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林默不爱说话。
当同年龄段的孩子都会叫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也只是安静趴在父母怀里,眼睛缓慢地眨呀眨。
陈文青一度怀疑孩子生病,曾几次和陆远山跑医院检查,结果无一例外,是正常情况,等孩子再长长就好了。
到了三岁多,林默面上才渐渐带笑,会喊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了,有人和他说话,也不再是看着人家,而是会吭声了。
时不时蹦出一两句简短的话,然后不好意思地躲到人怀里。
这时候的陆凌霄总爱逗他,不是抢他的食物,就是抢他的玩具,想引他多说两句。
但林默性子乖,每次被抢,不哭也不闹,安静抱着手,嘴上说着哥哥吃或者哥哥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陆凌霄手里的食物或者玩具。
次数一多,陈文青发现端倪,教训了陆凌霄一顿,他才收敛了一点。
一直过了四岁生日,陆钰从外面带回来一只小狗,林默才变得活泼起来,开始不断往家里捡小动物。
见他开心,家里人都纵着他。
池子里天鹅鲤鱼也让他养,危险的是,有一天,他带回来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黑蛇,差点吓坏陈文青。
好在检查过后小黑蛇无毒,是宠物蛇的一种,在林默眼泪汪汪下,它得以留在陆家,和其它小动物作伴。
到了五岁,家里的小动物越来越多,为免打扰人的正常生活,陆远山派人在后院给幼子建造了一座小木屋,专门供他用来喂养小动物。
从此,一天里,陆昭时常捧着书,坐在飘窗上,看他往后院跑三趟,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真的没问题吗?”陆昭问母亲,“喜欢小动物可以,但过于倾注感情,它们总有离开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会哭吧。”
陈文青看着十一岁的陆昭,像个小大人一样问她,不禁笑了笑道:“会哭是好事,不哭才不正常。”
彼时的陆昭不明白,哭怎么会是好事。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不靠谱,每天忧心忡忡地看着林默每天往后院跑。
直到有一次,池子里的一条锦鲤,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翻了肚皮,林默捧着它,趴在陈文青怀里哭了很久。
久到第二天起来,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哄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这时候,陆昭才觉得母亲说的话有一定道理。
好歹能哭,他们能知道林默的心情,对症下药,等什么时候不愿哭了,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静悄悄地过去。
林默每天傍晚给小动物们喂完水和食物,就趴在窗台上,安静等上学的哥哥姐姐们回来。
最先回来的一定是陆凌霄,跑得快,一进家门,书包一扔,招呼林默:“小宝,走,二哥带你出去玩。”
这时候,林默像个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往门外跑。
不幸的是,今天他们撞见早回来的陆远山,瞥到沙发上乱扔的书包,眉心微皱,警告了一声:“陆凌霄。”
本来快跑离家门的陆凌霄顿时定在原地,灰溜溜又跑回来,捡起沙发上的书包冲上楼,送回自己房间。
林默老实,觉得自己和二哥是一伙的,站在原地不敢动,等陆远山喊了他一声,他才笑起来,冲过去抱住陆远山的腿。
“父亲。”
陆远山嗯了一声,冷硬的脸庞柔和了一点,一把捞起林默,摸了下他的肚子,带着他往厨房走。
“需要帮忙吗?先生。”
陆管家从外面回来,提着一篮子新鲜瓜果走进厨房,见陆远山抱着林默在喂点心,开口道。
“暂时不用。”
陆远山说着,帮幼子擦干净嘴角的碎屑,又拿了瓶鲜奶让他捧着,放他去和刚下楼的陆凌霄汇合。
“晚餐前记得带弟弟回来。”
陆远山嘱咐,见陆凌霄忙不迭地点了头,小的那一个学着,小鸡啄米似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耽误了一点时间,陆凌霄最终顺利带着林默和朋友们碰面。
其他人已经对陆凌霄带着幼弟过来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头碰头,凑在一起,商量着今天玩什么。
而林默,蹲在他们中间,小小一个,挤在缝隙里,捧着瓶鲜奶,有一下没一下地嘬着,喝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他,喝的时候脸颊肉一动一动的,看一眼,又看一眼,忍不住问:“好喝吗?”
林默眨了眨眼睛,乖乖回答:“好喝。”
“我不信。”
林默看一眼手里的瓶子,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递过去:“给你尝一口。”
那人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瓶口处,那被他咬得扁扁的吸管上,正犹疑着该不该尝尝时,一声怒吼打断他的思路。
“干嘛呢?!”
“抢小孩奶喝,你羞不羞。”
陆凌霄瞪了那人一眼,抱过林默在身边护着,连那瓶还没来得及让人喝一口的鲜奶,都塞回了他怀里。
那人举起手,高呼:“不是,我真的是冤枉的。”
陆凌霄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起警告:“都听着啊,不许欺负我弟弟,不然就打一架,朋友没得做。”
其他人赶紧点头。
陆凌霄这才满意,继续商量玩什么的事情。
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弄不清楚,只好继续嘬他的鲜奶。
带着他,陆凌霄玩到傍晚才回家。
一回去,便听到陈文青在打电话,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明天回来是吗?好,我去接你,阿随也跟你一起?”
“二哥,阿随是谁?”
林默捏着手里的瓶子问。
陆凌霄哪知道是谁,也不关心,牵着他的手跑去厨房,在陆管家的监督下,仔细洗了手擦了脸后,准备吃晚饭。
没得到答案的林默,心里记挂着事,一直到吃完晚饭,他想问一问,没想到书房门一直关着,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母亲出来。
林默慢吞吞往回走,小脸耷拉着。
陆钰碰到他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副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陆钰问。
伸手戳了下他白嫩的脸颊。
林默想了想,这个家里,除了父亲母亲和陆管家,就数大哥最厉害,他肯定知道阿随是谁。
所以他又问一遍:“大哥,阿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