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谁说我不看他的脸了?
他单独的五官是好看,就是组合在一起有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看得我有些害怕罢了。
那双眼睛太浅太亮,眉骨太高,鼻梁太挺,嘴唇的颜色又太淡,淡得可怕,我看网上说嘴唇浅的Omega亲人亲的最狠了。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脸上可能是温和的,但放在他脸上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
就像Omega对Alpha,信息素等级低的对信息素等级高的那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想往后缩。
坐着挺尴尬的,我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膀转了转,脖子扭了扭,坐太久整个人都僵了:“回宿舍吧,外面挺冷的。”
他把盖在腿上的衣服拿下来披在我身上。
深灰色的外套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我就嗅到了他的信息素。
特别浓,特别浓的信息素。
玫瑰味的。
玫瑰味,和我的信息素一模一样,都是玫瑰味的。
但有点差别,至于什么差别我说不清楚,只觉得那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有无数朵玫瑰花在我周围同时绽放,花瓣一层一层包裹过来,香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骨头里。
闻得我脑袋晕乎乎的,晕得像喝了酒,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有点模糊,晃悠悠的。
但我的身份设定是一个Beta,Beta不能嗅到信息素,我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我站起来整理好了我的外套,把拉链拉好,领子翻好,手指碰到拉链的时候有点抖,被我硬生生压下去了。
他也随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我惊奇地发现,他比我高。
他比我高?
我疑神疑鬼去看他的鞋子,明明还是那双平底的白色帆布鞋啊,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有一只的鞋带又开了,拖在地上,沾了两片碎叶子。
可他就那么站着,比我高出小半个头,我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一直比我高还是突然比我长高的……
一阵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细又白的两条腿露在空气里,被风吹得发红,膝盖下面有一小块青紫,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的。
我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衣服给你系在腰间,能遮挡一点风。”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里和我十指相扣。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我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地扣住,掌心贴着掌心,皮肤贴着皮肤。
“你牵着我我就不冷了,听说十指相扣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所以你感受到了吗?”
我感受到了。
他的心跳,还是我的心跳,我分不清。
跳动从掌心传过来,一下,两下,三下,咚咚咚的,又快又乱,不知道是谁的。
“嗯、呃……应该吧。”
我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颊又热起来,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
“那我们回宿舍吧。”我说。
“好啊。”
他点点头,拉着我往前走。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我的手被他牵着,整个人被他带着走,脚步慌乱跟不上。
我看着他脚上散开的鞋带,白色的带子在地上拖着,拖过落叶,拖过泥土,眼看着就要被踩到了,我连忙出声:“你的鞋带开了,你先系一下。”
他没松开我的手,直接弯下腰,只用了一只手三两下就把鞋带系好了。
手指很灵活,动作很快,单手一绕一穿一拉,一个蝴蝶结就出来了,端端正正的。
我:o.O
好灵活的手指。
把鞋带系好后他直起身体,从短裤的小口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橘子塞到我的手里。
口袋那么小,也不知道是怎么装下这么大一个橘子的,橘子皮是橙黄色的,带着点青,摸上去凉凉的,上面还有几片没摘干净的叶子。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橘子?”
“帮阿姨捡地上洒落的橘子,她给我的。”他说。
我才想到刚刚撞到的阿姨和骨碌碌滚了一地的橘子,还有她在后面骂我的声音。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好无理,撞翻了人家的东西就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倒是他跟在后面帮我捡了。
“你好可爱啊,梁迟,”他忽然说,“脸又红了,我好喜欢你。”
又表白……
我不知道作何回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他拉着我的手朝宿舍楼的方向去。
他好像很兴奋,拉着我的手一路都很轻松,步子轻快得像要跳起来,手指在我指缝间轻轻动着,时不时捏一下。
冷风灌进衣领里,我冷得打了个寒颤,盯着他白花花的腿,两条腿被风吹得发红,膝盖下面那块青紫还在,颜色好像更深了一点。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下次多穿一点,气温转凉了。”
他低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在关心我吗?”
“嗯。”
其实一条流浪狗从我面前走过我都会关心一下的,我就是同情心泛滥,心软成性,见不得别人受冻挨饿,见不得别人难过受伤,连路上看到蚂蚁都会绕开走。
我们已经走到宿舍门口了,他停下来,我也跟着停下来。
他抬手帮我翻好被风吹乱的衣领,然后往下移了一点,碰到我后颈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腺体。
我整个人一抖。
那一下抖得很厉害,像是被电到了一样,从后颈一路麻到后背。
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气瞬间涌过来,比刚才更浓,浓得化不开,甜腻得近乎窒息。
他的信息素过于浓烈了,浓烈到让我头晕目眩,他不是S级Omega就是S级往上的隐藏款Omega,我竟然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我一个Omega,竟然会被另一个Omega的信息素影响。
“梁迟,”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低的,“下次我去找你,你可要注意我了。”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我没办法跟他纠缠着说不,脑子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能点点头,下意识就要松开他的手。
他却把我反握得更紧了,手指收紧,指节抵着指节,掌心贴着掌心,不让我挣脱。
我晕晕乎乎地看着他,他的浅蓝色眸子一点点加深,颜色变得深了些,像是从浅海变成了深海,里面带着点若有所思的味道,他的目光让我有点慌,有点不知所措。
我偏开视线咳嗽两声,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我看到了拿着书本、提着饭盒回来的林渟。
他站在不远处,装着饭盒的塑料袋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站在那里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我和沈眠。
我慌了。
那一下慌得很厉害,心脏被石头凿了一下难受。我甩开沈眠牵着我的手,动作很猛,很急,我立马跑过去上前解释,张开嘴想说话——
当我跑过去的时候,林渟瞳孔骤然一缩。
收缩很明显,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渐渐的身体也开始发抖。
他突然伸手把我推翻在地,动作很大很用力,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手掌撑在地上,被粗糙的水泥地面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转身走了。
我看到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抖得厉害,脚步都是乱的,踉踉跄跄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他走得很急,很慌,几乎是在逃,书本和饭盒掉在地上也没捡,就那么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我低头看着手掌上的擦伤,皮肤破了,渗出一点点血珠,混着灰尘,脏兮兮的。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看着手上的红痕,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几道擦伤在掌心里纵横交错,血珠从破了的皮肤里渗出来,细细密密的,混着地上的灰,脏兮兮的一片。
我想上前解释,告诉他不是他看到的那个样子,沈眠只是帮我捡了橘子只是给我系了鞋带只是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子,换来的却是他把我狠狠推在地上。
虽然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应激了,控制不住自己,可我还是觉得那么的伤心。
心脏里好像空缺了一块,血和肉从空缺的地方飞速流走,流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不是疼,是比疼更难受的东西,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立在这里,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我被人拉起来。
沈眠捏着我的手腕,动作很轻,怕弄疼我。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巾捂在我的伤口上,碰到伤口我嘶了一声,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更轻了。
他低垂的睫毛上下眨动,眨得很快,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
“他怎么这个样子?一定很疼吧。”
他抱怨道,声音里带着气愤和心疼,仿佛被推倒的人和手上流血的人是他。
我从他手里抽出我的手,急忙解释:“不怪他,他对Omega信息素过敏,会产生应激反应,外套上应该沾有你的信息素……”
“怎么不怪他了?”
他打断我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浅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他要是真的在意你就不会这样子,你都流血了还在为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