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翊反应很快,往后退到门框里,强迫自己嘴角上扬,笑得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走错了。”他转身就要走。
“小翊。”
江寂衍叫住他,阮翊不得不立即停脚,站在原地,他闭了闭眼,哎,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已经换成“我知道错了但你能不能别骂我”的乖巧。
江寂衍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动作很慢很从容,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做心理准备,然后靠回沙发背,手搭在交叠的腿上。
一秒。
两秒。
“站好。”他说。
阮翊的背立刻挺直,肩膀往后收,下巴微微抬起,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背到身后,活脱脱一副等着老师训斥的小学生的样子。
江寂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今天和你讲电话的时候,是几点?”
阮翊老老实实地回答:“下午两点。”
江寂衍放下手腕,抬眼看他:“那你现在回来是几点?”
阮翊很少不听江寂衍的,真的很少,但几乎每一次不听时都会被对方发现,那些偶尔的任性、偶尔的阳奉阴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甄龙一般晚上才跟着,白天都不在,江寂衍是怎么次次精准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客厅一角的小佛龛,那里供着一尊小小的白玉观音,是江寂衍送给他的,据说开过光,江寂衍平时信这信那的,初一十五要上香,出门要看黄历,见血的日子绝对不动手,难道这人还真被大师开了天眼,能掐会算?
阮翊双手合十,赶紧对着那尊观音拜三拜。
江寂衍不解:“你在干什么?”
阮翊拜完,放下手,面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虔诚:“我希望大师也能帮帮我。”
江寂衍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见阮翊拜完又乖乖地把手背回身后,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变本加厉:“腿并拢。”
阮翊立刻把腿并得更紧,两条笔直的腿紧紧贴在一起,站成一条更直的线,下巴抬得更高,整个人像一株被修剪过的小白杨,就差敬礼了。
可是喉咙忽然一阵发痒。
阮翊拼命忍,没忍住。
“咳咳......咳咳咳......”他弯下腰,一只手捂着嘴,一下比一下猛烈。
江寂衍的眉头皱起:“你感冒了?”
阮翊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直起身,看了一眼江寂衍又迅速移开目光。
不敢说。
不回来已经是犯错,感冒还不回来那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
可江寂衍就那样坐在那里,也糊弄不过去,只好说:“就……有点。”
江寂衍的眉皱得更紧,忽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着。”
“我不过来。”阮翊没动,声音闷闷的:“怕传染给你。”
江寂衍又拍了拍沙发,这次动作重了点,阮翊只好从裤兜里摸出口罩,戴上后才走过去在江寂衍身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
“你今天去李医生那里,他怎么没说你感冒了?”
江寂衍抬手去摘他口罩,可阮翊坚持不肯摘,一提到李医生他就浑身不舒服,说不出的诡异,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那个时候,我还没什么症状。”
“我现在叫他过来。”
江寂衍伸手去拿手机,阮翊却按住他的手腕:“我已经吃过药,明天应该就会好,而且......我不想看到他。”
“我让他......”江寂衍说到一半却没再继续,昨晚雨夜里阮翊的质问还历历在目,这感冒也是因他而起,便依了他,把手抽回来将手机放回原处:“嗯。”
阮翊松了口气,转过头看他:“你来这里不会真是来逮我的吧?”
江寂衍没有说话,突然起身抬手搭在他的后颈上,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拎着站起来,阮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着往浴室的方向走:“不让医生过来就先洗澡。”
阮翊被拎进浴室:“我没带睡衣。”
江寂衍转身往卧室走,阮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又听着他的脚步声回来,手里拿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缎睡衣。
阮翊却没接:“不是这套,我今天要穿蓝色白云的那套。”
江寂衍问:“你每天换一套?”
“倒也不是,看心情。”阮翊昂着下巴:“今天就想穿那套。”
江寂衍笑骂了一句:“扭计(刁蛮)。”
“欸!”阮翊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有些哑的嗓子哼着歌,站在浴室里等。
很快,江寂衍回来,手里拿着一套浅蓝色的睡衣,放到一旁的浴架上。
“谢谢。”阮翊没等江寂衍走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可没解到两颗,就听到身后的门关上的声音,他手滞了一瞬又继续解开,把衬衫脱下来扔到一边。
赤果的上身暴露在浴室的暖光下,皮肤不算白,因为小时候风吹日晒,脊背上的蝴蝶骨微微凸起,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腰线收得很紧,从肋骨往下一路收进裤腰里。
他伸手去开花洒,刚打开却忽然转过身,光着上身走到浴室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江寂衍。”
客厅里,江寂衍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手里又拿起那本书,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阮翊扒着门框:“我又不想穿那套,我想穿有一只狗的那套。”
“......”
江寂衍把书合上放在一旁,走向卧室,拿上睡衣走到浴室门口,此刻,浴室里赤果的上身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从肩膀到收得很窄的腰,他的目光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存才,但那一瞬,呼吸似乎停了一下。
阮翊转过身,脸上还沾着点水汽,亮晶晶的,赤果的胸口正对着江寂衍,他突然往前走,皮肤贴上江寂衍的衬衣,忽然问:“江寂衍,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反正他是因为江寂衍才感冒的,说话可以放肆一些。
反正他今天听话地去检查,可以任性一点。
反正今天已经犯了错,可以一错再错。
浴室里的水汽还在升腾,门外客厅的灯还亮着,白色的衬衣面料和肌肤之间轻微的摩擦着。
江寂衍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阮翊更大胆了些,抬手勾住他的皮带扣,即使隔着薄薄的衬衣面料,也能感受到江寂衍腹部紧实的肌肉。
他的手指又往里探了一寸,指尖勾住皮带扣的边缘往外拉,银色的金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松了半扣,可江寂衍却猛地握住阮翊的手腕:“小翊。”
声音不高,是阮翊熟悉的警告意味。
可阮翊假装没听见,手腕挣了几下,手指又往前探,钻进松开的皮带扣和衬衫之间的空隙,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江寂衍的小腹瞬间绷紧。
阮翊得逞的笑,掺了点孩子气:“你不是会有反应吗?”
“......”
江寂衍的眼睛暗了一瞬,在阮翊还想得寸进尺的下一秒,却将他按在前面的墙上,不算太重,但贴着瓷砖很凉,江寂衍的手臂横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身后,刚才被阮翊玩大的东西正di着阮翊,很石更,很热,他瞬间忘了怎么呼吸。
“小翊。”江寂衍的气息在他耳边萦绕,很沉:“你很想我要你?”
阮翊喉咙发紧:“你不是有反应了吗?”
江寂衍突然往前丁页,即使隔着衣料还是不留余地,阮翊能隔着那层布料描摹出轮廓,炙热而滚烫,他的小腿肚有些发软,可江寂衍没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腿根细小的颤,阮翊咬住下唇,那声喘卡在喉咙里从鼻腔逸出来,湿漉漉的。
在他呼吸慌乱间,却听江寂衍说:“你是第一天当男人吗?”
男人那里是经不起折腾的,会有反应但并不代表什么,只是生理本能的反应,是被撩拨之后无法控制的自然结果,不代表动心,不代表失控,不代表任何阮翊想让它代表的东西。
阮翊不甘心:“你为什么不肯碰我?”
江寂衍沉默一瞬,才开口:“睡了你,然后呢?”
然后呢?
阮翊没想过然后,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想靠近,想触碰,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他有同样的感觉,他只知道每一次试探每一次越界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想看清楚那堵墙到底在哪里。
他不知道。
江寂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翊,现在这样你觉得委屈?”
委屈?
阮翊不敢说委屈。
江寂衍给他的那些东西,是除了外婆之外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的,甚至有些是他外婆都给不了的。
能给的都给了,他应该知足,说委屈就太贪心了。
阮翊垂下眼,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似海水慢慢淹没了一切,不知过了多久,阮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要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压回心底最深处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侧头看着江寂衍,缓了一会儿,才笑笑:“我要洗澡了。”
几秒后,江寂衍松开扣着阮翊手腕的手,那条横在阮翊身前的手臂也收回去,他退后理了下自己的衬衫,刚才被阮翊弄皱的一片被他用手指抚平,皮带扣重新扣好。
“嗯,我让林政去给你买了特效药,你洗完吃一颗就早点睡。”他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我先回去。”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阮翊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花洒的水已经打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头发一路往下流,温度很高,烫得他皮肤发红,水汽越来越浓,把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宝们,目前随榜单更新,暂时不能稳定日更,如果有加更我会提前说,比如,明天还会更哦~谢谢宝们理解。(ps:有些敏感字是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