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湾仔一间酒店的宴会厅里,人不少,但不算嘈杂,阮翊跟在郑烨成旁边,端着香槟杯。
在瑞士待了一年,他已经不太习惯这种场合,那里人生地不熟平时来往的只有邻居,最热闹的时候是赵涣来住的那三个月,现在忽然面对一大群人,不是很适应,但好在郑烨成是个说话带风的人,带着他和海外团队的人一一打招呼。
“这是珍妮,从小从美国长大,现在和你一样是负责公关的。”
珍妮的粤语说得不太标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很浅的月牙。
两个人聊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和客气,聊到工作上的事情就逐渐变得顺畅,珍妮说起曾经和一家美国航空公司的公关合作,阮翊顺着她的话接了几句,越聊越投缘,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宴会厅入口的方向有人进来,郑烨成转过头,门口站着两个人,他哥哥郑冠立,常年待在国外最近刚回港接管家族生意,旁边站着另一个人,穿着黑色缎面衬衣,是江寂衍。
郑烨成没想到他哥会把江寂衍带来,有些意外:“哥,”他走过去,又偏过头叫了一声:“寂衍哥。”
江寂衍淡淡一笑:“昨天小翊在你那里给你添麻烦了。”
俨然一副孩子家长的模样。
郑烨成觉得他哥都没这样过,但他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就礼貌地回:“没什么,阮翊是我朋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江寂衍没有继续接话,目光往旁边看,郑烨成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随口说:“这两人聊了很久,应该早点让他俩认识。”
珍妮觉得阮翊这个人挺不错的,聊得投机,她要带阮翊去认识几个做品牌公关的朋友,阮翊点点头,跟着她转身。
可转身的时候珍妮的裙摆太长,被身后的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阮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没事吧?”
“没事。”珍妮稳住身体,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这裙子太长了。”
阮翊笑了一下:“没事”。
他放开珍妮抬头继续往前走时,视线正好对上江寂衍。
隔着大约十几步的距离,人群在他们之间流动,江寂衍站在郑冠立旁边,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男人表情是平静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刚才淡得看不出来的笑容,但那双眼里是沉的,阮翊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刚才找到了一点熟悉的节奏,那股踏实感在看到江寂衍的一瞬间,全部散掉。
阮翊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有些发神,江寂衍往这边走,珍妮注意对方,她认识这张脸,在江港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很难不认识。
“江先生。”她主动打招呼,笑得大方而自然:“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江寂衍出于礼节,给了一个回应,阮翊不想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低头看着手里的香槟杯。
“对了。”
珍妮转向阮翊,想帮这个聊得投缘的人多认识些人,便给阮翊介绍江寂衍,阮翊不可能不给珍妮面子,他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已经换好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该有的客气和礼貌。
“江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江寂衍的眉皱了一瞬,随即嘴角弯了弯,这个笑和刚才对珍妮的笑差不多,礼貌的温和的,可这个笑又是冷的,阮翊隔着半步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却听他说:“你好。”
阮翊实在受不了对方的压迫感,他说了一句:“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便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经过宴会厅的侧边时,他从服务员托盘上顺手拿了几杯香槟喝下,酒精从喉咙灌进去才把胸腔里闷住的气冲开了些。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阮翊推门进去后立刻关上门,靠在洗手台边上,打开水龙头洗了好几遍的脸,指腹被水冲得泛白还在洗,关掉水龙头,他扯下一张纸巾擦手,正要转身扔进垃圾桶时,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打开。
他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那团纸巾。
江寂衍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反手又把门锁住。
他走到阮翊身边,不等阮翊反应直接把他摁在洗手台边,阮翊的后腰抵着大理石的台面,江寂衍问:“装作不认识?”
又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灯光白得刺眼,阮翊受够了,他说:“我们本来就不认识。”
江寂衍直接当他胡说八道,把他圈得更紧:“你刚才和珍妮聊得很开心。”
阮翊抬起下巴,与他对视:“嗯,她很有意思。”
“嗯?”
江寂衍的下颌线绷紧,阮翊突然觉得这样很解气,又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男的了。”
江寂衍颧骨下方的咬肌微微鼓起又落下,以前那个恨不得把心掏给他的阮翊不见了,那些柔软的、乖顺的、全心全意信赖着他的时刻,此刻全被这句话碾成了齑粉。
理智的弦崩断只有一瞬。
忽然,阮翊被一股力道翻过去面朝镜子,他双手撑住台面,镜子里映出江寂衍站在他身后的轮廓,肩膀的宽度将他整个人罩住。
大脑空白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隔着西裤面料的滚烫,正严丝合缝地抵在凹陷处,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度,阮翊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
“你要干嘛?”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哑了。
江寂衍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小翊,你不喜欢男人?”
“不!”
阮翊梗着脖子,但能感觉到耳尖在迅速充血,烫得快要烧起来。
“那我看看你喜不喜欢。”江寂衍的手从他yao侧滑下去,隔着衬衣抚mo出让人脊背发麻的轨迹,阮翊下意识去挡,两只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握住按在镜面上。
镜子里,江寂衍的瞳孔黑沉沉的,里面映着阮翊慌乱到近乎破碎的表情。
解腰带扣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阮翊被握住的手在发抖:“江寂衍,你疯了?”
江寂衍没说话,另一只手直接隔着裤料覆上去,按在某个已经shi濡不堪的位置,指节微微用力,布料陷进去一点,黏腻的水痕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都shi成这样,还不喜欢?”
阮翊的脸瞬间烧成一片,镜子里的自己眼角通红,嘴唇被咬出齿痕,身体背叛了所有的言语,诚实又羞耻,他发出一声呜咽,却又忽然吼道:“我喜欢......但不喜欢你了!”
那只手猛地顿住。
空气凝滞了整整五秒,阮翊从镜子里看见江寂衍的表情比刚才更冷,更沉,他不敢再看垂下眼睑,睫毛还在颤动,他以为江寂衍会做出更疯的事,可忽然,肩头一沉。
江寂衍的额头抵着阮翊的肩胛骨,呼吸喷在颈侧,灼烫而凌乱,阮翊抖了一下,那个总是挺拔的永远俯视着他的人,此刻把全部重量卸在他身上。
“小翊......”江寂衍的声音从肩头衣料里渗出来,有些沙哑:“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家?”
阮翊的鼻子一瞬间酸透了,酸得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他害怕江寂衍发疯的样子,但他也不想看见对方这个样子,心被撕成两瓣,左边流着血,右边淌着水。
“江寂衍。”他开口,嗓子像含下一把碎玻璃:“你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江寂衍抬起一点头,下巴搁在他肩上侧过脸看他,镜子里那张脸依旧英俊得锋利,但眼底有红血丝,他说:“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相信过太多次,阮翊都像接圣旨一样接住,他又不是赌徒,不敢赌,他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江寂衍的手从他腰间穿过去,按在水龙头上。
“哗”的一声水流冲出来,他握住阮翊的右手,十指交扣,把那只还带着细微颤抖的手牵到水流下方。
冷水冲在阮翊手背上,那里还有一道刚才挣扎时蹭出的红痕,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任由江寂衍摆弄,脑袋发空地盯着水流里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一个细瘦苍白,一个骨节分明。
江寂衍指腹的薄茧摩挲过阮翊虎口时,带着虔诚的轻柔,他又挤了点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揉搓阮翊的每一根手指,温柔地说:“以后不要乱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