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鞋子给我,我要走。”
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没落稳沈眠就伸开手臂挡住我的去路。
他整个人横在走廊中间,宽肩窄腰,灰色卫衣的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发冷的手腕。
沈眠放低脑袋,直视我的眼睛,我直勾勾回盯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走。”
他没说话,发烫的指尖按压到我脸蛋上,拇指指腹压在我眼眶下方摩挲着。
“你就这样出去吗?”他问。
“那又怎样?”
“你这样出去,走不出这条街就会被人认出来。”他的指腹从我眼眶移到脸颊,慢吞吞滑过,“发热期还没彻底过完,你身上都是催情信息素的味道,你闻不到吗?你这个样子,刚离开这栋房子没几步就会诱导一大群Alpha发.情。”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捏紧,我感受到来自沈眠身上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冷冰冰,沉甸甸。
“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喜欢你。”他说,“我喜欢你,梁迟,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疯子。”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
他不怒反笑。
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有点邪气,又有点无奈。他拉起垂落在我身侧的手,手指嵌进指缝里握住。
“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听话。图书馆摄像头里面的内容我都删除了,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你,别怕。”
我微微惊讶,不太相信。
学校图书馆的监控他怎么能说删就删?他跟学校领导有关系吗?还是他用了什么别的手段?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瞳孔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真的吗?”我问。
“不骗你。”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我的手,又把我送回那间偏欧式的房间。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腕,怕我跑掉似的。
沈眠让我坐到床边,床沿不算低,我的脚悬空着,够不着地面。长裤腿多余的布料耷拉下来盖住整只脚。
安静下来的空气总是让人害臊。
当然,我也是。
刚才在走廊里的硬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只剩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和一双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眼睛。
我只好综合一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看了一会觉得别扭,视线往下盯着裤腿上多余的布料,之后又盯着床单上的花纹看,就是不敢看他。
可余光还是飘过去了。
沈眠的唇破了。
淡色的下唇上结了褐色的痂,又小又圆,在灯光下看得清楚,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发情期的是我,把人咬成那个样子的是谁显而易见。
“呃,咳咳,临时标记你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打破我们之间怪异的气氛,我干巴巴开口问。
在此之前我是真不知道一个Omega还能给另一个Omega进行临时标记,书上没写过,老师没教过,身边也没人提过。
“用虎牙把你的腺体慢慢磨开的。”他十分平静回答,竟然没有一丁点羞愧的脸色和语气,“Omega的牙齿不能注射信息素,只能用身体里释放出来的信息素飘到腺体处跟你融合。”
难怪。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开始脸红了,热度从脖子一路烧上来,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我被一个同性别的人标记了……
用虎牙把腺体硬生生磨开,这跟Alpha用蛮力硬生生凿开另一个Alpha的生殖腔有什么区别?
冷眼旁观其他人,成为其他人……
“Omega的信息素也能安抚另一个Omega吗?”我垂头问。
“不知道。你让我咬的,我就咬上去了。”
我:……
他的坦诚换来了我的沉默。
他倒了一杯水,在水里面加了点蜂蜜,放到我手里。杯子是很沉的陶瓷,水温温温的不烫手。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弄得更加尴尬。
沈眠不是Omega吗?他也清楚Omega的发热期是什么样子的。
糊涂,乱说话,疼,难受……简言之,我都忘了是我说的让他咬我的腺体。
我合理怀疑是他胡编乱造。
“我们之间不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声音压得低,“即使是我说让你咬,那你也不能咬,难道我让你去银行偷钱给我花你也去么?”
他说:“不是你先咬了我吗,我还回去罢了。”
我被他逼得要炸毛。
我记得我只是舔了他的腺体,才没有咬!舌.尖碰了一下而已,那叫咬吗?能叫咬吗?我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等等。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耳熟——你骗了我,我还回去罢了。
我狐疑地抬起眼睛:报复我?
小骗子。
呵呵。
现在看来装成绿茶扮柔弱也是来骗我的吧。
那些眼泪、委屈,那些“我只有你一个朋友”,那些楚楚可怜的低垂的睫毛——我看全都是演的吧。
我百分之一百万的生气。
于是我二话不说把怀里的陶瓷杯子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白瓷裂成两半,碎渣子蹦到我的脚背上,又弹到地板上。
他蹙了一下眉看着地上那滩水和碎瓷片沉默了两秒。
“你又又又又骗我!”我的声音在房间里震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就连人设都是骗我的!”
我是真的生气了。
嘴里一点真话都没有的小骗子。
“梁迟。”他叫我。
我没理他。
“梁迟,”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低了,“我没有骗你。Omega的信息素为你释放得太多了,O性激素变少了,我现在没有力气了,所以也就不O了。”
有一丁点可信,专业课上好像说过,性激素水平会影响性格。
哦,好吧。
他灰色卫衣领子松垮垮,露出一截消瘦的锁骨。
锁骨旁边有道疤,显眼扭曲,像一条恶心的虫子尸体缀在上面,皮肤被拉扯出凹凸不平的纹路。
疤不像是新伤,颜色很淡了,但疤痕本身还是很宽,能看出来当时伤得不轻。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沈眠拉高卫衣领子,蹲下身体去捡地上碎掉的瓷片。因为前面领子拉高了,后背也就显现出来了。
灰色的布料绷在他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粉色凸起的腺体旁边果真有一个牙印。
牙印不深,印子却很清楚,弧形排列着,整整齐齐,和我的牙齿一样整齐,看起来像认认真真咬上去的。
这间屋子除了我要是没有别人的话,那就真的是我咬上去的。总不能他把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然后再向下折叠一百八十度咬上去的吧?
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梁迟啊,你发热期究竟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啊?
沈眠他如果真的是坏人的话,我的信息素都快要被他收集完了,说不定还会找几个Alpha趁虚而入。发热期的Omega落在坏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敢想。
但沈眠说他喜欢我。
如果他没有人性的话,他一定会在我这个时候为非作歹的。但是他没有。
他给我换衣服,给我倒蜂蜜水,被我砸了杯子也不生气,只安安静静蹲在地上捡瓷片。
于是我放松了下来。
所以,沈眠不坏。
他仅仅就是帮了我而已。尽管真的做错了事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带我脱离危险是真的。
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过后,我决定原谅沈眠。
害,不懂事的小屁孩一个罢了。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计较。于是我从床上跳下去,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捡碎片了。
“我弄的我捡,你起来吧。”
“你不生气了?”
“你再骗我我就生气了。”
“我捡吧,很锋利。”
他挡在我面前不让我过去,手臂横在我身前,刚好卡在胸口的位置。他低头看着我,“有碎沫子,你踩上去会割破脚丫。听话一点,梁迟。”
哦,行。
我后退两步,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灰白色的天花板,中间有一盏吸顶灯,开着,灯罩上什么花纹都没有。
好梦幻……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世界规则也光怪陆离。不允许OO恋爱,一经发现,立马处死。
规则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从出生就知道,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而我竟然被一个Omega临时标记了。
地球online……不好玩……欺负我这个单纯的小O。
发热期刚过,脑子也不太清晰。
一般Omega正经的发热期只有一天半到两天,剩下的就是虚弱期了。虚弱期的时候会特别嗜睡,特别黏人,特别想抱着自己的Alpha,嗅着他的安抚性信息素睡觉。
像冬眠的动物缩在洞穴里,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于是,我抱着被角渐渐昏过去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再醒一会儿,再睡一会儿。中间好像有人给我掖了被角,有人把手背贴在我额头上试温度,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睡得比任何一次发热期都满足。就好像我真的有Alph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