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师姐，你手机一直在响。”
陆昭和老师沟通完接下的实验进程，刚回来，就看到师妹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趴在桌上蔫蔫的。
“我记得，今天老师应该没有批评你。”
陆昭边说边拿起手机。
99+的红色标号醒目又刺眼，全是陆凌霄的消息和电话，这么晚还不睡？
以前有惯例，陆凌霄无聊透顶的时候，就爱发消息打电话“骚扰”她，都是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陆昭一忙起来，懒得应付他，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里，最近因为林默的事情，又给拉了出来。
所以看到这么多消息，陆昭第一反应是陆凌霄无聊到睡不着觉，等她点开消息，才发现不对劲。
出意外了。
林默口中所谓的“陆家小少爷”在傍晚时分出现在陆家大门外，后直接昏迷，由大哥送往医院。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在开会，没有及时接收到消息。
陆昭眉头紧锁，立刻给陆凌霄去了一个电话，结果没人接，再一看，最后一则消息和电话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可能是睡了，也过了十二点了。
陆昭转而给陆钰打电话，在嘟嘟声中，师妹突然像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坐起来，表情神秘地看着她。
“师姐，关于你今天早上的问题，以我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说来听听。”
昨天晚上，陆昭对师妹发来的小说一目十行阅读到将近三点钟，最后总结这本小说除了穿书这个概念，没什么可供她参考的价值。
主角穿成真少爷走剧情，和假少爷因为利益斗来斗去，最后和另一位主角过上了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
一千多章的车轱辘话，加起来比陆凌霄的消息还让她头疼。
囫囵读完了，陆昭躺在床上慢慢思索了一下，才发现一个问题，和林默有关的问题。
林默的那个噩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更像是他知道的剧情。
小说中，主角知道剧情时，原主的结局一般是惨死，主角如果不想死，只能拼命改变剧情，来换取存活的机会。
但如果改变不了呢？
那么就成了林默现在的情况，会死去。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个真少爷，一个假少爷。
主角回来，鸠占鹊巢的炮灰会死去。
或许，林默不是穿书，而是这个世界，她每天规律生活的世界，本身就是一本小说，只是林默恰好发现了。
发现自己其实是小说里的一个炮灰，结局是死去，但他改变不了结局，只好战战兢兢走剧情，以求得活下来的可能。
但作者的笔下没那么留情，小说世界里，他的结局是注定了的，也就是林默说的——陆家小少爷回来，他会死。
想到这里，陆昭彻底睡不着了。
原本想叫醒全家人，一起商讨一下，但她刚坐起来，又想到一个问题。
林默是她的弟弟，确认无疑的事情。
即使有那份亲子鉴定书在。
那么，那个所谓的“陆家小少爷”又是什么情况，主角穿书鸠占鹊巢？占了原本属于林默的身体？
这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林默和母亲不存亲子关系，可能是林默原本的身体被占了，他成了炮灰，走必死的结局。
而主角才是穿书的外来者，成了“陆家小少爷”。
可是，林默现在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两个人会长得一模一样？
平行世界的林默？
陆昭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脑袋快炸了，到最后直接熬穿，一大早灌了杯黑咖啡，匆匆忙忙让司机送她回了实验室。
见到师妹时，便将昨晚的想法，稍作遮掩，告诉了她，不过因为要忙，没来得及细聊。
一直忙到现在看到陆凌霄的消息，昨天晚上的分析一瞬间涌入脑海里。
很快，电话接通了。
陆昭耳朵里，一边是师妹的声音，一边是陆钰的说话声，穿插交错，让她不免有些恍惚。
“穿书其实是有细分的，一种是魂穿，一种是身穿。”
“在医院，人是昏迷的状态。”
“魂穿成为书里的人物，身体和父母有血缘关系。”
“生命体征微弱……”
“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灵魂回到原来的身体，再身穿，那么，和书中的父母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听到这，陆昭骤然睁开眼睛。
“你的意思是，两次穿书，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一次是魂穿，一次是身穿？”
师妹让她急促的话语打断了，大脑转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讷讷点了下头。
“嗯呐，不过按师姐你说的，鸠占鹊巢的主角应该也是穿书的，炮灰想改变不死的结局，有点麻烦哦。”
师妹说完，见陆昭愣神地盯着她，差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试探着喊了一声:“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陆昭神色有些怔忡，她摇摇头道:“不。”
“不什么？”师妹问。
陆昭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再次摇了摇头，喃喃道:“没有其他人，从来只有一个人。”
“什么意思？”
师妹疑惑，还没得到答案，就见陆昭匆匆离开了实验室，没过几秒，又走进实验室，拿过桌上的车钥匙。
留下一句“我今晚请假，你做完你那一部分，早点回去，记得关灯关门”走了。
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见师姐这么慌乱过。
师妹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了一会儿刚才的对话，没琢磨出味来，想到等会儿的实验，又蔫哒哒地趴回了桌上。
这边，陆昭快步走进电梯。
电话还没挂断。
病房里，工作运转的机器红灯一闪一闪。
听着耳边陆昭的分析，陆钰单手插兜站在窗前，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地打在他脸上，泛着冷光。
忽然，像是听到什么，陆钰转过身，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
“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不会说话不会动，唯有那一点微弱的心脏跳动，昭示着这副躯体没死。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陆钰一直觉得奇怪，这么多年，陆家派出去的人找不到幼弟的消息，是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NPC，在剧情不需要他的时候，会不显眼，不突出，没人意识他的存在。
所以找不到，怎么找都找不到。
像躺在那的人一样。
沉默良久，陆钰再次说出口的话，变得冰冷无情:“所以，林默想活下来，这副躯体必须消失？”
和聪明人对话，往往不需要多费口舌。
陆昭走出电梯，坐进车里，翻开蓝牙耳机戴上，声音冷静:“这个世界一直在排斥林默，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我不清楚原因，但我明白一个道理。”
“一山不容二虎，想活下来，总有一个人要消失，或者……”
死亡。
陆钰在心里给她的话添上最后两个字。
他看向窗外，天空中不是满月，但似乎比刚才圆了不少？
陆钰思绪回笼，侧头提醒:“母亲不会答应。”
父亲倒是有可能助纣为虐。
“我知道。”
陆昭看着前面的红灯，缓缓将车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牛肉干，撕咬开包装袋，叼了根含在嘴里。
“所以我得先找林默问清楚，到底为什么世界一直在排斥他，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可能他并不知道。”
不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陆钰皱起了眉。
对于他的话，陆昭没有反驳，其实她心里也清楚，陆钰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但她不是在事情没有出结果前就半途而废的人。
总得问问，不行再想办法。
“林默呢？在家吗？”
陆钰嗯了一声:“阿霄在陪着他。”
陆昭有些怀疑:“他看得住人？别等林默离开他还不知道，我刚才打电话回去没人接。”
“还有蒋随。”
陆钰添了一句。
陆昭张了张嘴，最后不得不承认:“那倒是可以放心一点。”
沉默半晌，两人发出一声轻笑。
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笑完了，陆昭想到母亲说的话，禁不住猜测:“蒋随……可能是另一位主角，虽然不想承认，但有他在身边，林默暂时是安全的。”
“是吗？”陆钰眼睛微眯，总感觉有些担心，“两段监控视频里，蒋随总是在危机时刻救林默，但如果不是危机时刻呢？”
像十年前一样，仅仅只是绑架，暂时不危及生命，林默依然安全吗？
蒋随是alpha，不是神，对付他的办法，可能只需要一剂高匹配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
总之，陆钰不太敢过于信任没有科学依据的猜测，即使现在各方面在证实猜测可能是对的，他做事也依然留一手。
“我会继续加派人手守在林默身边，至于家里，你先打电话给陆管家，再回去看看。”
“嗯，好，父亲母亲呢？”
“在赶回去的路上。”
陆昭嗯了一声，立即挂断电话，给陆管家拨了过去。
接到她的电话时，陆凌霄正好从梦里惊醒。
他睡得胳膊疼，醒来略微茫然，不明白自己怎么睡过去了，身上还盖着林默房间里的毛毯，只能先问陆管家:“林默呢？”
陆管家一边回复陆昭的电话，见他醒来，一边低声道:“不在房间，先生说，和蒋随少爷在一起，暂时不用担心。”
陆凌霄暗骂了一声，起身上楼，去林默房间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齐，哪像睡过人的样子，连阳台的茉莉都不见了。
陆凌霄想不明白:“我怎么就睡着了？”
陆管家跟上了楼，听到他的话，手里拿着半片安眠药递给他看:“我想，是因为这个，凌霄少爷，是我太粗心了。”
林默问的时候，打着关心陆凌霄的幌子，问他胳膊疼得睡不着觉，能不能吃安眠药助眠，会不会过敏。
陆管家一时没怀疑，说不会过敏，并告诉他，自己已经熬了安神助眠汤，alpha体质向来强壮，安眠药是不需要的。
当时他看林默点头，便当他知道了。
谁能想到，孩子会静悄悄干大事。
陆凌霄听完，一时哑口无言，有些憋闷，他问:“所以，林默在哪？”
“不知道。”
林默低着脑袋，闷闷地向前赶路:“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而且，你不是有娃娃亲吗？”
蒋随愣了一下，娃娃亲的事除了熟悉的几个人知道，应该没告诉过别人。
至于联姻的事，陈姨今天才跟他谈，还没谈完，所谓的“陆家小少爷”就出现了，谈话终止，按理应该还来不及和林默说。
“谁告诉你的？”
蒋随微眯起眼睛，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赵杨。
自从知道他喜欢林默后，天天在群里消息轰炸，扬言要告诉林默，他之前说不会结婚的事情。
但说归说，赵杨分寸拿捏有度，不是会乱传的人，难不成是周越北？
没等蒋随想明白，林默小声道:“不告诉你，反正你就是有娃娃亲，你想脚踏两条船，休想。”
周越嘉果然没说错，alpha没一个好东西。
蒋随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读懂他的话，气笑了:“你说谁脚踏两条船？”
林默停了下来，刚想说你，瞥见alpha危险的眼神，又缩了回去，往前小跑两步，离他远了点。
蒋随唇角绷得直直的，眉宇间看起来有些烦躁，被喜欢的人误会脚踏两条船，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他抬脚跟上去，很快追上林默。
“蒋陆两家是世交。”
听到这话，林默有了点动静，微微抬起头，虽然没看他，但耳朵明显竖着在偷听。
蒋随微微勾了下唇角，又很快压下去:“陈姨和我母亲从小相交甚好，你说娃娃亲，除了你……”
蒋随说着，略微停顿一下，上前一步挡在林默面前，弯腰凑近他，和那双澄澈透亮的黑瞳对上视线。
“还能有谁？嗯？”
最后一个字透着一股缱绻的意味，尾音上扬，再加上他深情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林默哪见过这种场面，硬生生弄得脸有些热。
“可是，可是……”
林默可是了几声，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脸唰一下降了温，他偏开头，绕过蒋随往前走。
“我又不是陆家小少爷，你今晚见过那个人，他才是你的娃娃亲，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想理你。”
蒋随让他说得牙痒痒，没什么理智可言:“谁告诉你，你不是陆家小少爷的？亲子鉴定？还是……”
“你知道的剧情？”
轻飘飘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再次让林默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