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翊整个人像被钉在走廊里,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指腹在裤缝上蹭了蹭,蹭到一点从手背针孔处渗出来的已经干了的血迹。
“这......都是你臆想的......”片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燥而发紧:“我凭什么相信你?”
邓矜贤嘴角那点诡异的笑容没有收也没有扩,朝着走廊那头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可以去问李医生,不过他肯定不会告诉你。”
说完,他打开门往里面走,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阮翊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邓矜贤的话不可信,这个人喜欢江寂衍因爱生恨,可是......过往的一切在他脑子里不停的闪,那些被他忽略过的细节让他不得不信。
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幸,而现在彻底被击得粉碎。
江寂衍不是需要自己不是在乎自己,只是自己的血型刚好和他的血型一样,身体刚好健康,又刚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刚好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整颗心开始痛起来,就像有人拿了一把钝刀,不急不慢地从心口的位置开始往下划,一下又一下,他抬手按住胸口,吸气的时候痛呼气的时候也痛,停下脚步的时候痛动一下更痛。
缓了很久,阮翊才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告诉护士他要出院,医院建议再观察一天,阮翊说不需要现在就要走,医院这边没再强求让他签了一份《自动出院告知书》,字迹潦草,他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像另一个人的。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是一个境外号码。
阮翊很疑惑,但他还是接起来,对方说的英文口音很重,他听不太清,对方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瑞士,律师,康正宏。
阮翊听到这三个词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住。
康正宏,他好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可能是五年前,可能是更久,他甚至都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康正宏是不是你父亲?”律师问。
阮翊无意识地张嘴:“是,怎么了?”
律师继续说:“康先生目前患癌在疗养院,意识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每次清醒都会提到你的名字,他想见你,而且康先生去世后你是遗产的主要继承人,需要来瑞士处理相关事宜。”
阮翊整个人是懵的,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听律师说完了所有的话,沉默一会儿,才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找错。”律师说:“我们是做过详细核实的。”
阮翊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也没法思考,他说:“我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下意识地想给江寂衍打电话,好想问江寂衍的意见,他应该去吗?要不要去见对方最后一面?那个人值不值得他飞那么远去看一眼?想听到江寂衍说“我陪你去”或者任何一句可以让他觉得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面对着这摊子事的话。
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却猛地停住,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阮翊出院回了跑马地的公寓,门关上后直接倒在沙发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慢慢地沉淀了下来,陈富明之前说的心爱的女人应该就是邓矜贤母亲,而邓矜贤的亲生父亲是陈富明......
“嗡——嗡”
正想得出神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来是江寂衍打来的,阮翊看着那串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还是划动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江寂衍问:“在哪?”
阮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你不是可以从监控里看到我吗?”
以前他觉得江寂衍的控制欲太强是要看着他才心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享受这种被监控的感觉,觉得那是被在乎的,可现在想来,那只是因为需要看住一个东西,一个放着备用血库的容器当然要放在眼皮底下,要随时知道它的位置不能脱离视线范围。
“你怎么擅自出院?”江寂衍嗓音沉了点:“医生说你还需要住一天医院。”
男人依旧如往常关心责备的语气,阮翊忽然觉得很好笑,他终于忍不住,质问他:“江寂衍,你这样玩我有意思吗?”
电话那端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小翊?”
“你利用我,你骗我......”阮翊的声音开始发抖,控制不住:“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东西渗出来,他把那东西蹭在靠垫上,声音从靠垫里闷出来:“也是,你需要我身体健康,你需要我这条命!”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然后说:“开门。”
阮翊眼眶里忍了很久的东西又往上涌,却被他咬住,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江寂衍什么时候来的,他说:“我不开。”
江寂衍挂了电话,不到三秒,门从外面被打开,江寂衍有这公寓的钥匙。
阮翊下意识地往门口看,江寂衍站在玄关,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上还有点雨渍,他的脸色不太好,压得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比平时更硬更紧。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里都有无法言说的东西。
阮翊立刻又转回头,从沙发上下来赤着脚想往卧室跑,他不想现在见到江寂衍。
可没走两步,江寂衍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阮翊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转过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肩膀的骨头磕在墙面上,江寂衍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身体微微前倾,把他整个人框在那片阴影里。
很近,阮翊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
江寂衍的目光从那双湿漉漉红着的眼睛,扫到抿紧的嘴唇,再扫到他下巴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红痕,说:“你在胡说什么?”
阮翊把脸偏向一边,不看他:“我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再骗我也了不要想着怎么哄我,我只希望你能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的吉祥物?我是不是你的备用血库!”
江寂衍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呼吸落在阮翊的额头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着阮翊没有说话,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被光照亮,一半隐在暗影里。
“谁这么跟你说的?陈富明?”他问。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阮翊疲惫至极,虽然江寂衍没有残忍地直接告诉他,但那人的神情和语气已经昭告了这个事实,他哽咽道:“江寂衍,我可以为你去死你知道吗?”
“只要你一句话而已。”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你说阮翊,我需要你的命,我现在就去死,我不怕的,我真的不怕的,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江寂衍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些,皱着眉:“小翊,你......”
“可是你骗我!”阮翊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他突然抓住江寂衍的衣角:“你的关心都是算计好的,对不对?都是为了让我更死心塌地为你所用,江寂衍,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对一个人这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们,最近事情有点多,每天更新时间可能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