有一晚的时间,也得收敛着来,很难尽兴。有时因为压抑得久,难得找到机会补回来,结果太过放纵,反倒也不美。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无事一身轻的状态,饱暖思淫欲,虽然在一起两年多了,按理说新鲜感早已褪去,但他们对彼此的渴望一点儿没减,反而因为熟悉与默契,令他们能更轻易地获得极乐。
秋季天高地阔,白昼一天天缩短,但他们有时等不到天黑,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滚到一起去。莫澄秋原本是夜里都要关灯的那种人,如今竟也容忍任驰宇拉着他在白昼做这最隐秘的事。
眼看着金秋十月过去一半,这一年的采收季将要拉开序幕,莫澄秋打起精神来,不再缠着任驰宇厮混,认真地问任老板有什么事他能帮上忙?
任驰宇听他这么说,以为他终于在家休息够了,感到无聊了,于是决定带他出门远游。
依旧是开车自驾,途径香格里拉,走214国道,而后穿过云南与四川的交界,抵达稻城亚丁。
秋季是稻城亚丁最美的季节,树叶随着气温的降低而变色,等待初雪后一夜落尽,因此秋景的窗口期极短,任驰宇查了往年和近期的天气,愈发觉得事不宜迟,应当尽快出发。
他们清晨出发,夜里就到香格里拉了。
十月下旬,高原上夜晚的温度特别低,莫澄秋一开车门就被风吹得一激灵,虽然穿着冲锋衣外套,也从里冷到外了。
从车边到餐厅也就几步路,莫澄秋跳下车,想快点儿跑过去,回到温暖的室内,结果被任驰宇攥住了,被迫加了一件羽绒内胆。
他们过来的一路上是轮换着开车的,吃完晚饭后都还不累,又去独克宗古城散步,去月光广场上看别人跳广场舞。
故地重游,心绪万千,深知此刻得来不易,更想抓紧身边人的手。
走过熟悉的街道巷陌,任驰宇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那串南红珠子呢?后来都没见你戴过,是不喜欢吗?”
莫澄秋道:“我收起来了。那么贵重,万一磕着碰着,散了或者丢了……”
他会心疼的。
有一段时间,他没有照片、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办法向他人诉说,一切经历只在他的脑子里,如果不是那串珠子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真像是一场夏天的幻梦。
他偶尔会在夜深人静里拿出珠子,试着戴一会儿,又很快收回去。
任驰宇却道:“磕了碰了散了,我帮你修补,大不了再买一串。本来就是给你保平安的,舍不得戴,还有什么用处?”
“好了,知道了,我回去就戴……”
从香格里拉到稻城亚丁有香稻公路,是距离最近的一条路线,但经常塌方,路况很差,连着几十公里都如同搓衣板一般起伏颠簸。
他们宁愿绕远路,走国道的铺装路,经过贺龙桥与茅屋大峡谷,多两小时的车程。
最开始,走214国道,和他们三年前去德钦是一个方向,那块熟悉的路牌出现在闸道口,一个方向指着德钦县城,一个方向指着稻城亚丁。与三年前不同的时,任驰宇拐上了去稻城亚丁的那条路。
莫澄秋心念一动,道:“我从前好像答应过你,十月份的时候一起去稻城亚丁?”
“是吗?”任驰宇道,“我怎么记得你没有答应呢?”
莫澄秋沉思片刻,以他对自己的了解,那时候分别在即,他确实不可能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给任驰宇错误的期待。
他轻轻略过这个话题,道:“反正——我们现在要去稻城亚丁了。”
现在是稻城亚丁最美的时候。第一天时他们适应高原海拔,走短线,从扎灌崩出发,沿着溪流蜿蜒而上,栈道两侧落叶松的针叶已经黄透,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成为金色阳光的一部分。
风吹过时,松针簌簌,落在溪水里随波逐流,落在肩上被爱人轻轻拂去。
途经白墙红顶的冲古寺,意为“海子之上的寺庙”,是通往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三座神山的必经之地,也是当地藏族转山的出发点。
“仙乃日”雪山轮廓像振翅欲飞的神鹰,也有人说其山形酷似观音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怀中抱着佛塔。
短线的终点是珍珠海,此处是仙乃日的最佳观赏点,蓝绿色的湖水有如同绸缎一般的质感,倒映着雪山与蓝天,四周层林尽染,如同油画一般。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出发走长线。起点是洛绒牛场,一片宽阔的高山牧场,被三神山环绕着,草甸像是厚重的金黄地毯,从雪山上流淌下来的贡嘎河在金色草甸上画出弯弯曲曲的银线,水声清冷凛冽。
长线起点洛绒牛场的海拔就高达4150米,走过一段平缓栈道到达贡嘎措,之后踩着碎石路缓慢爬升,接近牛奶海时坡陡路烂,海拔接近4600米,走一步得缓三步。最后一公里路爬了将近一小时,终于到达终点五色海,亦是全线最高海拔点,近4800米。
五色海气温极低,风极大,四周都是灰黑色的岩石,只有湖水是有颜色的,仿佛吸纳了此间天地中所有的色彩。湖水中富含矿物质,将阳光分解成不同波段的光,令湖面呈现出蓝、绿、青、紫等色。湖底水草丰茂,植物与湖水、光线交织,令色彩更加摇曳多变。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呼吸心跳都接近极限,登临此处却觉得之前的磨难都值得,甚至因为那些磨难,更体验到此刻无与伦比得珍贵。
探险如此,生命中许多事亦如此。
他们没有在最高处呆太久,很快就下撤。莫澄秋这几年在基层受到不少锻炼,出去义诊时也常走山路,三年的时间过去,体能不减反增,不用任驰宇像过去那样时时照看了。
他们下撤得很顺利,回到洛绒牛场时,天色尚早,就也不急着离开,挑了块干燥洁净的草甸,坐着休息。
刚才在高海拔的地方,莫澄秋都不敢浪费肺里的空气来说话,此时缓过来一点,问:“五色海的告示牌上说,它与西藏的羊湖齐名,能返演历史、预知未来。你在湖中看到过去与未来了吗?”
任驰宇道:“没有。我只要现在就可以了。”
真的有人能看到吗?如果湖水只是湖水,为什么有人会声称自己能看到来世和今生呢?他们看见的是什么?是湖底的水草、是人的执念妄想,还是故弄玄虚?
任驰宇道:“……可能是爬山路上捡了毒蘑菇吃,产生的幻觉。”
这里的草甸柔软而有韧性,像一张巨大的床垫。莫澄秋体力告罄,又流连于这样的风景,迟迟不肯离去,干脆拉着任驰宇,躺倒在草坪上,问:“如果……有平行时空,三年前我没有回云南,现在会是怎样呢?”
任驰宇道:“那我们现在就不在这里了。可能各过各的吧。”
莫澄秋顿了顿,道:“你回上海,去医院,说不定会碰到我。”
任驰宇道:“你们医院人太多了,排队不知要排多久,我才不去。”
莫澄秋道:“……好吧,那你可以路过一下医院门口,我下班的时候可能会遇到。”
任驰宇道:“你下班时间又没个准,我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门口,才能逮到你吧。”
莫澄秋想了想,发现不对,道:“可是你又不知道我在哪家医院。”
任驰宇笑了,道:“宝宝,你是不是高反,头脑缺氧了,怎么在胡思乱想?”
莫澄秋放弃思考了,道:“反正,你回上海,我们还是有机会遇到的。”
他心想,一定要遇到啊,因为他现在很幸福。由奢入俭难,体验过这样的幸福后,已经无法想象没有遇到他,他会过怎样的生活。
傍晚,天空变得阴沉,他们正庆幸着白天的晴空时,入夜后竟然下起小雪。
远处的世界被黑暗吞没,只有通过酒店的灯光,才能发现光线下斜斜地飘着雪粒,像白色的细沙。
他们本来已经回到房间,准备早早休息,见状又穿上外套,去外面。滇南四季如春、从不下雪,即便在上海,下雪也是一件挺稀奇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今年的初雪。过了今晚,秋天结束,冬季来临。
雪夜静谧,细雪落到衣服上就融合了,他们挨着坐在庭院里看雪、聊天。初雪太纯净太温柔,尽管寒冷,身边也有爱人陪伴,某一刻他们安静下来,视线相触,默契地靠近、接吻。
又因为缺氧、头晕与心率加快一起袭来,只好仓促地结束了这个吻,一边好笑,一边喘不上气,最后逃回有供氧的房间里……
雪静悄悄下了一夜,第二天,草地上和树上都积着薄薄的一层,天空仍阴着,一派大野生素空,天地旷肃杀的气象。
有经验的当地人说这雪像是要接着下,他们担心大雪封路,放弃了休息一天的原计划,提前离开稻城亚丁,但也没直接回香格里拉,而是绕道德钦,去雾浓顶。
山区十里不同天,稻城亚丁在下雪,夜里到达德钦时,倒是夜空晴朗,头顶星辰历历可数。
这天恰逢农历十六日,圆月当空,山上的雪反射着月光,亮得惊人。
他们刚刚离开三圣山下,理应对雪山的美有了一定免疫,但面对此景,仍然心醉。
“不知道为什么……”莫澄秋小声道,“我还是更喜欢梅里。”
任驰宇笑了一声,道:“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呢?”
莫澄秋也笑,避开他的反问,道:“没有为什么。梅里就是特别的。”
现在是真的故地重游了。三年的时间没有在山水间留下任何痕迹。
在亘古不变的雪山面前,人的一生也不过须臾。转瞬即逝的人生中,能有爱人相伴、能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已经是很好、很幸福的一生了。
他们在德钦住了三天,回香格里拉的路上,莫澄秋玩着手机,发现任驰宇换头像了。
仍然是日照金山,但雪山前多了一个人的侧影,看不清五官,很有氛围感。
但这侧脸的线条……无疑是莫澄秋本人。
莫澄秋奇怪道:“你什么时候拍的,都不告诉我一声,侵犯我的肖像权。”
任驰宇道:“你人都是我的了,还不把照片授权给我吗,真小气。”
莫澄秋道:“明明是你偷偷摸摸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任驰宇手机拿来解锁,检查还有没有其他偷拍的照片。
梅里雪山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最终被山脊挡住;旱季的金沙江没有浑浊的泥沙,是蓝绿色的,那道大弯像是山谷里的翡翠手镯;三年前错过的白马雪山终于也展露出全貌,民间传说中她是梅里雪山的女儿,为了与爱人相会,在前往奔子栏的途中化为一座雪山。
到了香格里拉,路过纳帕海,任驰宇刻意放慢车速,打开车窗,深秋寒冷的风立即涌入车箱。
夏季的湖泊已经退得很远,只有一条窄窄的河流贴着远山蜿蜒。湖底露出来,成为大片的草原,覆盖着枯黄的草茎,牛羊和马儿依旧散落在草原的各处吃草。
任驰宇问:“明天去骑马吗?”
莫澄秋道:“好啊。”
落日余晖将草甸染成金黄,黑色的越野车沿着山路行驶。
世界在他们眼前展开,此行山高水远,前路漫漫亦灿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真是漫长的连载啊,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祝大家幸福!
之后会写番外,大家可以点一下作者关注,及时查收番外掉落(^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