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衍走过去后阮翊坐回石头上,江寂衍站在他旁边,大衣下摆一下一下地扫过阮翊的手臂。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声很大,海很黑,月光很薄。
阮翊没有抬头,伸手攥住江寂衍的衣角往下拽。
江寂衍低头看他,那个角度月光正好落在阮翊的头顶,发旋处有一小撮头发翘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顺着那股力道在阮翊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坐上去肩膀挨着,阮翊没松手还攥着那片衣角,拇指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来回摩挲。
他问:“所以甜品里的毒是你给的?”
“嗯。”江寂衍没有否认。
阮翊攥着那片衣角的指节骤然收紧,即使早有预料,但他的后背仍然有些发凉,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他问。
江寂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眉骨的阴影遮住大半眼睛,让人看不清那双眼里的情绪。
“只是为了证明一个猜测。”他说。
阮翊偏头看他:“什么猜测?”
江寂衍沉默了一瞬,还是告诉了阮翊几次被暗杀的事,他说得很简略,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可阮翊整个人像被电击一般,从石头上弹起来。
“什么?!”
他的动作太大脚底踩到碎石,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那一刻,什么利用,什么隐瞒,什么邓矜贤差点死掉全都不重要,都不值一提了。
有人要杀江寂衍!
阮翊的血液像是被人倒着抽了一遍,从心脏涌向四肢,又从四肢猛地回流,那种冲击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查到是谁了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格外尖锐:“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一定……”
可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能怎么样呢?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幼稚得可笑,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东西都让他难受。
江寂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阮翊重新拉回石头上,阮翊坐下的时候膝盖撞到江寂衍的大腿,顾不上疼,整个人转过去面对江寂衍,眼睛瞪得很大,刚要开口,江寂衍说:“他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阮翊愣了一下,大脑在一瞬间短路,反应过来后惊道:“邓矜贤?”
江寂衍看着他,点了点头。
阮翊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还是忍不住问:“他不是喜欢你吗?”
江寂衍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可阮翊看到了,江寂衍的表情恢复惯常的平淡:“你怎么知道?”
阮翊被这个问题噎住。
从第一次见到邓矜贤的时候他就知道,邓矜贤看江寂衍那种小心翼翼又炽热的眼神阮翊太熟悉了,因为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江寂衍。
情敌之间是很敏锐的,这是本能,不需要人教。
他时刻观察着江寂衍身边的每一个人,谁的视线在江寂衍身上停留过久,谁和江寂衍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放轻,他全知道。
可他不想把这些说得太直白,太直白就显得他很小气,很没有安全感,像一个疑神疑鬼的恋爱脑。
阮翊不自然地说:“感觉。”
但耳朵尖的红出卖了他,江寂衍看了他的耳朵尖一眼,没有追问。
“那是邓家的意思?”阮翊转回头来,眉头皱得紧:“邓矜贤舍得啊?”
“邓矜贤不是邓家亲生的。”江寂衍说。
“啊!?”阮翊的脑子又卡住了。
这信息量太大,邓矜贤喜欢江寂衍,邓矜贤要杀江寂衍,江寂衍让邓矜贤中毒躺在医院里,邓矜贤不是邓家亲生的……这就跟拍电视剧一样。
“我刚才能确认一件事。”江寂衍的声音不急不慢:“看邓渊荣的反应,他显然还不知道邓矜贤不是他亲生的。”
阮翊张着嘴,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所有的信息都在高速旋转。
“意思是……只是邓矜贤要害你?”阮翊努力地梳理着逻辑,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他为什么啊?”
因爱生恨?
阮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想起一些狗血的电视剧,“既然得不到你那就毁掉你”的疯狂剧情。
江寂衍看着阮翊脸上变幻的表情,那张小脸上的情绪太丰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全都写在上面。
江寂衍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知道算不算一个笑。
“你想听故事吗?”他问。
阮翊猛地点头,点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丢人。
纯粹的、赤诚的、毫无保留的担忧让江寂衍喉头发紧,他目光从阮翊脸上移开,说:“五大家族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
阮翊又点点头,当然听说过,江寂衍继续讲。
江家世代保管着一个特殊的信托,那个信托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五大家族当年为了结盟而存放的钻石,那些钻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散落在全球各地,但真正值钱的不是它们本身,而是它们的归属权,每一家都有分割的权利,那是一种被写进契约里不可剥夺的权力。
另一样,是五大家族在江港发家的部分秘辛,每一个大家族的第一桶金都或多或少地沾着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而江家保管的,就是那些东西的封存证明。
当时江家是五大家族之首,所以这个信托由江家世代掌握,这个信托不仅仅是一笔财富,更是一个权力,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五大家族的命脉。
以江家为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十三个字说的不是情谊是枷锁,每一条藤蔓都缠在别的藤蔓上,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阮翊听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缓了很久才问:“邓矜贤想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