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是什么日子?
如果拿着这个问题去街头随机采访,得到的回答多半会是茫然一句:“不知道。”
若是遇上稍微留心的人,或是愿意随手搜一搜的,大概会回答:“是全国爱肝日吧,怎么了?”
可无论外界赋予这一天怎样的意义,对傅峡舟来说,它都格外、格外重要。
因为十八年前的这一天,他的爱人来到这个世界。
从此人间多了一个叫元致宁的人。
而他傅峡舟,花了整整十八年,才终于走到他身边。
若说人的一生不过是一连串漫长的连锁反应,那一切的开端,便是降生。
傅峡舟从前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生日可以对他如此重要,重要到让他觉得,这一天天生就带着几分神圣。
也因此,他愿意花大把大把的心思,一点点、认认真真地筹备。
“——傅部,别盯着你的盒子摆弄了。”
宋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粘气球的无痕胶呢?我找了一圈没看见。”
傅峡舟几乎不假思索:“我家茶几下面,靠门的那个抽屉,还有之前剩下的。”
“好,我去找找。”宋娇点点头,快步过去翻找。
“唐蘅,气球打完没?”宋越因身高优势被打发去贴高处的装饰,他站在凳子上往下瞥了一眼,发现有人在摸鱼。
“早好了。”唐蘅慢悠悠回,“我这叫打探敌情,宁哥说他忙完了,快到了。”
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
要来不及了!
岳启鸣和陈风在调试投影设备,方明和黄宇在厨房忙着清洗食材,骆橪作为流动劳动力,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钻。
孙旭本来也想来凑热闹,可他和元致宁在同一个实验室,最近忙着帮师兄师姐打下手,实在抽不开身。
一群人在傅峡舟和元致宁的出租屋里忙了大半天。
初春的天气,愣是把每个人都折腾得满头薄汗。
“怎么偏偏3月18号是工作日啊,下了晚课才能过来,不然早布置完了。”负责体力活的宋越忍不住叹气。
“还有三年呢,总有一年能撞上周末。”黄宇从厨房探出头,笑哈哈地说,“到时候咱们必须出去好好闹一场,喝酒,谁都别跑。”
唐蘅在旁边帮宋越扶着凳子,随口怼他:“知道赶时间还废话,人真在路上了。”
“我去,怎么不早说。”宋越立刻收回心思,“娇娇,把数字九递给我。”
“来啦!”
–
元致宁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正对门口的鱼缸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幕布。
下一秒,纯白的布面上缓缓亮起画面。
镜头微微晃动,看得出是手持拍摄,画质不算清晰,却格外真实。
画面里的人影一闪而过,元致宁却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录。
“春天叫春游,那咱们现在就算冬游了。都到寺庙了,不得挨个许个愿吗?”
拿着摄像机的是方明,镜头先对准自己,再一个个扫过身边的人。
黄宇吊儿郎当:“身前哪管身后事,能浪一天是一天!”
陈风眼睛亮晶晶:“想赚钱,买新的c服。”
岳启鸣语气温柔:“爱情一如初见,永远不变。”
宋娇笑得大方:“希望能竞选上外国语学院的团总支书记。”
唐蘅随口一句:“那我就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吧。”
宋越耿直得很:“希望我喜欢的游戏全都打折!”
骆橪轻声说:“……所愿皆如愿。”
轮到傅峡舟,他只是淡淡拒绝了镜头,却轻轻抬了抬手,指向镜头外的元致宁。
方明立刻懂了。
镜头晃了晃,重新稳住时,框住了他和元致宁两个人。
“宁哥,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元致宁还在低头啃着自己带的面包,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很认真地思索一番,说:“希望大家都幸福吧。”
画面再次晃动起来,吵闹的笑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
宋越的声音格外清晰:“干嘛这么正经啊,搞得我像个网瘾少年似的!”
“离远点别碰宁哥,”黄宇嚷嚷,“这可是我小组作业的大腿,给我滚!!”
“拍视频呢,别袭击摄影师啊!”
“滋——”
短片播放结束。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整间屋子瞬间灯火通明。
几个身影从各个房间里一齐冲出来,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
“Surprise!生日快乐!”
元致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了一跳。
可他目光一转,就看见了墙上挂满的生日气球,看见了桌上摆好的蛋糕,看见了角落里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
一瞬间的错愕,很快被铺天盖地的暖意取代。
不知怎么,鼻尖忽然发酸,眼眶也一点点热了起来。
宋娇走上前,声音温柔又认真:
“你当时说,希望大家都幸福。
现在我们想告诉你——我们也希望,你能很幸福、很幸福。”
元致宁用力眨着眼,拼命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只要稍微一垂眼,泪水就会顺着脸颊滑落。
他声音轻轻发颤:“谢谢你们……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人,陪我一起过生日……真的……”
话说到一半,情绪先涌了上来,哽咽得说不完整。
傅峡舟默默掏出纸巾,走近他,轻轻揽住他的腰,耐心地帮他擦去眼泪。
“怎么哭成这样了。”他语气放得很软,“我们是想让你开心的。”
“我知道……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陈风怕气氛太沉,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小事,不用这么感动了啦~”
方明故意捂着眼夸张哀嚎:“行了行了,别秀了,现在都晚上八点了,我晚饭还没吃,快饿晕了!”
“火锅!火锅!开饭!”黄宇在一旁兴奋地起哄。
元致宁被逗得破涕为笑,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辛苦大家了,我们先吃饭吧!”
–
元致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日,会被这么多人放在心上。
他也清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傅峡舟在默默组织。
也正因如此,他心里的暖意与庆幸,才更加深刻。
有些人的出现,是带着爱的。
他把爱倾注给你,又号召别人去爱你。
从此,心有裂痕的人,也能私有光明。
–
元致宁大概已经许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有多久?其实他也记不清了。
他总觉得没必要从好几天的生活费里扣扣搜搜地挤出来一点,买一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面包——蛋糕于他而言不过是抹了奶油的面包,然后一个人对着桌子,吹蜡烛、许愿。
这个世界上最为他的降生而感到幸运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又何必去纪念那个日子。
可突然有一天,有这样一个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个为他存在感到幸福的人终于又出现了。
过生日到底是在纪念什么呢?
纪念生命、纪念存在,纪念璀璨。
又或许是在庆祝,庆祝相遇,庆祝缺憾,庆祝过往。
亦是在取悦,取悦那个“最大”的寿星,取悦那些在准备中收获幸福的朋友。
——我希望我们都幸福。
元致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