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甜丝丝的,挺好喝的。
我用保温盒装了一些给沈眠带过去。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走近了才发现是黄黑花色的狗生的小狗,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的,也没见到小狗刚出生的样子。
现在那两只小狗已经会走路了,短尾巴卷卷的,黄黑花色,跟狗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两只眼睛乌黑发亮,鼻子湿漉漉的,走起路来小短腿一颠一颠的,还没完全站稳就会往人怀里凑。
沈眠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另一只蹲在他脚边,正用爪子扒他的裤腿。
他低着头玩小狗的爪子,小狗也不怕人,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里钻。
我记得上次喂狗的时候,狗妈妈的肚子还大大的,往下坠着,走路都慢吞吞的,没想到已经生下来了。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互相蹭着,看起来怪可爱的。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台阶上有点凉。
沈眠偏头看了我一眼,说脏,一把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
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身体,把保温盒捧到他面前:“特别好喝,妈煮的。”
他弯弯眼睛说:“妈同意了?”
我点点头:“嗯,同意了。”
我把一只小狗抱起来,托在掌心里,小狗的脑袋小小的,软乎乎的,我把它捧到面前,顶了顶它的小脑袋,然后很轻很轻地说:“所以你不要抛弃我,飞黄腾达了一定要带上我。”
“不会,只要我有空我就一定来陪你。就是要委屈一下我们小迟了。”
哪里委屈呢?
一点都不委屈。
沈眠到了执政层,只要有时间就下来陪我。
有时候是傍晚,天还没黑透,他就穿着深色制服出现在巷子口;有时候是深夜,我快要睡了,听到楼下有动静,探头一看,他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我,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每次见到我,他都要贴上来,把脸埋进我的肩膀里,或者把额头抵在我的颈窝,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我圈进怀里,抱着就不肯松手。
他亲我的时候也是,亲一下不够,要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那么可爱的沈眠,谁会不喜欢呢?
执政层一定特别特别累。
才几个月啊,他都养成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制服穿得服服帖帖,领带也打得有模有样,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规矩了。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最初见到的沈眠还有哪点相像呢?
那时候他穿着小短裤小上衣,站在风里,张扬又艳丽,笑得没心没肺,像是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我问他,他歪过头来看我,想了一会儿,说大概只有爱我的那颗心没变。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
好肉麻。
和那群老头子一起共事,嘴还能这么甜,也不知道是在执政厅学的还是本来就有的本事。
他每次都好累。
和我黏在一起,靠在我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前一秒还在跟我说话,说今天开了几个会,见了什么人,处理了什么事,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低到含混不清,最后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我低头看他,他睫毛安静垂着,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蹙着,在梦里还在想事情。
爸爸告诉我沈眠一直在为无品级和下等民争取权益,那些提案和政策他一条一条地过,在会上反复说,反复改,反复去跟执政层那些老头子磨。
我也有看到沈眠在那些厚厚的法律政治书上做笔记,书页被翻得卷了边,折痕一道叠着一道,笔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大概是看到后来太累了。
我抚摸他的额头,亲吻他的脸颊,很轻很轻,怕弄醒他。
好辛苦。
可是我好像什么都不能为他承担。
我只能给他买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零食,钻在他怀里仰头亲一亲他。
在他不在的时候,帮他照顾那些小狗,去无品级等下层区尽自己的能力帮助有需要的人。
我能做的事不大。
送一些食物和旧衣服,蹲下来跟那些孩子说几句话,摸摸他们的头。
林渟也时常跟着我去。
他坐在我旁边,教那些刚分化的小Omega和小Alpha如何控制信息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耐心重复着同一个步骤,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孩子能自己把信息素收住。
我们给他们买衣服,买零食,陪他们坐一会儿。
能帮的其实很有限很有限,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做一些能力范围内的事。
比如皇族第四层要抓高阶Omega和Alpha利用腺体提升信息素这件事,我就无能为力了。
那些更复杂的、更庞大的、更根深蒂固的东西,只能靠沈眠在执政层慢慢去撬动。
我知道平权其实很难很难。
有的无品级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上民阶层的星星,也看不到贵族和皇族的纸醉金迷。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困在最底下的一层,连抬头看天的机会都很少。
这条路或许要走很远,或许永远不能抵达。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能帮一个是一个,能走一步是一步。
雪总会化的,春天总会来的。
春夏两季过得格外快,秋天卷着冷风来了,梧桐叶子先黄了边,然后整片整片地落,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我在家里学着织毛衣,起针拆了好几次,线团滚得满地都是,手指被毛线勒出红印子,最后好歹织出来一件,不算好看,领子收得不太服帖,袖子也一边长一边短,但好歹是件能穿的衣服。
沈眠试穿的时候没说什么,把领口拉平,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说你织的我都穿。
毛衣可以套在制服里面穿,暖和一点。
沈眠手脚冰凉,靠在我怀里的时候,手指要捂很久才能热起来,他说:“小迟,你还记不记得去年那个秋天?”
我点点头,记得。
把一只斑点狗发卡别在他脑袋上,卡在他头发里,歪歪斜斜的,我说:“你是在那个时候追我的,老公。”
他嘻嘻一笑,说要在冬天给我一个惊喜,蓝色的眼睛亮啊亮,突然说想要吻我。
“不要想,直接吻。”
他捏着我的后颈,拉着我吻了下来。
他的吻技变得凶悍了许多,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急切,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也是,不再像以前试探着等你回应,而是直接攻城略地。
总是能把人嘴唇吮得发麻,气力也大了,花样也多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在床上也凶悍了许多,不会像之前时刻问我是不是难受,而是从我的表情就能直接判断出来我的感受。
因为总是开着一盏小灯,我觉得好色好色,灯光把他额角的汗照得亮晶晶的,他低头看我的时候睫毛投下来一片阴影,我连他眼神里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太清楚了,于是我最后不允许他开灯。
他就从我的声音判断我的感受,从我手指抓着他背的力道、从我呼吸的频率、从我的身体内部感受我的状态。
有时候他很坏,很凶猛,故意要让我叫出声来,可我就是不讨厌他。
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也不知道他变老了还能不能这样了。
沈眠怎么样我都喜欢。
他穿正装打领带的样子我喜欢,他穿浅色蕾丝衣服站在灯下的样子我也喜欢;他坐在执政厅里和人争辩时眉头紧锁的样子我喜欢,他抱着小狗坐在台阶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我也喜欢。
他怎么样都是沈眠,爱一个人真的好奇怪。
看见他就特别开心,看不见又会特别想念,心里被人拴了一根线,另一端牵在他那里,他走远了线就绷紧了,拽得人心口发酸。
执政层的老狐狸那么多,沈眠不免经常受挫。
那些人在权力场里浸淫了几十年,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沈眠的提案被驳回过,意见被搁置过,在会上被人不轻不重反驳过。
而且他的等级太低了。
无品级。
位居高层,总会有人拿这个说事。
背地里说他不够格的有,当面话里有话的也有,他表面上不在意,可我知道他会在意。
事后,他总会把那些情绪收敛起来,在我面前还是笑眯眯的,我还是能看得出来。
他靠在我怀里的时候肩膀是绷着的,呼吸比平时沉,偶尔不说话。
我会抱着他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出头,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还有那么久那么久。
那些老狐狸们在权力场里泡了一辈子,你才刚开始,路还长着呢。
而且无品级也不丢人。
你力气比高阶Alpha还大,信息素也能压住别的Omega和Alpha,你站在那些不公面前没有低头,你为无品级发声,你让那些从来不被看见的人被看见了。
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收拢,把我的手包进掌心里。
我爸爸也对沈眠刮目相看。
偶尔发消息过来,说我的眼光很好,说沈眠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孩子,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在高层做事,刚开始总是难的,别的灯泡刚挂上去的时候亮闪闪的,时间久了慢慢就暗了;但沈眠这颗灯泡不一样。
刚开始是黯淡无光的,如今却一点一点亮起来,挂在那里,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沈眠得到了好多下等民的支持,可上等民寸步不让,利益牵扯太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撬动的。
但某些事情发生了影响还是有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口子,水也会慢慢渗进去。
宁愿像愚公移山一样愚蠢,我们也认了,路总要有人先走,哪怕走得慢一些。
我妈也说在等允许OO恋的条款下来,她说或许我和沈眠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办一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之后利用现在先进的高科技,也许两个Omega还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多好啊。
遗传沈眠漂亮的长相,遗传我的高等信息素,那将会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小孩子。
我抿着唇笑着跟沈眠说起这件事,他正坐在沙发里翻一本厚厚的文件,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文件合上放到膝盖上,侧过身来面对我:“你喜欢小孩子?”
我说差不多,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就是想把你重新养一遍,算是一种投射。
他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重新翻了一页文件,声音淡淡的:“算了吧。要是生的孩子真的和我长得像了,你投射在孩子身上的太多,我会吃醋,会受不了,会日日夜夜把你关起来,只能我自己看着你,随着我为所欲为。”
我愣了两秒,然后底骂一声:“变态。还想怎么玩啊?”
他抬眼看我,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没怎么玩。”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最近是不是又上什么小网站上看什么东西了?”
他重新翻开文件,声音很轻:“没。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穿着蕾丝内衣,在我上面骑\我。”
“变态,是你经常骑\我,不要本末倒置好不好?”
我耳尖微微一红,低下头。
他哑哑地笑,伸手把我揽过去。
他最近又在锻炼,胳膊上都是硬邦邦的肌肉,胸口也是,隔着衣服能摸到清晰的轮廓,比以前更宽阔了。
他原本就比我高,现在身形也比我宽那么多,我被他圈在怀里的时候感觉自己被一只大型犬整个拢住了,哪里都动不了,也没什么想动的念头。
我疏于锻炼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肩头,硬邦邦的,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多捏了一下。
他低头亲亲我,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了,手指在我脖子上绕了一圈。
一圈冰冰凉凉的东西挂在我脖子上。
我低头去看,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中间坠着一颗圆形的蓝色透明琉璃,拇指大小,蓝得很深很纯,像沈眠的眼睛,侧过来看的时候里面有一层很浅的光在缓缓流动。
“这个是什么?”我问,手指碰了碰蓝色的琉璃。
“定位器和监视器,一体。”
他说得若无其事,手指从我脖子上收回去,重新放到文件上。
“你要监视我?”我抬头看他。
“你骑\我的时候,可以把它打开,拍下来。”
他低下头看我,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原本很久之前就想挂在你身上的,害怕你觉得我变态,就没有用。放心,它只能拍到小迟胸口前面的东西,拍不到你自己,别害怕。”他补了一句,怕我真的介意。
“你就不害怕我把拍到你的样子发出去?”我把项链在指间转了一圈。
“好啊。”
“变态啊,老公,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变态啊。”
他含住我的耳朵,嘴唇贴着耳廓,牙齿咬了一下:“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我被他弄得有点痒,偏了偏头,又被他拽回来,咯咯笑了两下:“老头们知道会议上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沈执政,在背后这么勾人性感吗?”
他停下动作,手还搭在我腰侧。
“他们不知道。”他凑近了一点,鼻尖蹭过我的耳垂,声音又轻又低:“只有你知道。”
“老公。”
他低声在我耳边叫,听我的心里发毛。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后颈上亲了一下。
“发热期快到了,小迟老公。”他继续说道,手缓缓移到我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