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方知提前来接他,杜郁文恨不得这餐饭后就马上收拾行李让方知把自己带走。
他扯了扯方知的袖子,又朝他挤眉弄眼。
可这次却没逃过杜父的眼睛。
知子莫若父,杜父如何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
他没点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方知的肩膀,“小方啊,你和杜郁文结婚这么多年,今年算是第一次在咱们家过年吧。”
方知点点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是的,之前一直都没有陪您和妈妈过年,是我们考虑的不太周到。”
杜郁文翻了个白眼。
这么客套的客套话,也只有方知能在说出来的时候配合一脸认真遗憾的表情。
但杜父却十分受用,他甚至给杜母递了个眼色,后者转身,从杜郁文的房间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出来。
杜父接过,又把它往方知怀里塞,“十五之前都是年,况且今天才初三,这个是爸爸妈妈给你的拜年红包,你一定要收着。”
方知站着推辞:“爸妈,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按理说,该是我给您二老准备红包。”
杜父“唉”了一声,一把把方知按到座位上,又强势地把红包往方知的呢大衣口袋里塞:“说是拿给你,你就收好。这时候你就要跟杜郁文这小王八蛋多学学,今年过年没少乐呵呵地从亲戚们手里接过压岁钱,不信?晚上你在这儿睡的时候能在他房间的桌上看见一摞没来得及存银行的。”
杜郁文又翻了个白眼,见方知转过头来求助似地看着自己,很大方地说道:“爸给你的,你就收着,都是心意啊小方。”
他滑稽地模仿着杜父的语气,餐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不少。
很快,杜郁文又听见方知开玩笑似地问:“郁文,那这钱要上交不?”
还没等杜郁文说话,杜父先开口了,“什么?杜郁文,你在家当土皇帝啊?小方的钱还得上交给你?你什么水平,还管着人家大学老师的钱?”
杜家父母向来没有谁管钱的习惯,他们开了个共同账户,每月定时往里放一部分钱,上班的时候是工资,现在是退休金,共同作为家庭开销。
“我?我没有啊!”杜郁文在桌子下踹了方知一脚,心说这姑爷开始在老丈人面前蹬鼻子上脸,尽造谣自己。
“老杜,你听他放屁!”
“我说你怎么!说话这么!”杜父伸出筷子敲在杜郁文脑袋上,连带着说话都带上了节奏感。他啧啧两声,“能不能和小方学一学,看看人家大学讲师的素养!”
“爸,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方知有些鸡贼地看着杜郁文的脑袋被不痛不痒地敲了两下后才打圆场似地虚虚拦了一下杜父的动作,“郁文有理财的头脑,所以大部分时候是他管钱。”
滴水不漏地又当着杜父杜母的面把杜郁文夸了。
杜郁文很受用,于是大手一挥,就坡下驴:“好说好说,爸妈给你的红包你就自己留着吧。”
他这么说着,眼睛又瞥了一眼被方知攥在手里的红包,鼓鼓囊囊,真厚啊。
爸妈这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厚一个红包?杜郁文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杜母叫着去帮忙收拾自己的房间,把他那堆了衣服的床收拾出来,给方知腾个睡觉的地方。
“不是?我靠!”等晚上睡觉前杜郁文清点桌上的红包时才发现,少了一个最厚的,但是旁边放了一个补上的,显然没那么厚实的红包。
“不是,为什么,凭什么啊!”杜郁文这才想起来,在方知收到红包前,他妈妈是从自己房间拿着红包出来的。
“郁文,怎么了?”方知洗好澡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开门走到杜郁文身边。
“交出来。”杜郁文黑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方知。
家里开着暖气,方知刚洗完澡,只穿了一套杜郁文的旧睡衣。
“什么?”
“红包!”杜郁文咬牙切齿。
然后他就看着方知在听到自己的话以后,把擦头发的毛巾顺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解开睡衣扣子,朝自己逼近。
“干什么,你干什么……”杜郁文先前伸出双手作“讨要状”的手势慢慢变成了抵在方知胸口,被对方逼着往床边走的欲退还迎,“方知,那红包是我的,你交出来,咱们其他都好说啊……”
杜郁文嘴里放着狠话,可行动上一点不占便宜。他被方知带着,一屁股坐到床上,很快又从坐姿变成了仰躺。
“郁文,白天你还在爸妈面前十分大度地说红包归我了。”方知欺身压过来,胸口的皮肤分明和杜郁文还隔着两层睡衣,可他莫名觉得烫,太烫了。
“那那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这红包是从我这里‘借’的……”杜郁文明明占理,可他却像理亏般不敢看方知的眼睛,他偏过脑袋,嘴里依然在“大放厥词”。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恰好给了他将脖颈皮肤暴露在方知眼前的机会。
“嘶——”方知很不客气地在杜郁文后颈,睡衣领子下的位置咬了一口。
几天没见了,他想,杜郁文也很想。
但在丢盔弃甲前,杜郁文仍然要坚持嘴硬到最后一秒。
“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方老师打算‘肉偿’是吧?”他转过头,说话间还因为方知刚才那一口的急切而强势倒吸一口冷气。
“那你接不接受这种‘肉偿’?”方知双手撑在杜郁文肩膀两侧,低下头问他,态度良好,语气有商有量。
要不是杜郁文感觉自己大腿皮肤贴着的东西骤然热了起来,他还真以为自己和方知正在云淡风轻地谈条件。
“就怕你都三十岁了,力不从心……啊……”
未尽的话被方知眼神晦暗后俯身下来的亲吻悉数吞没,身体力行地证明着自己“力很从心”。
杜郁文在意识尚在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不知道自己一年没回家了,卧室的衣柜里有没有备用的床上四件套。
他是知道怎么作死的。
次日,杜郁文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方知起床的动静。隔着门,他听着方知和父母的交流,意识模糊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管了,先补觉再说。杜郁文卷着被子,一翻身,后腰和大腿上传来的阵痛让他好一阵龇牙咧嘴,瞌睡虫跑了大半,但身上还是累,又酸又疼,比咸鱼还翻身艰难。
所以他很快又昏迷了过去。
等杜郁文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时近中午。
卧室里很安静,身边也没有了方知的温度。杜郁文坐起来,打了个哆嗦,揉了揉睡成鸡窝一样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尽量不抻到他那一碰就疼的后腰。
父母都不在家,方知见他醒了从卧室推门出来,在他刷牙洗漱的间隙用微波炉帮他热好了早餐。
“我爸妈呢?”前一晚的体力消耗过大,在疲惫和困倦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填饱肚子是第二个大问题,杜郁文半张脸埋进碗里,扒拉着阳春面,咬了大半块午餐肉含糊不清地问。
“爸妈出去了,说是晚上吃了晚饭才回来。”方知慢条斯理地拉开杜郁文旁边的餐凳,坐在一旁陪他吃,“郁文,咱们今天也出去逛逛吗?”
春节假期难得的阳光明媚,十分适合来一场city walk。
杜郁文很久没回老家,也的确想带着方知逛一逛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行啊,那我们就四处转转。”于是他速战速决,很快就把一碗面连着面汤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杜郁文的手被方知牵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两个人晃晃悠悠,沿着杜郁文读初中时上学的小路往前走,巷子的尽头就是杜郁文的初中。
“要不是现在在放假,我都想带你回去学校看看老师。”杜郁文面露遗憾。
可他的遗憾很快就被迎着他们的面走过来的人群给冲散了。
“嗯?奇怪,今天学校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杜郁文踮着脚,视线越过人群朝校门口看。
“你是杜郁文吗?”很快,他就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
杜郁文收回视线,落在了站在他和方知面前的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对方穿着短皮衣,牛仔裤和马丁靴,加上健康的小麦肤色,实在有点那个狂野公路的味道,脑袋上甚至还顶了副雷朋墨镜,卡在喷了发胶的大背头上。
“郁文,真的是你啊!”这人见到杜郁文看向他,两人眼神相对,终于确认一般地兴奋说道。
杜郁文还没开口,他身边的方知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个看上去和杜郁文这么熟识的同龄男人。
“郁文,认识吗?”方知没跟男人打招呼,只是微微上前一步,侧过身低下头询问杜郁文,有意无意把杜郁文圈在自己的身侧,十足地宣誓主权。
杜郁文却无知无觉。他看着男人半晌,一边露出纠结的神色,一边开始在脑海里留下的无数张人脸中扒拉着对号入座。
他发愣片刻后,眼睛里也染上惊喜的神色,手一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带着声调也提高了不少,“唉!是你!”
“对,是我。郁文,好久不见啊。”男人朝他笑了笑,又向着方知点点头。
方知罕见地没有礼貌地回应。
杜郁文在状况外似地,窝在方知口袋里的手攥紧了对方的手,看着方知疑惑中带着不满的表情,热络地说,“哎呀!你刚刚不是记得人家叫什么嘛!我初中同学,任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