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揉脑袋又抓抓头发,整个人坐立不安的,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来来回回乱窜却怎么着也找不到出口。
倒不是因为被冤枉和那些铺天盖地的私信,而是因为林渟,如果林渟误会我我就麻烦了。
我打字给漂亮小O解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斟酌很久慢慢打下:
【可能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发誓我没有和你发生过任何关系,如果可以,我可以帮助你一起去寻找孩子的父亲。】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明天找你是真的,我也不嫌你烦,我知道我们都还小,摊上这种事情确实很麻烦,我可以陪你一起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我才是被泼脏水的那个人,却还要低声下气地提出帮忙。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手机顶部闪烁了几下,然后他发过来了两句话:【梁迟,你喜欢Omega吗?】
【还是说相比起Omega你更喜欢Alpha?】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咱俩真的没可能啊……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把话给说死:【我既不喜欢Omega也不喜欢Alpha,但我喜欢的人是个Alpha,我只喜欢他。】
【除了他我谁都不会喜欢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而后弹出一条消息:【你不能把我弄怀孕了然后去找别的Alpha谈恋爱,这样很不负责,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我:……
我不想当父亲……我不想当任何人的父亲,我只想当林渟的梁迟,只想在安静的傍晚和他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听他讲那些我听不太懂的专业课,看他说话时眼睛里细碎的光。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怀孕打乱了,如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不知道会把什么搅上来。
【我明天找你当面说。】我打字过去。
他问我:【要去哪里啊?咖啡厅还是早餐店?】
我:【咖啡厅吧。】
咖啡厅好,人多,公共场所,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想。
对面发来一个点头的白猫咪表情包,那只猫憨态可掬地点着头,和这件事的荒诞程度莫名相配。
我放下手机绕开正在聊天八卦的室友甲和乙去洗漱,室友甲非要问我是怎么追到校花的,并且还和校草走得那么近。
我这个Beta真是要Alpha有Alpha,要Omega有Omega。
“我可真是太羡慕你了,梁迟,你教教我吧,我跪下求你,交学费我也愿意。”室友甲在我桌子上放了一罐旺仔牛奶作为学费。
我咳出嘴里的泡沫,翻了一个白眼:“你可以说我跟校草有关系,但和校花有关系我可不接哈。”
室友乙今天下午看到漂亮小Omega真人了,摇身一变变成了沈眠的头号小粉丝。
星星眼可出来了,他抱着U形枕头做梦:“如果沈眠找的是我就好了,虽然说孩子不是我的,但媳妇是我的啊,喜当爹喜当爹啊……”
一群神经病……
我漱了漱口吐掉泡沫,在座位上拿起一张面膜贴在脸上开始刷手机。
五分钟前:
沈眠:【孩子闹我了,我肚子不舒服,他要听一听父亲的声音才能睡着,你要跟我说晚安。】
我:……
孩子才多大啊,刚刚和他面对面的时候明明他的肚子那么平坦,一点显怀的迹象都看不出来,怎么可闹腾他?
胡说八道。
秉持着快速结束聊天找林渟解释的念头我发了一句:【你想让我说什么?】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妥协了,我跟溺了水一样,拼命伸手抓住一根浮木,明知道浮木救不了自己,却还是不肯松手。
他发来了一行字:【宝宝别闹爸爸了,晚安快睡觉觉。】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结滚动一下,四下里看了一眼,确认室友们都在忙各自的事情,然后低下头对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宝宝别闹爸爸了,晚安睡觉觉。”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诞感,像在演一场戏,但是台下的观众只有对方一个。
“梁迟,你还嘴硬!”
室友甲的声音突然炸开,吓得我手机差点脱手,“都叫人家宝宝,还自称爸爸了,卧槽!小情侣都玩的这么花了,你还说跟人家不认识!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刚刚的话录下来!发在校园墙上!”
哦,台下原来不止对方一个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出丑呢。
“滚一边去!”我嘟囔一声,抓着手机爬上床,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裹进这一方小小的黑暗里。
孩子父亲真不是我,我心里清楚得很,可问题是这件事已经不受控制了,它在以诡异的速度发酵、膨胀,像一团滚下山坡的雪球,越滚越大,迟早会把什么东西压垮。
这事闹大了,传到林渟耳朵里怎么办?他会怎么想我?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到处留情的渣男?又或者闹到我妈耳朵里怎么办?
我妈肯定是不相信的,她知道我是Omega,不会让任何人受孕。
我打开林渟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终于咬咬牙发出去一条:【林渟,今天晚上论坛上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林渟没理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条孤零零的消息,看着它从“已发送”变成“已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知道他看到消息了,他只是不想回我。
他不回我是有理由的,我甚至没办法因为这个生他的气。
他讨厌任何Omega,这件事我从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平时只跟Alpha和Beta交流,不是不愿意跟Omega交流,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恐惧Omega身上的气息。
所以身边一旦有Alpha谈恋爱了,并且恋爱对象是Omega的话,他会很自然地跟他们断了联系。
他不喜欢那些Alpha沾着Omega的味道来跟他交流。
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只有我清楚了吧。
我们两个初中就是同学了,他分化的早,小学的时候就分化成了S级别的Alpha。
S级Alpha只在整个Alpha群体中占比百分之零点几,特别珍贵,就连信息素也是好东西——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的信息素私下叫价很高,有人偷偷收集起来还能卖钱。
但林渟不知道这些,他长得好看、成绩很好、不怎么爱说话,喜欢体育课的时候和我一起坐在树荫底下发呆。
初二的一个下午,体育课他没去上。
我们两个不在一个班级,他在我隔壁班,但体育课是两个班级一起上的。
那天阳光很烈,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我看着隔壁班排成两列的队伍里没有他的身影,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以为他生病了在教室休息。
我分化的慢,初中都没有分化,他们嫌我弱都不愿意跟我玩,平时自由活动都是林渟和我一起在阴凉的大树下面度过的。
那天自由活动时间我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内部楼梯上,看着那些三两成群的孩子们拉着手玩各种我没有玩过的游戏,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楼梯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格子。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清冽的柠檬香,那味道我再清楚不过了,是林渟的信息素。
但那味道和平常不一样,浓烈得近乎刺鼻,还混杂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我当时不懂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Omega诱导发热时的信息素,带着侵略性的味道。
我跟着信息素的味道一路追到厕所。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面。
厕所隔间的门大敞开着,林渟衣衫不整地瘫坐在马桶盖子上,他后颈还未完全发育好的腺体被咬得鲜血淋漓,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洇进校服领子里。
下身暴露在空气中,手指暴力掐出的印子在脖子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痕。
他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着,瞳孔是涣散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壳子。
显而易见,林渟被高中部的Omega诱导发热强迫了,还被吸取走了很多的信息素。
那些Omega躲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专门等着落单的Alpha下手,他们挑中了林渟,因为他是S级,因为他珍贵,因为他的信息素值钱。
我跑过去,手忙脚乱帮他整理衣衫,把那些皱巴巴的布料拉平,把裤子的拉链拉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让别人看到林渟这个样子。
林渟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哭,我第一次看到一个S级的Alpha哭成那个样子,他全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兽,他的眼泪把我的校服肩膀洇湿了一大片,烫得我发慌。
自此,林渟便不喜欢Omega,还会对Omega的信息素产生应激反应。
他闻不得Omega的味道,哪怕只是走在路上和Omega擦肩而过,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急促,手心会出汗,眼神会发直,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说需要时间,说可能会慢慢好起来,但几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
他因为经历了这件事,高中转学了,到了另一个城市去上学,然后我就落单了,所幸,我问到了他的高考志愿,和他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所以他不回我消息,我是理解的。
论坛上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那个漂亮Omega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全校都在看热闹,林渟肯定也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消息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也觉得我身上沾了其他Omega的味道,所以连我也不想理了?
【那是假的,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情的。】
我又发了一条,但对面始终没有理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