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翊从山上下来一路驱车回办公室,径直走进休息室的浴室,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仰面瘫在沙发上,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在梁慧盈那儿碰了个结结实实的硬钉子,对方态度坚决,满心打算全部落空,江寂衍又联系不上,两边都悬着,不上不下,卡在中间非常烦躁。
阮翊翻来覆去忍不下去,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直接去江寂衍的办公室堵人。
可办公室依旧没有江寂衍的影子,林政也不在,阮翊没再多问其他人,直接拨林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好气先开口:“江寂衍呢?我找他有事,非常重要的事。”
林政回:“江先生在馨莲禅寺。”
阮翊愣了一下,问:“他去那儿干什么?不是还没到吃斋的时间吗?”
“江先生找铉纬大师聊天喝茶。”林政回答。
“嗯?”阮翊心想这人不是应该和邓小公子在一起吗?他压着疑惑,继续问:“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昨晚临时决定过去的。”
“那邓矜贤呢?”阮翊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昨晚不是去接人了吗?”
“邓小公子的航班出现变故,暂时还没能回来。”
阮翊缓缓 “哦” 了一声,尾音明显上扬,先前堵在胸口的烦躁几乎在一瞬间沉下去,突然豁然开朗换了副模样,笑呵呵地应道:“行,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阮翊直接驱车往馨莲禅寺的方向,他没打算跟林政说要过去,林政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江寂衍,江寂衍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就不让他去。
一个多小时后,阮翊开车到馨莲禅寺的门口,石阶层层叠叠向上铺展,檐角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浅的声响,无端让人心里静了几分。
这里是他与江寂衍第二次见面的地方,自那回在这里偶遇之后,两人之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阮翊以前总半开玩笑地想,这寺庙倒真有几分灵性。
寺内香火鼎盛,青烟袅袅绕着佛像飞檐。
阮翊刚进前殿,迎面便撞见一位身着素色僧衣的僧人,阮翊下意识收敛散漫的姿态,问:“师父,请问江寂衍在哪?”
僧人双手合十,颔首反问:“你是阮先生?”
“您.....”阮翊一愣,随即眉眼夸张地挑高,脚步都轻快地往前挪了半步:“师父您也太神机妙算了吧?看面相连我姓什么都能瞧出来?”
他一边说还一边摸自己的脸,一副啧啧称奇的模样。
僧人被他这副夸张表情逗笑:“刚才江先生说过稍后会有一位阮先生过来,让我带你去旁侧休息,应该就是你。”
阮翊脸上的惊叹瞬间淡下去,“哦”了一声,原来不是这位神机妙算,而是那位,肯定是林政同他提过打电话的事,便知道自己要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不是和那个什么邓矜贤一起。
阮翊跟着僧人侧身转入旁边偏殿,殿内佛像庄严,他虽不算虔诚信徒,却也秉着对神明的敬畏,弯腰依次对诸佛像躬身行礼。
另一边禅房偏静,檀香与陈年普洱混合一起,窗棂漏进几缕日光落在江寂衍身前的矮几上,他端坐席上,身姿挺拔,神情淡静,正与铉纬大师对坐慢饮。
铉纬大师指尖轻叩杯沿:“那个小朋友还跟着你?”
江寂衍垂眸抿了口茶,喉间轻应一声:“嗯。”
大师不再多问,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底藏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通透,江先生从来没有深夜拜访过。
江寂衍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桌面慢悠悠捻着一串沉香佛珠,他腕骨线条利落分明,皮肉之下筋络隐现,发力时手腕微微绷紧,淡青色的青筋顺着小臂蜿蜒凸起,不显得粗野反倒透着一股沉敛克制的力道。
佛珠在他指间缓慢转动,思绪便在这捻动中飘回两年前的斋日。
那日,馨莲禅寺香火清净,他正立于佛前上香,指尖刚触到香灰,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局促的声音,脆生生说了句: “谢谢江先生”。
江寂衍回身,只一眼便留意到这人生得极有姿色,眉眼俊俏又气宇鲜活,在一众香客里格外扎眼。
但他当时只觉有些可笑,自己从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辈,更不曾对这人有过半分援手,平白一句谢倒像是刻意攀附的由头,他淡淡一句敷衍打发,便转回头继续上香,没再放在心上。
礼毕后与铉纬大师一起用斋,饭间,大师忽然开口:“今日有位小朋友专程来此为外婆祈福,心性纯良,我观其面相与你命盘隐隐相契,便冒昧问他生辰八字,果然与你命格相生相旺,是你一直在托我寻找的人。”
后来,林政向他说起那日晚上在吾澜会所这人被围堵一事,他才对上号。
也正是从那一日起,他在爱丁堡一处极具历史价值的老城区地块的谈判非常顺利,原本僵持数月的产权方终于松口,顺利拿下那块对江氏产业布局至关重要的史丹利公馆旧址,那片地承载着近代商贸交流史料,不仅有很高的文化价值,更能为江氏打通海外文旅与资本的渠道。
江寂衍本就信命数,自此开始留意阮翊。
贫民窟出身,元朗水尾村长大,家境窘迫急需用钱,他刻意在阮翊出现的地方不动声色等他上门靠近。
餐厅那次“帮忙”之后,故意问阮翊想要什么,本以为对方会顺势攀附求一个跟着他的机会,没料到阮翊只开口要了一块表,他只好主动开口留人。
不过倒也省心,要钱要物都最好拿捏。
大师果然慧眼,后来他发现阮翊与他稀有血型相合是极少数能与他匹配的人,他身处高位随时会面临意外,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候着,这是让他将阮翊留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另一个更致命的缘由。
“时辰差不多了。”铉纬大师看了眼窗外日影:“我要送客了。”
江寂衍收回思绪,指尖一顿佛珠便停在掌心,他微微颔首,起身与大师一同向外走,出了禅房院门便看到从旁侧偏殿出来的阮翊。
阮翊一眼看见江寂衍,先前因他夜不归宿憋在心里的那股闷气暂时烟消云散,眉眼一下子亮起来,快步走到江寂衍面前,先对铉纬大师礼貌打招呼,随即看江寂衍,说:“抬手。”
江寂衍没抬手,先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或许是心理作祟,他一向不会让阮翊来这里。
阮翊不理,径直伸手拉住他那只刚捻过佛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一条红绳系在他腕间。
红绳颜色鲜亮,缠在他手腕上一冷一热,一刚一柔,对比格外惹眼。
“这是我刚才在殿里祈过福的,保你一生平安。” 阮翊系好后,还故作凶狠狠地捏他手腕:“必须戴着!”
作者有话说:
好了,准备之后追妻吧......(╥﹏╥) (ps:开始日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