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郁文鼻子还不太通气，坐在他的工位上，煞有介事、瓮声瓮气地接通了许有有的电话，“诶，许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签了一笔大生意。
那头许有有呛了一下，“总在忙的‘总’是吧？你这声音咋回事儿，潜水员戴夫？”
杜郁文打了个喷嚏，“刷刷”地抽了两张纸，很没有风度地大声擤鼻涕，“感冒了，正在恢复中。”
“哦呦，这个天感冒是够呛哦！”许有有一下就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关心了几句老同事的身体，随后很快聊起正事儿，“是上次说的找你们家方副教授的事儿，我找了个先前探过店的咖啡馆，和品牌方想呈现的效果比较搭配。地址我发你了，你看看？”
杜郁文答了声好，就一边通着电话一边打开微信消息，果然看到许有有给他发了一家咖啡馆来，说是作为拍摄场地。
“这周六咱模特有空吗？”等杜郁文吸鼻子的声音再一次变得清晰，许有有开口问，“可以的话我们把拍摄的时间定到周六晚上？我担心太早的话店里人多，我们拍来拍去的也耽误老板做生意。”
“这周六吗？我和方知是没有共同安排的，不过你还是给我五分钟，我问问我家艺人有没有私人行程。”杜郁文顺着她的说法开玩笑。这厢刚挂了许有有的电话，立刻给方知发了条微信，“方知，你还记得之前有有说想请你做模特拍那套饰品的事儿吗？她找了间咖啡馆，想约你这周六晚上去拍。”
三分钟后方知的消息回过来，“可以的郁文。有有那边有什么要准备的就先跟你说，我这会儿准备跟学生开组会，不太方便看消息。”
“好嘞！”杜郁文兴奋地在工位上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小，隔壁江照月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杜郁文迎上对方疑惑的眼神，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手上键盘却敲不停，消息发出去给许有有，“空的许总，模特小方空的。”
许有有发了个跳舞的小狗表情包，“太好了！那咱们晚上七点半咖啡馆见！我提前和老板说，请他把那间小包厢留给咱们。”
“都听许总安排。”杜郁文一声“许总”叫上了就没改，反而是愈发顺口，“许总您看小方需要准备什么吗？”
许有有也懒得纠正他，“不用不用，我们这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小方带上自己来就行。”
杜郁文又开玩笑，“能带场记吗？我们这儿杜师傅还是很靠谱的。”
自吹自擂是一回事儿，但杜郁文到底没参加过什么专业拍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凑热闹。
“你当然要来啊！”对面的许有有回答得爽快，语气里甚至还透着一股如释重负和避嫌，“方副教授是我的模特，你可是我的好朋友！朋友和朋友的老公单独待一块算怎么回事儿，来啊，必须来！到时候时间允许我再给你俩拍情侣写真！”
……
等杜郁文的鼻子终于重新通气，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周六。
他们定好的咖啡馆位于靠近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楼下，属于F市最初的一批社区咖啡。许有有自己挺爱喝咖啡，成为自媒体博主之后更是找机会前往市里大大小小的咖啡馆探店，自然不会遗漏这家老牌社区咖啡。
地方在老小区，因此杜郁文原本提议和方知公共交通出行，省去了停车的麻烦。可当他临出门前和方知随口一提，说许有有今晚没带着她的小男朋友一起出现，正在换鞋的方知立刻改了主意，从玄关墙壁的挂钩上取下了车钥匙。
“怎么了？”杜郁文先他一步换好鞋，人已经站在门外了。看到方知的动作，面露疑惑。
“郁文，我觉得可能拍照不会这么快结束。”方知应要求穿上黑色长袖上衣和深灰色西装裤，钥匙没口袋放，他于是攥在手里，认真地和杜郁文解释，“一会儿太晚了，有有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我们开车的话可以把她送回去。”
杜郁文按着电梯的手一顿，恍然大悟后是对方知处事得体的感动，“还是你想得周全啊，我这会儿倒是迟钝起来了，真可恶！”
方知替他按下电梯向下的按钮，他站在杜郁文身后，黑色上衣若隐若现勾勒出来的胸膛轮廓贴着杜郁文穿着轻薄的后背，给他十足的安全感，“没关系郁文，我想的就是你想的。”
方知的话音刚落，电梯就“叮”一声停在他们面前，门打开，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极近的样子。
到店，落座。当杜郁文看到后来的许有有推门而入的样子时，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还好方知把车开来了——
许有有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帆布包，她身量本就不高，大背包几乎快把她压垮了。等在场两位男士手忙脚乱去帮忙时才发现原来许有有的黑色大包里还套了一个同样塞满东西的白色帆布包。
“许总，你这是搬家啊？”杜郁文没见过这阵仗。毕竟以前两人还是同事的时候，许有有的通勤装备永远都是一个“Niko and……”最小号蛇皮袋，主打的就是一个悄悄下班领导也不知道的松弛感。袋子里头除了耳机和钥匙，就是一包纸巾，偶尔还有一支口红，作为许有有下班后和闺蜜约饭的提气色神器。
轻装上班的编辑小许和眼前这个不断从包里掏东西出来的自媒体博主许有有，简直是天差地别。
“什么搬家呀，这叫装备齐全！”许有有边说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上桌，一台尼康相机、一部ccd、一台苹果笔记本、一黑一白两本不同封皮的中文书、一本灰色封面的英文诗集、一瓶Le Labo 香水、一小盒线香、一盒蓝牙耳机、一个厚重的做旧笔记本、一支黑色的钢笔，以及最重要的一整盒首饰。
咖啡馆小包间的乌木桌很快被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摆满，杜郁文不得不把两杯点好的冰美式挪到一边，就怕许有有再往外掏东西时不小心碰洒了。
“怎么带了这么多啊？”杜郁文头一回参与这种拍摄，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边帮许有有摆放首饰边发出疑问。
“造景呀！”许有有把零碎的小道具左放放右摆摆，不时停下来看看位置，稍作调整。桌子的中间空出一片位置，应该是一会儿留给方知的。她摆弄完以后看到桌上的饮料是两杯冰美式，冰块化了一点儿，水珠正沿着杯壁不断往下淌，洇湿了一小块桌面。许有有皱了皱眉，转身出去点了杯热的拿铁，让老板拉花装饰了一下，端着满杯的咖啡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杜郁文想去帮忙，许有有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能行，他只需要腾个地方。
“来例假了吗？那你别喝咖啡了，给你点个热可可吧？”杜郁文关切地问。
“不是不是，这是给你们点的。”眼看两位男士明显对自己这么热天喝热饮表示不理解，许有有一边小心地端着咖啡一边解释，“氛围感，氛围感……都是道具，一会儿请方副教授握着拍照用的。”
“道……行。”杜郁文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方知则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副随时等待被安排的模样，比上课时的学生还乖。
许有有忙前忙后，在这间小房间里忙成一只旋转的小陀螺，亚麻长裙因为动作而扬起来，在这个暮色降临、光线暖黄的室内鲜活而富有昂扬的生命力。
等许有有把场景布置得差不多，她终于把首饰盒打开，拿出成套的戒指手镯和项链交给杜郁文，让他帮方知戴上。莫比乌斯环的设计，实物比图片上的更好看、更精致。杜郁文自己先拿起来看了看，这才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把项链戴到方知的脖子上，又帮他戴好镯子，调整好戒指的角度。
随后许有有让方知坐在椅子上，把最厚的那本中文书打开推到他面前，又递了一支钢笔给他，示意道，“方老师，麻烦你摆一个准备写字的动作，正常姿势就好，chill一点，然后适当露出一下咱们的产品哈。”
“好。”方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按照许有有的意思摆好动作。
他双手凑上书本，左手做了一个掀起书页的动作，右手则握笔欲写，银质戒指戴在右手食指，因为方知的动作自然地露出来，又因为角度问题而微微闪光，在泛黄的纸页和黑色钢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
“保持住，我先拍一张看看角度！”许有有立马抓起那台尼康相机对准方知的手，找角度、调焦、按下快门，闪光灯一闪，戒指更亮了。
杜郁文猫在方知对面的位置，视线紧紧落在丈夫手上，眼神比许有有手里那台相机还敬业。
“稍等啊，我确认一下。”一张结束，许有有低头快速确认起效果，随着刚才拍好的照片出现在显示屏上，她满意地拖长声音，夸张地“嗯——”了一声，啧啧赞叹，“方老师，这手也太好看了吧！我怎么没早点找杜杜来请你当模特呢！上次那个香水的广子要是找你拍，流量指定更好！”
“我看看我看看。”杜郁文也迫不及待凑上去，就看到在许有有俯拍视角下方知手上戴着戒指，因为镜头聚焦在手上给了个特写，所以方知偏小麦色的皮肤、干净的指甲、修长的手指、突出的关节，手背上的青筋也因为握笔的姿势而微微显露，只一只手就充满张力。
而戴在他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落到杜郁文眼里，简直如同暂时阻止这张力继续蔓延发散的禁锢，让这只手兀地变得禁欲，更有风味了。
“咕嘟”一声，杜郁文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么没出息地对着老公的美色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