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周旻给周司康在集团总部准备的职位是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副总裁。
他上头的总裁是日晷的元老之一,已经年逾七十。谁都看得出来周司康在他手下历练个几年,待时机成熟,就会顶替他的位置。
这个部门的核心职能是掌管整个集团的资本流向,进行一些重大的收并购项目,和一些新项目的投资,是集团“开疆拓土”的存在,正需要周司康这种有野心和干劲的年轻人。
由于和网联的合作失败,同时又失去了旭升的渠道,现在正是需要这个部门找到新渠道的时刻,周司康也算是临危受命。
之前在子公司的小打小闹都是积累经验,集团的控股母公司才是真正的舞台,周司康终于等到这个机会。想要展露头角,积累继承人的声望,他更需要在这里做出漂亮的成绩。
入职第一天尚且没有发挥的余地,只是进行了一些工作的交接,和CIO进行了一对一的对谈,下午和部门人员以及支持人员打了个照面,让大家眼熟他。之后便早早结束了这天。
回到家里,周裔却不在。
华叔告诉他,早上他离开没多久,周裔也跟来找他的朋友出门了。
“他这副样子不在家好好养伤还出门?”
“我劝了。”华叔摇了摇头。
知道周裔的脾气,也知道华叔爱莫能助。周司康想到另外的问题:“他朋友送还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保险箱,叫四个人一起抬到了小少爷的房间。”
这话说了当白说,至于保险箱的东西,华叔想必不知道。周司康只道:“出门有保镖跟着?”
“是,周董安排的保镖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有保镖跟着就行了。只是母亲的安排的保镖,周司康不宜去探听周裔到底干了些什么。转念一想,干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到了晚饭时间,周裔还没回来。往常这时间周司康已经生气开始找人了,今天他却没什么动静。华叔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按照惯例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给小少爷打个电话?”
周司康反问他:“打电话做什么?”
“这个时间他还没回来,我问问。”
“有什么可问的?他一个成年人,和朋友在外面玩,又有保镖跟着,别操这些没用的心。”
华叔拿着手机走开,一头雾水。他在周家这么多年,头一回发现主人家这么难伺候。小少爷失忆后性格大变,成倍任性不说,那张小嘴像淬了毒,说话那叫一个尖酸刻薄。现在他看着长大的大少爷脾气也变得古怪多变,叫人摸不清。
周裔深夜才回,由门卫扶进来的,容光焕发,一身酒气。
见周司康还在客厅捧着平板,他便醉醺醺凑到眼前:“还没睡啊,你不会特意在等我吧?”
周司康气得想笑。不管说等还是没等,周裔都有挖苦他的解读空间,为了不叫这小东西有丝毫误会的可能性,他冷静克制地:“我没想你今晚会回来。”
“是吗?我以前经常夜不归宿?”
“你偶尔在金泰家留宿。”
“原来我和金泰感情这么好,难怪我一见他就觉得很面善。”
周司康抬起眼皮打量他:“医生嘱咐过不宜喝酒,你这样会让妈担心。”
“会吗?妈派的保镖一直跟着我,她要是想管我,早就打电话了吧。”
“她每天有无数件事要忙,这种小事你该自己注意,不要再增加她的负担。”
“是是是,你才是她的模范好大儿,向你学习。”周裔把手举到额角,东倒西歪地朝他敬礼。
周司康不喜不怒,周裔的嘲讽挤兑全没了用处,也叫他没了意思。懒得和周司康多说,他转头让华叔给他准备热水,他要洗澡。
周司康却让华叔扶他回房间睡觉:“他还没痊愈,又醉酒,洗澡容易出事。”
华叔毕竟年纪大了,扶着周裔有些费劲儿。这情景下,不搭手帮忙也显得怪异,周司康接过他一条手臂搁在肩上,跟华叔一起把人弄进了电梯。
到了房间,周裔还是嚷嚷要洗澡,说身上难受。
周司康有点不耐烦:“你都站不稳,还洗什么洗。”回头让华叔去给周裔准备点醒酒汤。
周裔却抓住华叔:“你来,帮我洗。”
华叔惊得瞪大了眼。
周裔无所谓地:“你不是管家吗?这家的一切都归你管,从今天起我的个人卫生也归你管了,大管家。”
这话吓得华叔直看周司康。
“醉话你也听?快去给他煮醒酒汤。”
华叔忙不迭逃离了房间。周裔不满地嘟囔:“干什么啊?我要洗澡,你不让他给我洗,那你给我洗!”
“少废话,睡觉。”
周司康厌烦地把人撇到床上,然而周裔勾他脖子的胳膊没有松开,直接把人一起带倒在床上。周司康双手撑住,才没压到周裔身上。
但这姿势叫他浑身绷紧,脑子里拉响警报。他想要起身,周裔勾他的手臂用了力气,突然一脸正经地:“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确认……”
“什么事?你先松开。”
“不松开,这是秘密,要悄悄说……”周裔把他的耳朵往下拉,用耳语的声音,“……你不是说我各种喜好你都清楚,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取向是男人啊?”
周司康猛推开周裔,支起身体,视线睥睨的一张冷脸,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周裔无知无觉,拍着胸口:“……发现的时候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妈知道吗?这种事你们该给我提个醒……”
“闭嘴!”周司康的吼声让周裔一愣。
等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周司康已经摔门走出了房间。
据华叔说,他端醒酒汤上去时,周裔已经睡着了,周司康却因他这话辗转整晚。
左右睡不着,听见楼下佣人早起,他也起床去跑步了。跑完五公里回来,天刚微亮。借着晨光,他远远就看见金泰的车停在楼下,人靠在车边低头玩手机。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小子是干什么来的。
想起昨天周裔跟他出去喝个烂醉回来,还说到他同性取向的问题,很难不叫人遐想这金泰都带他去了些什么地方,跟他做了些什么。
本来就不待见这小子,现在见他更是一阵火大。周司康放慢步子踱到他跟前,摘下耳机,明知故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周裔叫我早上过来接他,他想去学校逛逛,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去学校要这么早?”
金泰错开眼睛,不吭声,他老早就觉得周裔他哥管得太宽了些。
周司康看他这副一棍子闷不出仨响屁的怂样更来气,一把揪住金泰的衣领:“你既然知道周裔受伤失忆,还叫他去喝那么多酒,你到底什么居心?”
“不是我叫的,周裔非要喝,我也拦不住。”
“……”周司康咬着槽牙,下颌线绷得死死的,才堪堪忍住没问周裔到底是怎么发现了自己取向,“你最好祈祷周裔别出任何事,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他瞥了一眼二楼拉满窗帘的窗户,一把攘开了金泰,进了屋。
周裔还没起床。关于他的取向问题,周司康考虑了一整晚。
开始很诧异,转念一想又没那么诧异,毕竟周裔失忆前都和他表过白了,他正是个男人。原来这并非是他们太过亲近的原因,周裔大逆不道的根在这里。
按下种种五味杂陈的心情,冷静分析的话,这件事说不定可以好好利用。母亲传统保守,若是知道,一定会大为震惊,继而对周裔彻底失望,最坏的结果是跟这孽障断绝母子关系。于他来说,实在是不费力气就可以毁了周裔。
但万一周裔的取向对母亲打击过大,伤害过重,失望和断绝关系也不能熄灭母亲的怒火,恐怕会迁怒到他这个照料者身上。周裔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母亲非要为这事找个人怪罪的话,那就只有他。
周司康就在要不要让母亲知道这个问题上纠结,迁怒的后果他无法承受,最后只能替周裔瞒下来。不仅他不能说,周裔也不能泄露分毫。
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周裔起床了。
周司康在过道拦住宿醉后一脸菜色的周裔:“你昨晚告诉我的事…”
周裔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强行将眉眼舒展开,一副不进油盐的倨傲神色:“昨晚我告诉了你不少事,你说的哪一件?”
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周司康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手掌用力压住周裔的后脑勺,迫使他埋首到自己跟前,咬着牙齿压低声音道:“不管你那荒唐的取向,还是对男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你最好全部给我烂到肚子里…”
被摁着脖子抬不起头,周裔死命挣着,想要抬起来,但脑后手掌更加用力,直把他压得弯了腰,周裔大骂起来:“你神经病啊周司康!”
周司康也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语气森森:“你以为你妈是什么贤妻良母,周家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我告诉你,每个人都在盯着你,稍有不慎,环伺的虎狼就会将你撕碎,妈更不会对她期望之外的废物伸出援手,哪怕你是她亲生。”
说完他松开周裔,回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周司康站在窗后,看着周裔上了金泰的车,两人一起离开。
想想刚才那张血色褪尽的小脸,周司康认为,那些话周裔多少听进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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