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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构建范式第68章 事以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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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事以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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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郁文不记得之后杨绪还说了什么,左不过是让他提前做好准备,等正式任命的时候能拿出漂亮的成绩让大家心服口服。

杨绪今天显然心情不错,大概是这次的书展小有收获,让他再次对自己的小出版社未来的发展和行业的前景充满了信心。正事儿聊完,时间还早,他甚至拉着杜郁文从工作聊到了生活,顺带还关心起他和方知的感情,大有作为领导体贴关心下属生活的架势。

“最近跟老公怎么样?前一阵天天加班,有几天你还住公司了,家属没说什么吧?可是要好好支持你的工作啊,多理解,多理解哈。”杨绪将已经泡了几次的茶叶倒了,换了泡新茶,顺着烧水壶咕嘟咕嘟烧一壶新水的动静,顺理成章地开启了新话题,“你们结婚蛮久的了哦?”

水烧开了,“滴滴滴”地响着。杜郁文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里想着前一阵方知因为学校的事情焦头烂额,而他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外地参加书展,错过了和丈夫第一时间沟通的机会,几天下来,夫夫俩的氛围连同事情的走向都算不上明朗。但他并不愿意把这些家里的私事摆上台面来说,只能敷衍地回答,“挺好的,都支持,结婚五年,今年是第六年了。”

“嚯,那是有年头了!”杨绪搓着下巴,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嘶……我记得你老公是在学校工作是吧?中学语文老师?这工作……哎呦,晋升的空间似乎小了点哦?平时当班主任吗,我也是听说啊,一般语文老师都是女同志多一点,男士当语文老师挺少见哈……”

杜郁文瘪了瘪嘴,不太礼貌地打断杨绪试图继续发散的胡言乱语,“社长,我对象是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就在F大任教。”

“哎呦!F大!我记得中文系应该F大的王牌专业来着,是不是?你也是F大毕业的吧!哦呦,那你们是校园恋情哦,蛮罗曼蒂克的嘛!”也不知道杨绪是不是真的这会儿才想起来,没心没肺地干笑了两声后转而又夸起了彩虹屁,“中文,中文好啊!就业前景很广阔呢,你说哪个学生不学语文,从小学到高中,是不是,完全是刚需来的,好好好,好啊好啊……”

他说的话前后矛盾,语义冲突,想到哪出是哪出,杜郁文懒得再反驳,索性边端起茶杯边呵呵笑了笑,权当给弱智老板捧个敷衍的场。

嘴上顺着杨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瞎侃,杜郁文却因为对面社长无意间引起的话题而再次想起这几天方知不太明朗的遭遇,霎时面前的茶也不好喝了,老板的话更像放屁了。

“社长……社长……”正当杨绪大胆猜测中文系教授是否能在语文高考阅读题中取得满分时,杜郁文扬了扬手机,随便找了个借口,但面色很正经,“之前那个音乐剧剧本的事儿,甲方那边等了我几天,这不是刚回来嘛,我还得去跟他们对一对。”

听到正事儿,杨绪终于放过他,一腔胡说八道瞬间鸣金收兵,非常宽宏大量地表示,“行,那你去吧。今天跟你提的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明白,谢谢社长。”该有的客套自然少不了,杜郁文又跟杨绪打了几句哈哈,一边退出去,一边听杨绪给主编去了个微信电话,宣传自己新买的钓鱼竿和好茶,盛情邀请对方来办公室品鉴。

杜郁文于是跑得更快了。

等他终于从社长办公室走出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工位,脚下打了个转,径直往洗手间去,推开他习惯提高时薪的那个隔间。

推门,走进,再落锁。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行云流水,心情却不像平常摸鱼时那样轻松。

杜郁文站在不大的隔间里,突然有一种想抽烟的冲动。可他从来没有抽烟的习惯,很久之前那次心血来潮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的烟,他才抽了一根,就因为和方知迎面碰上而心虚地掐了,剩下的烟连着烟盒被他胡乱塞到口袋里却忘了拿出来,以至于后来悉数被搅烂在洗衣机里,清理得焦头烂额。

眼下手里没有烟,他只能下意识地搓着手指,用鞋头一下一下轻轻踢着隔间的门板,心绪复杂。

虽然在生活上的话题里杨绪满嘴跑火车,但前面两人谈正事儿的时候,社长的话基本就是把“大概率会升他做副主编”的事实摆上了台面,任命只是时间和流程的问题。

杜郁文本该像之前每次加薪、拿到大笔提成那样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方知,还有向来对他工作不看好的父亲,可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时,他却犹豫了。

高兴吗,有的。虽然还不是最终的决定,但杨绪话里话外是已经把这个位置留给了他。可杜郁文早已没有当初刚步入社会时加薪后的喜悦,这个职位毋庸置疑地给他带来了压力,甚至这些压力对于目前的他而言,只是缥缈不可知的。

完全的杞人忧天。

他突然诡异地和几个月前的方知产生了“共感”——在自己年初因为KPI和工作压力焦虑迷茫的时候,方知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副教授职称的评审;而眼下,两人的情势居然发生了倒转,这算什么,生活拿着这一沓剧本和他们开的玩笑吗?

那是很黑色幽默了。

至于从来对他工作颇有微词的杜父,杜郁文想起了方知的那句“事以密成”,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对他爸如咒语般的念叨产生免疫。那些隔三差五贬低他工作,让他趁年轻务必削尖脑袋挤进体制内混个铁饭碗的唠叨已经能被他物理隔绝,权当是父子间偶尔联系时犹如“最近过得怎么样”的开场白,无关痛痒,说出来就像是完成一句隔着电话的问候。

也许是之前签下那本厨师故事以后取得的小小成功,也许是大着胆子和顾风楼他们谈下《尽归尘土》的剧本实体出版,又或者是他久违地在偌大的展厅里为自己策划的样书奔波……当杜郁文不再执着于“向父亲交出一个成绩”,而是重新审视自己从事这份工作所收获的除了金钱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时,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释然了。

哦当然,他还是非常在意每个月打到银行账户上的数字,那是他能在这座城市里吃饱穿暖的底气。

杜郁文自嘲地笑了笑,人虽然不能完全免俗,但是下里巴人也可以谈一谈阳春白雪。

想到这,他熄灭了手机屏幕,等隔壁不知道是谁上完洗手间冲水出去以后,才推门走出来,慢慢走回办公室,面色如常地和凑过来八卦的江照月社交,避重就轻地“交待”了杨绪找他过去说了什么事。

台风过境带来的降雨早已在今天稍早时结束,时近中午,乌云散去,阳光和饭点一起如约而至,杜郁文的心情也稍稍变得晴朗。

午饭的时候,杜郁文想起来,自己昨天匆匆忙忙回来,还没给盛容回个消息,毕竟那会儿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也透露着担心。

办公室里只他一个人,杜郁文关上玻璃门,拨通了盛容的电话,“喂,盛容。”

“杜老师?”那头盛容听到他还算平常的语气,“方老师还好吧?”

“算不上坏,但也没有特别好……就是有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杜郁文倒是没想瞒着盛容,简单把事情说了,“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前一阵情绪不高,每天早出晚归的,也是为了处理这事儿。就方知这个脾气真的已经算好了,换做是我,非得扛着炸药包去把办公室炸了不可。”

“这也太过分了。”作为方知的准同事,盛容十分感同身受,“别的我不太清楚,但就说明情况这个流程应该会比较繁杂,对方老师自己也是种折磨。系里会反反复复让提交各种材料,尤其还涉及到学生。也难怪之前你说方老师放暑假了还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杜郁文叹了口气,方知没跟他说这些,除了最开始他忙着书展那段日子丈夫的情绪低落,对问题避而不谈以外,等昨天他从外地回来和方知细聊的时候,方知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别担心,一切进展顺利,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纯安慰他。

于是杜郁文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向盛容请教,“他只跟我说都在按流程走,系里也是向着他的,可我毕竟是个完全的门外汉,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对他到底有什么影响,我却不知道,盛容,麻烦你帮我分析分析,行吗?”

“嗯……最主要的是担心会影响方老师下一年的评优,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和之后的晋升挂钩。”盛容如实表示,“涉及到学生的话,还有可能会影响他之后带研究生的情况,比如名额缩减什么的……”

“说来说去,在一段时间内会对方老师的风评产生一些影响……”盛容尽可能地说得委婉,“但是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毕竟学校也算个小社会,这样的留言传播得很快,不仅是在老师中间,学生们也会议论。杜老师,这是事实。”

杜郁文从昨晚开始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所以这场闹剧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不是当下,而是要经历很长一段阵痛。

杜郁文显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能帮方知做些什么,他的无力体现在语气里的挣扎上,“可方知这次是被人针对了,如果查清楚并且的话,还会有这些影响吗?”

盛容的回答很谨慎:“杜老师,其实学术界明争暗斗的情况并非个例,这个圈子说到底也是职场,总有些约定俗成的人情世故。”

“据我所知,如果方老师能够交出证明材料和足够有说服力的说明,赢面还是很大的。但是短期内舆论的风波确实避免不了。”

“好……好的。”杜郁文颓丧的情绪叠加,他再一次变得焦虑和担忧,“谢谢你了,盛容。”

“不说谢。”那头盛容安慰了杜郁文两句,“我听说最开始那份‘问题说明’是指出方老师挂名通讯作者的一篇论文缺少一份论文作者贡献声明?”

杜郁文直觉对方要给自己想办法了,他顿时精神一振,语速也快了起来,“对对,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是一个校级的课题,在材料上没有要求得那么严格。”

“确实是这样的,从我之前参加同级别课题的情况来看。”那头盛容说话的动静慢了下来,显然是陷入思考,“杜老师,我有一个想法,不过估计方老师应该也想到了。”

“什么?”杜郁文迫不及待,他坐在工位上,整个人身体前倾,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虽然盛容看不到,但他的语气里尽是一等一的真诚。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尝试联系一下之前参加这个课题的学生,让他们补充一份签字的说明材料,为方老师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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