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这个年没能和沈眠一起过。
冬天太冷了,我害怕沈眠收养的那些流浪狗冻死或者饿死,就用我的零花钱给它们搭了一个小棚子,每天按时去喂。
时间久了,它们也把我认熟了,见了我就会摇尾巴,大尾巴小尾巴一起甩,眼睛黑黝黝水灵灵的,特别可爱。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学过一个儿歌:“一只哈巴狗,蹲在家门口,眼睛黑黝黝,想吃肉骨头。”
但眼睛黑黝黝的,也许不只是想吃肉骨头,也可能仅仅想要一个来自主人的抚摸。
沈眠的小屋我也有去打扫。
他的书桌上有好多斑点狗的发卡和模型,就是之前别在我头发上的那种。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小时候蜷缩在一只斑点狗暖乎乎的肚皮上睡觉才活了下来。
对于他的身世我很伤心,那样颠沛流离的前半生,该用多少多少幸福去弥补呢?
我知道他现在人没事。
爸爸说了,还有他帮忙。
萧叶因为念及对白染的旧情,会因为沈眠是她的孩子,现在也把他保护得很好,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是报仇,向萧父讨一个公道,拿回本属于自己的皇族地位,这一切都是萧父为了保全萧叶设下的阴谋诡计。
初春,第一场小雨落下来,斜斜地敲在玻璃窗上。
雨不大,细细密密。
楼下站着个人。
穿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制服,带着帽子,没打伞。小雨淅淅沥沥落在他身上,濡湿衣服的布料,肩膀那一块颜色明显比别处深。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赶了很久的路,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就直接来了。
是沈眠。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向我的窗户。
好像他一回来就直接来找我了,连消息都没给我发。我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快起来。
我又惊又喜,从屋子里跑出去。陈阿姨在玄关看到我急急忙忙的样子,要给我递伞,我喊了句不用,门一开就奔了出去。
外面的雨比我以为的要密一些,落在脸上凉丝丝。我跑过台阶,踩过湿漉漉的地面,一把撞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半张脸都埋进他的肩窝里。
灼热的呼吸拍打在他颈窝,猛吸了一口气,嗅他身上的味道,雨水、风尘、一点点汗味,还有熟悉的雪松混着玫瑰的信息素,淡淡的。我在确认他是不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沈眠。
他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水洼里,溅起一点水花。
他也没躲,两只手都抱着我,手臂收紧,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不打伞?”
说着,他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戴到我脑袋上。
帽檐压得低,遮住眼睛,我伸手往上推了推,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长发发尾被雨水打得有点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蓬松的头顶也被帽子压得扁扁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不过没关系,还是那个无敌漂亮的沈眠。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还是那片深蓝色的海,里面映着雨丝和我缩在他怀里的影子。
我仰着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他把手掌拢在我的后脑勺上,低低地在我头顶说话:“雨下得大了。”
“那去我房间。”
我用力拉起他的手,拉着他小跑进门上楼梯,再火急火燎地锁上门,我重新抱住他,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再也不分开。
“你回来了。”我,声音发哑,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嗯,回来了。”他低头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凉凉的鼻尖碰到我的鼻尖,呼出来的气息却是热的。
“事情都处理好了?”我问他。
“处理好了。”他顿了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眨了一下就落下来了。
“萧叶的父亲收到处罚了吗?”我拉着他的领子问,把他的领口扯乱。
“他被移交执政法庭审判了,沈若尧的案子也翻了。我的身份,恢复了。”
我吸了吸鼻子。
他的额头还贴着我,我能看到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可他在笑,嘴角轻轻弯着。
“那你现在是谁?”我问。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我帽檐推高了一点,露出我的眼睛:“现在是你男朋友啊。”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鼻涕泡差点都冒出来了,又觉得丢人,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说:“那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我伸手想要把他湿掉的制服脱下来,解他胸前的扣子。
他穿着制服太正经了,本来就比我高,正装又把他衬得宽肩窄腰,肩膀的线条被布料绷得规规矩矩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站在那里,挺拔又利落,哪里还有一点娇娇Omega的样子。
“现在要做吗?小迟?”他抬手握住我解他扣子的手,指尖扣在我的指节上,“你要帮我脱衣服吗?”
我其实没想和他干那种事情的。
我只是想把他那身湿衣服脱下来,让他换件干的,别感冒了。但他都这样说了……其实做也行。
我解开最后一颗扣子,回握他的手:“可以。”
我把他扑到床上。
床垫弹一下,他陷进去,衬衫已经被我拉开了大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上的皮肤。我撑在他身上,低头看他,他眼睛在灯下面亮亮的,映着我的影子。
然后我想到房间门没关,于是从他身上爬起来要去关门,手腕却被一把攥紧,沈眠抬头看我:“去哪里?”
“我去关个门。”
“我抱你去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抱起。
我吓了一跳,立马攀上他的脖子,手臂缠紧,两条腿也下意识夹住他的腰。
他托着我走了几步,走到门口腾出一只手将门上锁。
“嘎哒”一声,门上了锁。
现在我和沈眠可以肆无忌惮了。
外面世界的声音、目光、规矩,统统被挡在了这扇门外面。
他抱着我往床边走,低头亲亲我的嘴角,嘴唇贴上来时带着一点雨水的凉意,不过很快就热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亲了一会儿他把我放到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
卧室里的灯没开,窗帘半拉,透过进来的光影落在他侧脸上,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我的锁骨上。
“你瘦了。”我抬手摸摸他的脸,指尖从颧骨上划过去,这里的骨头顶着皮肤,比之前更明显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他低低的说,“只是想你。”
我没说话,手从他脸上滑下去,搭在他肩膀上。
“我也想你。”我小声说。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头发蹭着我的下巴,不说话,可呼吸却变重了,温热的潮气洒在我皮肤上,我抬手勾住他的脊背,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沈眠的心跳透过一层布料传过来,和我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下是谁的。
他亲亲我的耳垂,贴着那一点皮肤往下,亲过下颌,颈侧,在锁骨上方停下,咬了一口,最后用嘴唇蹭了蹭那处,低声说:“这里是我的了。”
我笑了一声,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抹掉他眉骨上挂着的一滴水珠:“都是你的。”
他俯身吻下来,这一次比之前重了些,嘴唇压着我的嘴唇,呼吸交缠在一起,我闭上眼,手从他脸上滑到后颈,将手指插进他潮湿发尾里,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往我的方向按。
……
“要是我能标记你就好了。”
我拉着沈眠的手,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如果Omega也能标记Omega的话就好了,那么我现在就要按着沈眠狠狠标记,让他身上沾满我的味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
他眯着眼睛笑:“那小迟现在标记我好了。我刚刚不是已经标记过你了。”
说完,侧过身,把后颈的腺体对着我。那里皮肤薄薄的,泛着一点粉色,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咬过留下的齿痕。
我毫不客气,张嘴一口咬上他的腺体。
虎牙抵着那处皮肤,慢慢磨进去,一点点加深力道。
他轻哼一声,反而微微偏了偏头,把颈侧更多的皮肤露出来。
当然,Omega终身标记不了另一个Omega。
他尝试着在我体内成结,我只能在成结的那一刻感觉到我身体里的腔口本能收缩,试图接纳不属于它的东西,然后失败了,软软松开。
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彼此身上做别的标记来宣誓所有权。
我松开牙齿,用舌尖舔了舔那处齿痕,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也是我的了。”
他侧过头,鼻尖蹭蹭我的鼻尖:“一直是的。”
两个人的信息素充盈满整间屋子,他身上的玫瑰味特别重,混着雪松的底调,连带着我自己的信息素也被勾了出来,玫瑰、薄荷、雪松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属于谁。
我突然想到之前看手环时沈眠的信息素分析,明明雪松占的比例多一点,为什么现在嗅着反倒是玫瑰味信息素更浓呢?
我不太清楚,但心里的疑问冒出来了,就压不下去。
“你身上的主信息素是雪松,”我问出口,“但是平常玫瑰比较多一点?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他的眼神给我的感觉是“我知道”。
我抱着他,不让他躲,声音放软了哄他:“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吧,宝宝老公。”
他被信息素熏染成深蓝色的眼睛移开,静默盯着地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觉得很可怕,小迟还是不要听了。”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从床单上拉起来,扣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太爱你了,小迟。”他的声音闷闷。
“我知道的,你爱我,我也爱你。”我说。
“我太可恶了,我竟然敢肖想你,我太卑劣了,我……”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嘴唇。
“你太美好了,让我被你吸引。你太闪亮了,让我为你驻足。你太勇敢了,让我不得不看见你……你很好,任何人都比不上你。你出现了,任何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除了沈眠,我再也看不见一个如此对我的人了。
疯狂给我,善良给我,娇弱给我,眼泪给我,伤疤给我,什么都给我。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摊开手掌捧到我面前,不问我要不要,只是怕我嫌少。
“你怎么样我都爱你。你高尚,我爱你。你顽劣,我爱你。怎么样我都爱你。”我说,“等我晚上给你煮饺子,春节我们都没有一起过,今晚我们放烟花。就是你以后不准这样说自己,我梁迟的爱人很优秀,很棒,很坚强,是全宇宙最好最好的Omega。”
“所以现在,我的Omega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眼眶迅速泛红了,垂下眼睛,睫毛颤了几下,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终于把最后一层壳也掀开了。
“小迟,你不要怪我。”他开口,“我一直在跟踪你,我的身份见不得人,我是无品级,你是贵族。自从你分化成Omega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闻到过你身上的味道。你是玫瑰味的。”
他顿了顿:“多好的味道啊。我以为你会分化成一个Alpha,或者永远都是Beta。不过不管什么都好,我都喜欢你。”
“我是一个很顽劣的人,”他继续说,“我是劣质Omega,发热期很难度过,我都是想着你过的。但是长久以来并不管用。后来我在地下商场买了跟你特别相像的信息素,我想改造我的信息素,成为跟你一样味道的Omega。”
生物课上讲过这个。
劣质Omega擅自改造自己的信息素会非常痛苦,本身腺体极大可能会枯萎坏掉,身体某些部位也会产生变异。
某些追求信息素纯度的人往往会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腺体萎缩,免疫力下降,甚至出现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所以——
所以沈眠眼睛的蓝色。
不是天生的。
正常的无品级Omega眼睛不会那么亮,不会那么蓝,蓝到发假的地步。
他每次看到我、控制不住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溢出的大量玫瑰味不是他自己的味道,是他花了很多代价才改造出来的一个更接近我的味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疼吗?”
他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眨了眨:“什么?”
“改造信息素的时候。疼吗?”
“有一点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分化成Omega的四个月后,我找了很久你的味道,才在地下商场找到了跟你味道很像的信息素,一点点买的,攒了很久的钱。一开始只是注射,后来不够,开始往腺体里灌,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每次看到我释放出来的玫瑰味,都是那个吗?”我问。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有一小部分是我自己的,参杂雪松味的另一种味道,好像因为我的母亲是劣质的,信息素不太好闻,就是有种烂掉的味道。我想盖住它,于是将买来的信息素灌进腺体里,让它从里面往外渗,渗到外面闻起来就全是玫瑰了。但是灌多了,腺体受不了,有时候会疼,一整晚都睡不着。后来我发现情绪波动的时候它也会自动溢出来,慢慢的我的信息素里玫瑰的比例就变多了。医生说这是假性同化,不是真的变成玫瑰味,是腺体在模仿,模仿久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一部分是真的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了。我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味道上像你,我都觉得……好像就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