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环顾四周，终于明白，中午和蒋随打电话时，对面的声音来源是什么了。
梦幻城堡一样的求婚现场，单论那几扇圆形球门，都应该挺费时间的。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林默蹲下来，双手搭在蒋随膝盖上，凑近了和他平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蒋随微愣。
像一只小猫，眸如点漆，带着疑惑，凑近了想嗅一嗅人身上的味道。
这时候，人是不敢动的。
僵硬着身子，一双眼珠子跟长在小猫身上一样，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小猫一言不合就要离开。
就像现在，蒋随举戒指的手保持不动，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林默，脑子转了又转，才谨慎问出一句。
“不喜欢？”
他在思考，如果不喜欢还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谁知林默摇了摇头，扒拉下他举戒指的手，握住，认真看着他。
“喜欢，只是我在想，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你确定要跟我共度余生，不后悔？”
这样的话，林默问过几次，如果可能，他以后还会问，蒋随要做的，是次次坚定地告诉他:“不后悔。”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都不后悔？”
“不后悔。”
“不许骗我。”
“不骗你。”
林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解读出一丝说谎的迹象，但不可惜的是，并没有。
“你喜欢我？”他又问。
“嗯，喜欢你。”蒋随声音放轻，忍不住弯了腰，低了头，和他碰了一下，“蒋随喜欢林默。”
不后悔，不骗人。
林默小小声道:“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
“我也喜欢你。”
“嗯，我知道。”
“林默喜欢蒋随，不骗人。”
“好，不骗人。”
蒋随语气轻柔，继续问:“还有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蒋随道:“那到我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贴在林默的脸颊上，“虽然不愿承认，但蒋世平，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他和我的母亲，安澜，是一对匹配度不高的AO。”
“如你所知，蒋世平出轨了，理由是他不相信匹配度不高的AO能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孕育出一个正常优秀的孩子。”
“所以九岁那年，母亲离世，我曾一度相信，高匹配度AO结合才是最合适的。”
“你问我，知道你是beta那天，为什么生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是生气，是害怕。”
低匹配度AO结合尚且折磨，更不用说AB之间，没有信息素的天然吸引，没有高匹配度的支撑，在一起要如何走下去？
重蹈覆辙？
那太可笑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何必呢？避开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所以那天晚上，林默走的时候，蒋随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甚至告诉自己，他只是做了一个对两人都好的选择。
他没有错。
可是，喜欢是克制不住的。
意识到喜欢林默的那天晚上，蒋随连夜驱车去了半山别墅，在母亲的坟前跪了一晚，他违背了母亲从小的教诲，不管林默愿不愿意，他要定他了，即使手段卑劣。
然后便是发烧，意识觉醒。
“林默，医院那次，车朝你撞过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蒋随自问自答，眼神冷静得林默心里发毛，“我在想，如果没救下你，和你一起死，也挺好的。”
“你……”
林默心口一阵阵发疼，像被人来回揉捏，喘不上气的那种难受。
“所以，可怜可怜我吧，林默。”
蒋随画风一转，头倒在林默肩膀上，蹭了蹭，可怜兮兮道:“我的戒指，它在等你说你愿意，你的答案是？”
蒋随再次举起了戒指，期待地看着林默。
林默那些安慰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看看他，又看看戒指，最后不太好意思地伸出了手，笑眯眯道:“我愿意。”
“砰！”
戒指套进林默手指的那一刻。
像是为他们祝贺，身后的烟花再一次开始绽放。
今晚，注定是个值得纪念的夜晚。
陆家得到消息时，蒋随已经带林默拜过他爷爷，在去往半山别墅，拜见他母亲的路上。
“那是什么？”
林默化身十万个为什么，趴在窗户上，好奇地瞧着外面，如果不是蒋随严令禁止开窗，这会儿他能伸出脑袋去看。
实在危险。
停了车，蒋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车灯照亮的不远处，是两条索道组成的电缆，缆车因长久失修，已经生锈老化，布满了青苔和枯叶。
别墅常年不住人，除了派人把周围打扫一下，其他的地方是没有特别管理过的。
林默多看了几眼:“我还没坐过缆车呢。”
蒋随下了车:“等修好了带你试试，走吧。”
林默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周围黑咕隆咚的，又只有他们两个，他有点害怕，一害怕便想说些什么。
“我们应该白天来的。”
他身上套了件alpha的外套，刚好可以将脖子缩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注视周围。
“晚上不安全，万一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藏在别墅里面，我们怎么办？这里可没有保镖，也没有武器。”
林默小声补充，紧紧挨着蒋随，等脸部识别，门一打开，别墅里的感应灯瞬间亮起，他才终于看清这座别墅的结构。
常年供电的防盗网遍布四周，高墙深院，背靠岩壁，现代化安全设备随处可见，像座坚固的堡垒一样。
如果末世来临，在这里应该很安全，林默想。
他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但想到新闻上报道的犯罪案件，又开始想歪了，再三询问:“阿随，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蒋随带他往后院走，闻言勾着唇:“都带你见家长了，你说呢？”
林默哼哼两声，躲在他身后，不再说话了。
不知走到哪了，蒋随停了下来。
林默从他身后探出头，见到了十年没见的安姨。
照片里的她，仍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笑容开朗明媚，嗔笑的声音犹在耳畔:“臭小子太不配合了，文青，宝宝呢？”
小时候的他说了什么？
好像抓着手说:“宝宝，宝宝在这里。”
好久不见，安姨。
宝宝回来了。
林默心里想着，跪下和蒋随一起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