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铭看了他两眼,“哦”了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侧着身子把浴室让了出来。
林榆撑着手臂下床,强忍着身体的酸软,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陆铮铭洗完后的水蒸气,沐浴露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
打开花洒,调成冷水,绵密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林榆低着头,双手撑着墙壁,冰冷的水流从脸颊划过滚烫的身体。
身体冰火两重天,憋得他着实难受。
眼神瞥过紧闭的浴室门,林榆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在顾及着什么。
半晌过后,欲望战胜理智,他伸手向下。
......
林榆的澡洗得时间有点长了。
陆铮铭躺在大床的一侧,都快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身边躺下了一个冒着冰冷气息的人。
冻得陆铮铭在床上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他在床头给林榆留了一盏小灯。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了身侧那个清瘦单薄的背影上,陆铮铭一时间看得出神。
陆铮铭了无睡意。
知道林榆也没睡,便翻了个身,面朝对方,起了闲聊的心思。
“你为什么要打这么多份工?”
林榆的身形未变,拿清瘦的脊背对着陆铮铭,只简短透露出两个字。
“还债。”
他爸好赌,欠下了几十万巨款,丢下他和他妈跑了。
“还什么债?”
陆铮铭一只手撑起了脑袋,半侧着身问他。
他跟林榆只见过寥寥几面,如果是白天的陆铮铭,肯定没有多探寻别人隐私的兴趣。
但他这人就有个坏毛病。
一到晚上喜欢多愁善感,悲春伤秋,情绪波动比较大。
林榆背对着陆铮铭,回避了这个问题。
刚冲过凉水澡的他,浑身冰冷,不由得蜷缩起来,把被子拉高至下巴,盖住了半张脸。
陆铮铭见林榆不回答他,便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
过了良久,林榆在静谧的黑夜中,蓦然出声。
“你呢,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出来?”
他的兼职都在深夜,平日里总能在便利店或者大街上碰到陆铮铭。
陆铮铭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便利店买包烟。
有时就这么无言地靠在便利店门口抽着。
他人际关系淡薄,每日忙得连轴转,对陆铮铭的那些事儿都没怎么听说过。
但仅从上一次见面,他只是在雨夜中替对方打了个伞,就被误以为是怜悯。
想来对方天之骄子的光鲜亮丽下,定然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情谊。
幸好今晚遇见的人是陆铮铭,林榆为了感谢对方救下自己,难得开口多聊了两句。
安慰一个失意的人,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起个头,对方就能倒豆子一般倾泻而出。
陆铮铭仰着头,听到林榆的问话后,愣愣地看着酒店的白色天花板出神。
许是夜晚太过美好,又或者是长久以来都没有一个宣泄口,陆铮铭竟然真的起了倾诉的心思。
他一面惊讶于林榆竟然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到这种地步,一面又感叹对方愿意花时间安慰他。
他抿了下唇,声音干涩。
“我爸是京城教育督导局的局长......”
林榆静静地听着,但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
他疑惑地皱起了眉,翻了个身,面朝陆铮铭,不解对方的答非所问。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华博是一所著名的师范院校,教育部司局起到监督查管各类高等学校的职责。
陆铮铭的身份,可以说能在京城横着走。
林榆来自外乡,是一个十八线的小城市。
京城作为一线城市,林榆在这里生活得格外艰难。
别说京城教育督导局的局长了,他就连华博的校长,都只在开学典礼的发言台上见过一次。
陆铮铭身形一顿,心情复杂,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点儿悲伤氛围,全被林榆的一句话打破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事儿一笔带过。
“有人举报我爸贪污受贿,最近在审查期间,心情不好。”
林榆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每天晚上都出来消愁。
林榆面对着陆铮铭,一双眼睛在暖黄色床头灯的照映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听到这个消息后唯恐避之不及,而是歪着头反问了一句。
“那你爸受贿了吗?”
陆铮铭对林榆的回答感到意外,琢磨了一会儿,笃定地开口。
“没有。”
他爸在这个职位上多年,一向小心谨慎。
但奈何树大招风,敌不过舆情,有人举报,上级部门就必须彻查。
林榆:“那不就行了,身正不怕影子歪。”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红眼病,见不得别人好,千方百计地试图用一些歪门邪道拉人下马。
陆铮铭一愣,林榆是比他看得通透。
但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所有人都说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
想到调查的过程,陆铮铭眼神一暗,心像是被马蜂蛰了一般,泛起细密的疼痛。
“你不懂,领导干部在被调查阶段,检察机关会对其配偶、子女的电子设备和账户进行监视,我连京城都出不了。”
不仅如此,所有有过往来的流水金额全部都要彻查,他的很多朋友,听到后都断了联系。
人心淡薄,世态炎凉。
林榆难以言喻地多看了陆铮铭两眼。
他俩还真是同病相怜,一个没钱要还债,一个有钱用不了。
林榆自己就深陷泥潭,知道陆铮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他只能给出有限的帮助。
“下次你来便利店买东西,我给你打八折。”
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陆铮铭一听,哑然失笑。
他想说其实自己还有一张副卡,里面还有几十万呢,不是林榆想象的那样。
但这话不能跟对方说,免得林榆又会以为自己是在炫耀。
陆铮铭跟林榆聊了几句,心情意外的好上了很多。
看林榆这态度,即便知道了所有的事,但也不会疏远自己。
安静的月色透过窗户,洒在林榆的身侧,陆铮铭心里轻松了不少。
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
第二天一早,陆铮铭睁开双眼,身侧早已空空荡荡。
他摸了摸不带温度的冰冷床侧,几不可察地泛起一阵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