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林默再次听见了影子的声音，似欣慰似喟叹，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从他耳朵里听来是这样的。
“你没事了，是吗？”
林默站起来，眼里闪着光，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状态。
“是啊，没事了，你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影子叹道，“我们都死了，但又都活着。”
他代替林默消失，林默“死了”，可林默其实还活着，而他本应该消失，却成为了陆见春，也活着。
瞒天过海。
真爽。
影子如果有实体，真想拍拍林默的小脑袋瓜子，表扬他，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
林默听清了他声音里的愉悦，抿着唇浅笑，但有一点他仍然担心:“世界会发现异常，像驱逐我一样，驱逐你吗？”
毕竟，影子和他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林默奇怪:“任务？你好像从未跟我说过系统的任务是什么？我怎么突然完成了，是取代真少爷？”
影子一口否定:“不是。”
“那是什么？”
“活下来。”
活下来？
林默不解:“那和取代真少爷有什么关系？”
影子说得头头是道:“取代他，就是干掉他，毁掉那具身体，你自然能活下来。”
“不过，我估计你下不去手，如果我没有成为陆见春，其实我可以代劳的。”
林默睁大了眼睛:“……毁了那具身体，我有想过，但没了主角，世界崩塌，我确定能活下来吗？”
毕竟小说世界是围绕主角来运转的。
“能啊，怎么不能。”
影子语气里带着兴奋:“主角没了，世界不会崩塌，只是束缚消失，所有人的结局不用按照既定结局走，你当然能活下来。”
一开始他给林默出的主意便是这个，但他只在梦里和他说过一次，没来得及说清楚，不得已，他只能牺牲自己，保全林默。
没想到林默愿意将身体让给他，等他和系统离开，主角没了，林默的结局便可以改变，活下来。
而他呢，也不用死了。
两全其美。
影子啧啧两声，忽然反应林默已经许久没出声了，唤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林默抿着唇，有些后怕:“如果我没将身体让给你，你是不是会消失，我也会死。”
“那倒不会。”影子似乎了如指掌，“如果你没将身体让给我，我消失了，但不能完全保证你不会被世界发现，为了一劳永逸，估计你醒来后，医院那具身体，有人会替你毁了他。”
主角没了，世界脱离束缚，林默的安全才能完全保证。
“我想，你那个娃娃亲最清楚不过，除了他，还有你那几个哥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有他们在，我确实可以安心离开了。”
林默有些着急:“离开？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是出了什么差错吗？还是……系统不管用，世界开始驱逐你了？”
影子看他着急的样，赶紧解释:“没有，我离开，当然是和系统做任务，所以我说你不用担心世界会不会驱逐我，因为我会和系统离开这个世界。”
林默骤然松了口气:“那还会回来吗？”
影子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离别的洒脱:“可能吧，有缘自会相见，不过没了我，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林默。”
至少别哭了。
“嗯……”林默喉咙变得艰涩，缓了好久才发出一道声音，“你也是。”
林默在黑暗里呆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影子的下一句话后，似有所感，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从他身体里剥离。
周身变得暖融融，轻飘飘地，像浮在水里。
水里？
海？
林默慢慢睁开了眼睛，有些刺眼，又有些明亮，好像是……阳光，细碎金芒洒在海面上，碧波荡漾，好暖和。
林默伸手去抓，试了几次，却使不上力气，他刚想放弃，却发现天忽然暗了下来，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蒋随朝他游了过来。
他伸出的手被人抓住，猛地被人抱进怀里。
剧烈的心跳声，细腻的皮肤触感，让林默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活着，真好。
……
私人医院病房里。
“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一阵跳动，又忽然平静下来。
风吹得窗外的树沙沙响。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机械地眨动几下，再然后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等完全适应身体之后，影子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看手，又掐了把脸。
疼得嘶一声，才恍然觉得自己真的还活着。
而且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身体，适应起来很快，毫无违和感，像用了十八年一样自如。
唯一的缺点是，第二性别特征是omega，到时候还得让系统帮他清除一下腺体，麻烦。
影子伸了个懒腰，顿时神清气爽，不过想到等会儿可能有人会过来摧毁这具身体，他赶紧起身。
他可不想再和其他人解释一遍林默身上发生的事，除了林默，别人他可没那么多耐心，聊着聊着打起来怎么办。
“走吧走吧，也待得够久的了。”
影子打着哈欠转身，待看见窗边背对他站着的人影时，猛地吓了一跳，定在原地。
似有所感，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和的脸来，影子忙放下了手，动作略微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您……”
“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陈文青率先开口，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一双温柔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直把影子看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没有。”
舔了舔唇，影子才艰难开口，猜测她想问什么，直接道:“林默没事。”
陈文青笑了笑，其实两个孩子也有相似的地方，一样的报喜不报忧，她摇头:“谢谢你，我已经知道了。”
陆远山救到人的那一刻，已经给她发了消息，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兴许过不久便会到医院。
不是想问这个，那想问什么？
影子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难得乖巧地站在一边，任由她细细打量，等待陈文青问他问题。
结果陈文青什么都没问，对影子的存在也没感到奇怪，她走到沙发边，拿过放在沙发上的衣服递给他，终于说出此次来的目的。
“换套衣服再走吧。”她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可以吃顿热饭再离开。”
影子捧着手里面料柔软舒适的衣服，一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他没说什么，走进卫生间将病服换下来。
等再出来，陈文青扫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适合你。”
影子扬了扬嘴角，又怕太过明显，压了下去。
最后，陈文青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好照顾自己，见春。”
脑海里嗡的一声。
影子看着陈文青松开他，然后笑着走出了病房。
咔哒一声，门关了，影子安静几秒，问系统:“她知道我和林默之间的对话？”
系统:【应该不会。】
那就是猜到了？
难怪看到他什么都没问。
像是很早就在等着他的样子。
影子看一眼身上穿的衣服，忽然问:“系统，我叫什么？”
系统:【陆见春，宿主。】
影子，不，陆见春勾起了唇角，满意道:“走吧，下一个世界。”
一道白光闪过，他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