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五,杜郁文下班的脚步久违地轻快了起来。他放弃坐地铁回家,而是溜达到CBD附近热闹的商业街,选了家看起来不错的居酒屋,点了一扎生啤,几串烧鸟,最后又来了一碗暖心又暖胃的豚骨拉面,彻底吃舒服了。
离开商业街走去地铁站,杜郁文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周末感到心满意足。当然,如果能和方知一起度过一个周末就更好了。
方知的出差涵盖了周六周天,这也让杜郁文在外面一个人吃完晚饭回家打开门时,还是无可奈何地感受到了只有一个人的寂寞。
心有灵犀这件事很玄学,具体表现在杜郁文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刚好显示方知发来的消息。
方知:“郁文,回家了吗?”
身上的睡衣是今天晒了一天太阳刚收下来的,穿在身上还有阳光的味道,杜郁文心情不错,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腰后垫着一个靠枕,胸前还抱着一个。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现代都市轻喜剧作为背景音乐,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瘫着,拿着手机回复方知的消息。
杜郁文:“刚洗完澡。你忙完了吗?”
那头方知没回文字消息,而是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来,杜郁文理了理衣领,摁下接通键,手机上很快出现方知的样子——
“郁文。”
浅卡其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偏休闲的深棕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松了,因为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被解开。脖颈皮肤在衣领下若隐若现,那里是杜郁文很喜欢在“深入交流”时留下浅浅牙印的地方。此刻它被藏在衬衫衣领的阴影里,简直比明晃晃暴露在眼前更勾人。
杜郁文吞了吞口水,很没出息地结巴着和他丈夫打招呼,“方……方知。”
“信号不好吗?”方知显然没懂他的没出息,一边问,一边调整手机角度,另一只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看得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杜郁文心想,他巴不得一道眼神射线穿透屏幕把衬衫都照透。
“看见了。”杜郁文欲盖弥彰地换了动作,他挺了挺腰,试图找到一个更适合的姿势,腿上的抱枕被无意识地夹了一下,他咳嗽两声,试图通过率先开口来掩饰尴尬,“你在干啥呢?”
方知那边很安静,像是一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果然下一秒杜郁文就听方知说,“今天的会开完了,晚上校方搞了个接待,这会儿才结束回酒店房间。”
“嗯嗯。”杜郁文假模假式,板起个脸,“手机举起来,我看看房间还藏着别人没有。”
方知无语地盯着他,叹了口气,“别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举起手机对着房间照了一通。杜郁文眼睛跟着看,到小茶几的时候突然开口,“停停停,那是什么?”
方知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桌上放着一盒拆开的小吃。
“这个吗?”方知把小吃举起来确认。
“嗯嗯。”杜郁文凑近了看,认真地研究,“这啥?”
“是当地特色小吃,今天会议结束以后校方那边给的。”方知拿起一块放到嘴里,是酥脆的口感,“咸甜口的,味道还不错。”
杜郁文馋得流口水,很不客气地指挥他丈夫,“看起来不错,给我带点回来。”
“想着呢。”方知又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把手机对着行李箱,24寸行李箱的一侧除了一套衣服,剩下大半空间都放了吃的,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些他们推荐的特产,我也都买了。”
“上道啊小方。”杜郁文点点头,嬉皮笑脸的,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这就上道了吗?”方知起身,重新回到床边,边说话边半靠半躺在床头,摘了眼镜凑近手机屏幕,就像真的凑近杜郁文那样,“还有更上道的……”
杜郁文的喉结又开始上下滚动。原因无他,只因手机对面他那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不苟言笑、正人君子的“老实人”丈夫,就这么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开始脱了西装外套,随后又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衬衫扣子。
这混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一直不把领带取下来,就任由那根深红色暗纹的领带这么挂在脖子上,随着他解扣子的动作晃来晃去,衬着他的皮肤更白了。
——他妈的,方知绝对是故意不小心的。杜郁文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感觉自己几个小时前在居酒屋里喝下的那一扎生啤直到这时才开始上劲,从脖子一直红到脸颊,最后又爬上耳廓。
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咕嘟”的动静,很大,连对面的方知都听到了。
“郁文……”方知解开了所有扣子,却没把衬衫脱下来,而是就这么似敞非敞地让布料挂着,而他则靠在床头,压低声音和杜郁文说话,“你脖子都红了。”
杜郁文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早就向该去的地方去了,更是早在方知把眼镜摘了的时候就精神起来。他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却越来越不满足,指挥着方知,“方知……快点……你……我……”
方知那头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过他的面色比杜郁文平静,显然是想装得云淡风轻一点。顺着杜郁文的话,方知点了点胸口的位置,语气隐忍却强硬,“……给我看。”
杜郁文乖乖的,很听话,他把手机扔在抱枕上,一只手贴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抚上脖子,又向下走,去揪那一小颗凸起。发出的声音如实地告诉方知——他现在很舒服。
只是手机被放在抱枕上,他们看不见彼此。一时间,客厅里只有两处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直到方知有些急切地开口,声音粗重,“让我看看你,宝贝。”
杜郁文“啧”了一声,彼时他的食指指尖正抚过胸前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他哼了一声,把旁边一早就预备着的纸巾盒子拿过来当成手机支架,架好手机后还顺带鼻音浓重地抱怨,“好麻烦呀……”
睡衣领口早就被解开了,眼下他完全地展现在方知眼前,就见方知盯着他的胸口,“都红了。”
杜郁文手掌拂上去,又往上摸到自己的脖颈,“老公……痒……”
对面正盯着他动作的方知瞬间挺着腰哼出声,动作僵硬了几秒,随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郁文……郁文……”
这头杜郁文也没忍住,闭着眼皱着眉哼出声,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抽了几张纸巾,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清理,显然是意犹未尽。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懒懒的,每次结束之后都是这样。
“周一就回来。”方知比他更快恢复理智,等杜郁文把纸巾丢到地上再抬起头时,对面的方副教授已经慢慢把衬衫重新扣好,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今天上班怎么样?”
杜郁文不得不感叹他的丈夫是个足够理性的人,连事后的贤者时间都是关心工作的流程。他本来还想跟方知黏糊一阵说点骚话,可被他这么一问,杜郁文只好收了带颜色的心思,整好自己的睡衣,慢慢坐直身体,进入正经环节。
“我今天又去找杨绪了。”杜郁文心情不错,整个人透着吃饱喝足以后的心满意足,“再提了一次《尽归尘土》的选题,他同意我去做这个案子,等下周一正式过一遍例会就能推进。”
“太好了。”方知温温柔柔地笑着,完全不是刚才那副要把杜郁文生吞活剥的模样。他重新戴上眼镜,赞同道,“我虽然是个外行,但《尽归尘土》的确是很棒的一部作品。”
杜郁文猛点头,“是的呀。”
两个人从《尽归尘土》开始,聊到杜郁文和江照月的和解,聊到方知在会议上看到的、以前只在新闻报道里才看到的学界大佬,聊到杜郁文今晚吃的这家不错的居酒屋,聊到方知在晚间宴会上被热情的友校领导介绍对象,而他第一时间亮出手上的婚戒并表示自己早就进入婚姻且生活幸福……
直到手机发出低电通知,杜郁文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重新面对只有自己的两居室。
他不得不承认,工作是直接影响他情绪的重要因素,甚至左右着他和方知的关系,这让他有些抗拒,生出一些“婚姻关系似乎不再那么纯粹”的消极想法,然而事实的确如此,很难改变。
临睡前,杜郁文突然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登上有一阵子没看的博客——《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他本来不抱希望,却意外看到私信栏那里显示有一则新消息。点开之后,果然是作者给他回复了。
然而,坏消息是,面对杜郁文约稿的请求,作者回复的只有一句稍显冰冷的拒绝: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没有具体理由,没有托辞,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杜郁文有点丧气,但他却不打算放弃。思考一阵以后,他的手指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老师是有什么顾虑呢?能方便说说吗?我这边是正规出版公司,不是骗子,这点您可以放心的。还是您在内容和表现形式方面有顾虑,是觉得这种类似婚姻调查报告的形式不太合适吗?”
“我这边确实对这部作品很感兴趣,而且您这部作品的浏览量也很高,数据非常可观,倘若能实体化出版,一定能迎合市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还请您再考虑考虑。”
他写了很多,也在想是不是对方的伴侣对于这种把自己作为“婚姻实验样本”而有不同见解,说不定是对此表示不认同,毕竟这样的婚姻就不那么纯粹,而是带着审视和研究。杜郁文甚至在想,如果被研究的对象是自己,那他会作何反应。
只可惜这个问题还没被他想明白,在工位累了一天、回家后隔着电话又累了半个小时的杜郁文就因为延迟上涌的疲惫感而彻底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