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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我换上来时的衣服。
沈眠把我衣服洗得干净,上面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领口和袖口熨得平平整整,叠好放在床头。
沈眠非要坐车送我走。
我说不用,粘着我我就讨厌他了,于是他站在门口,呼啸的风吹得他衣领翻飞,脑后扎的小揪揪完全散落,黑发垂落在肩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上了出租车。眼神跟生离死别似的,好像我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我拿着在图书馆借的那部《枪械大全》钻进车里,让他赶紧回去。
他摇摇头,站在风里,直到出租车司机载着我离开。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街角。
风透过车窗涌进来,吹乱了我所有的思绪。
脑袋里面的想法被风吹空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肚子里面的食物吹不空,我吃得撑撑的,胃里沉甸甸的,一动就晃。
给我妈发消息说我要回去了。
她肯定又会让陈阿姨给我准备好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鸡汤、蒸鱼——每次都是这个阵仗。
但是我现在吃不下了,太撑了。
沈眠家里的水果太鲜美了,草莓甜,西瓜脆,车厘子肉厚多汁。
我咂咂嘴,意犹未尽。
出租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社交软件出现了一个小图标。
沈眠发来一张图片,冰箱里又被花花绿绿的水果堆满了,草莓、蓝莓、芒果、车厘子,比之前还要多。水果上残留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颗颗饱满,应该刚从市场买回来摆进去的。
“还要吃吗?小迟,我看你很喜欢这些水果,回学校的话给我发消息,我给你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回得很快:好东西要留给在意的人吃。
不要太在意我。我说。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你就当养了一条会报恩的狗,好不好?”
他发过来这一句,又补了一条:小狗愿意效忠主人,愿意给主人一切。
“没那种怪癖。”我回。
他又沉默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梁迟,求你了……
诶,我还真没有见过上赶着给别人当狗的。
沈眠真是头一个。
我把手机在手掌心里转了几圈,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抬头的时候,看到我妈穿着鹅黄色的外套站在门口,脑后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臂弯里放了一件厚外套,大概怕我冷。
我向前跑了几步,做了一个俯冲助力,扑进她的怀里。动作太大,书包在背上颠了一下。
我妈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体晃了晃,但手臂还是稳稳接住我。
显然,我长大了,她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稳稳当当把我举起来抱在怀里转圈圈了。
小时候我轻得像只猫,她一只手就能托住我,另一只手还能拎东西。现在不行了,我比她高也比她重了,扑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往后仰。
她摸摸我的脸蛋,低头亲了又亲。
嘴唇贴在我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一下一下,要把这几天贴贴的份都给补回来。
然后把怀里的外套套在我身上,动作麻利得跟小时候送我上幼儿园时一模一样,先把左胳膊塞进去,再把右胳膊塞进去,再把领子翻好,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看看我。
“宝贝辛苦了,”她捧着我的脸,拇指在我颧骨上蹭了蹭,“饿不饿?陈阿姨给宝贝小迟做了好多好吃的。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排骨是早上买的,鱼也是新鲜的,你爸爸打电话来说让你多吃点。”
我抬起手顺着我妈的动作穿外套:“不饿不饿,在沈眠家里吃了好多,可撑了,不信妈妈你摸摸,肚子里面硬邦邦的。”
我掀开外套的下摆,把里面的衣服拉平,让她摸。
不过看起来杨女士也没有想摸的打算,她把我的衣服拉好,怕我着凉,领着我往家走,一只手拎着我的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挽着我的胳膊。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节奏很快:“小眠那孩子给你打抑制剂了吗?宝贝这次哭了吗?”
“没有打抑制剂,”我说,“应该没哭,在外人眼里我怎么会哭?”
一句是实话,一句是假话。
没打抑制剂是真的,没哭是假的。
“没打抑制剂?”我妈那语气都要心疼坏了,声音都变了调,眉毛拧成一团,“那宝贝小迟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我,眼睛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我哈哈两声道:“打抑制剂太疼了,忍过去的,我厉不厉害……”
声音越说越小。什么忍过去的,明明是做了十八禁的事情。
虽然没有那么过分吧,但是接吻、拥抱、虚拟标记都做了。
虽然是虚拟标记,但是抱着沈眠用下面去磨他的腹部——算是自*了。
有点疯狂,不敢告诉我妈。
我妈心疼坏了,捧着我的脸一口一个宝贝,嘴唇在我脸上印来印去:“打抑制剂是很疼的,但是不打更疼。宝贝,要不要我再去多买一点信息素储存剂?上次那个牌子的效果不错,我问了好几个Omega妈妈,都说好用。”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了一下:“要不妈在良民或者上民中找个不错的Alpha专门用来安抚你?找那种脾气好的,听话的,信息素温和的,就只是帮你度过发热期,不牵扯别的——”
“停停停,打住打住。”我按住她的肩膀,“妈你怎么老这么想?信息素储存剂是管用,但是会成瘾啊?每次用的Alpha信息素不一样会导致自身信息素紊乱……而且无论是良民还是上民的Alpha也都是人啊,你怎么能说得跟商品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我亲爱的妈妈呀,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这种程度你已经到达了溺爱的程度了。”
听我这么说,我妈低下头捏我的鼻子:“溺爱又怎么啦?溺爱我自己生的孩子有错吗?我自己的宝贝我不溺爱等着谁来溺爱啊?”
她说得坚定,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鼻头都被她捏酸了,我哼哼唧唧偏开头,她又追上来,抱着我的脑袋亲了一口。
“我都多大了,”我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你非要把我当小孩。”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我们小迟宝贝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妈不逼你,看着你长这么大妈也很欣慰。你第一次躺在我臂弯里面的时候,你还没有我的小臂长,转眼可长成这么大一个小大人了。”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跟着她跨进门槛,玄关处的灯亮着,暖黄光照在地板上,客厅里面暖融融的,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也很开心,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接过我妈臂弯里面的书包就笑嘻嘻地叫我小迟。
“小迟这次发热期是在朋友家过的呀?”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歪着头看我,“现在还难受不?阿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排骨也是你最爱吃的,鱼是清蒸的,还煲了一锅汤。快来快来……”
我换上拖鞋,脚趾在毛绒绒的鞋里蜷了蜷,摇摇头说我不吃了。
“在朋友家吃过了,阿姨辛苦了,晚上热热我再吃吧,现在真的不能吃了。”我拍了拍肚子,“我肚皮都快撑破了,怀孕了似的。”
“瞎说什么胡话呢?快呸呸呸。”我妈立马接话,好像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呸呸呸,我回房间睡觉了。”
我撑着脑袋无奈笑笑从陈阿姨手里接过书包转身上楼。楼梯踩得吱呀响,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和陈阿姨还站在客厅里,一个仰着头看我一个围裙还没解。
我冲她们挥挥手转回来继续往上走。
推开房门书包随手扔在地上,一头扎进大床里。被子刚换过,蓬松柔软,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