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方母没在杜郁文他们家留宿,而是定了小区附近的酒店。
用的是杜郁文的企业会员。他起先很麻利地想把客卧收拾出来,热情地邀请公公婆婆就在家里住下,却被方父和方知异口同声地拒绝。
方知很讲原则地表示:“他俩过来没提前说,客卧收拾起来太麻烦,给他们定酒店。”
杜郁文还想挽留一下,起码表明一个态度:“就是换个床单被套的事儿……”
方父:“小杜,不麻烦你,我跟方知妈妈晚上睡得早,早上醒得早,明天一早赶动车,住你们这儿也不方便。”
杜郁文拗不过,只好给他们定了酒店,但坚持不收方父转过来的房费。
所以等方知洗了碗和方父出门拜访老战友之后没多久,杜郁文就陪着方母在小区散了几圈步,又一起去了酒店。
等方母准备休息后,杜郁文才离开酒店回到家里。他用最快的时间飞速洗了个澡,随后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把工作从书房带到客厅就是想等着丈夫回来,第一时间关心情况。
也算是如他所想,今晚的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几乎不间断地涌进来,热闹得像来给他拜年似的。大概是因为书展结束,他们出版社也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在行业整体处于夕阳态势的情况下硬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好歹是让公司的“血氧浓度”重新往上爬了爬。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都打了鸡血。
微信响个不停,郝言给他发来了新的公众号文章定稿,江照月给他同步了一份设计部更新的纸张样式模板,钱洋明天回来,但已经把杜郁文的行李打包好给他发了快递单号。顾风楼今晚有演出,他趁着开场前的二十分钟顶着一头做好的妆造和杜郁文打了个五彩斑斓的视频电话,拉着陪去现场的盛容一起,又再聊了聊《尽归尘土》的事。
方知则是在到了吴伯伯家的时候给他发来一条报备消息,随后就不再冒泡。杜郁文刚开始还时不时点开处在置顶的方知的聊天框确认是否来了新消息,可后来不断有零碎的其他人的消息发来,他也最终分身乏术。
等一连串微信联系人头像旁边终于不再弹出数字,杜郁文也可以歇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了几下,不知道第多少次地点开了《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这部作品已经快成为他的执念了。他都做了好几次梦,梦到自己能最终签下它,杜郁文甚至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希望在今年结束之前可以顺利说服作者签约出版,经由他手把这部论文式的小说从屏幕上的电子文字变成印在纸上的铅字。
客厅里没有了键盘的声音,慢慢变得安静下来。距离他上一次点进去,已经过去月余,杜郁文抱着希望点开,却发现作者还是没有更新。
鼠标停留在两个半月前的那篇文章,杜郁文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的作者太太,您的现实生活到底是有多忙啊。他愁眉苦脸地吐槽。
显然不是他一个人抓耳挠腮,博客底下的留言里也有不少人在催更。虽然大多是客气地询问作者什么时候更新,期待下一章之类的话,但在互联网环境下,还是不乏一些借由网络模糊身份的人,发表的催更言论不太友善,不太好听。
杜郁文越翻越生气,最后看不下去了,点开一个酸唧唧的发言,大意是作者最近怎么不更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章全是编的,江郎才尽了,还是文章是写实,但现实里和对象关系不好了。发言的人左右脑互搏,提炼中心不过就是作者写不出来,夹着尾巴躲起来不更新了。
杜郁文气鼓鼓地把留言划拉了两遍,随后噼里啪啦地进行了回复,据理力争、逻辑清晰,大有维护自己喜欢的作者的架势。要不是知道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他简直想一通脏话就这么输出,管他这那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子战斗精神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按下“发送键”的间隙,杜郁文把它归结为“对于欣赏的作者的正向且积极的拥护和爱惜”。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战斗粉?”杜郁文后知后觉,只知道当下他气血上涌,大有可与黑子一战之力。
正当他盘着腿酣战,那头就听见家门打开的声音。
是方知回来了。
“方知!”杜郁文架也不吵了,听见动静就赶忙合上电脑站起身,迎到玄关那儿,看着进门换鞋,又反手把门关好,着急地问,“爸爸回酒店了吗?”
“回了,我送到楼下,他没让我上去,叫我赶紧回来跟你汇报工作。”方知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语调很稳,甚至还和杜郁文开起了玩笑。
“所以,怎么样?”杜郁文凑近到方知身边,急切地关心着。他打量着丈夫的神情,试图在方知没开口之前就从他的表情里揣测出结果的好坏。
“郁文,我们坐下说。”方知拉过他的手,把人往沙发带。
只不过就一句话、一个动作,莫名让杜郁文感到安心。他猜想,也许结果还不赖。因为方知身上那股让他熟悉的安定感又回来了。
果然,两人刚一坐下,杜郁文就听见方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吴伯伯刚跟我们系主任通了电话,了解了一下前两天说明会的结果……”
“怎么说!”杜郁文屏住呼吸,不自觉攥紧了方知的手。
“系里的意思是——”方知迎上杜郁文的目光,把爱人感同身受的紧张尽收眼底,“这次针对我的举报不成立。”
“噔——”杜郁文听见自己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声音,这一下的降落让他只觉浑身血脉都舒畅了。
“太好了!方知!太好了!”杜郁文的兴奋比起方知更加外化,他暂时没工夫细问晚上还发生了什么,只想第一时间表达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边说边朝虚空猛猛挥拳,“我就说!邪不压正!那些坏心眼的人统统去死!”
他一抒发情感,整个人就像奶茶店里爆单的机子,噗噜噗噜地根本停不下来。方知深谙这一点,所以先用一个拥抱安抚住杜郁文,等噼里啪啦的“机关枪”在自己怀里暂时哑火,才继续道,“郁文,我慢慢跟你说。”
杜郁文的脑袋贴着方知的胸口,对方一说话,胸腔也跟着震动,杜郁文的头皮同时感受到了酥麻,很快就在方知的怀里安静下来。
等他的情绪重新变得平静,方知慢慢松开他,两个人在沙发上重新变成肩挨着肩的姿势。
“你快说说。”杜郁文冷静不了多久,再次迫不及待地开口。
“给你急的。”方知笑了笑,总算不再卖关子,“刚刚系主任的意思是,我提交的材料很充分,手里两个孩子在校期间的学术成果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系里这个说明会的结果本来还要等个几天,几位领导再通通气。但是吴伯伯这个电话,算是帮我扫清最后一点障碍。”
“他不光跟我们系主任打了电话,在知道我是因为少了一份论文作者贡献情况说明才被举报以后,帮我找到了当时负责这个校级课题的相关领导,请对方开了一份补充的说明材料。”
杜郁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对了,说到补充材料,今天我和盛容咨询这个事儿的时候,他跟我提了一句,说如果需要的话,是不是能请当时参加这个课题的学生们补充一份签字材料,以此证明你作为通讯作者的真实性。”
方知点点头,“最开始我是有想过这个办法。但是时间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算起来这些学生毕业四年了,不太好找,也怕给他们添麻烦。眼下有课题负责的领导出具证明,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现在……”
“郁文。”方知再次把杜郁文抱住,给了他一个很确定的答案,“现在,只等系里公布调查结果了,白纸黑字的,证明我没有任何问题的调查结果。”
“好!好得很……不过,举报人呢?”杜郁文不放心,只怕如果这一次针对方知的举报没成功,对方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其实今天系里开完说明会以后,系领导就找过我们双方谈话了,”方知声音冷了下来,“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你之前猜的没错,确实是陈老师针对我。”
“就因为那次答辩的时候你驳了他的面子?”杜郁文不解。他还记得自己读研的时候,无论是最开始的开题答辩,之后的中期答辩以及最终的毕业答辩,过程中都有老师们因为意见不合而交流探讨的情况,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替台上正紧张着的、自己的学生据理力争,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总不会是因为你帮你学生说了两句话,就记恨上你了吧?”
方知答:“倒不是这么简单。下午的时候,他给的说法很官方,说是看到我的评审材料,发现了这个漏洞,本着严谨认真的原则,才向系里反应了问题。这个回答叫人挑不出错,但其实,似乎真正的原因是,他之前手里带的学生因为论文盲审没过延毕了,这个结果关系到他之后的招生名额和评优。”
“他自己学生延毕,还把气撒你身上了?”杜郁文气得直哼哼,说出来的话也更阴阳怪气,“这会儿倒是要拉着你共沉沦了,我待F大中文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老师之间这么‘团结’呢?”
方知没忍住,“呼”地一声笑了出来,“郁文,你挺会点评的。”
“那当然!”事情落定,进入批判过错方的阶段,杜郁文的心情放松,说话也恢复了往日的贫嘴,“你不知道吗,我大众点评是尊贵的LV.7。”
事情解决,这个家在几天之后,终于重新被夫夫间轻松的氛围填充。
杜郁文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身心舒畅——他甚至切实地体会到了血液顺畅地流向指尖的感觉,很真实,很舒服。
杜郁文幸福坏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血液充盈的不仅是他的指尖,还有,他往下看,果然发现自己睡衣睡裤下,有的形状似乎渐渐显现了——
俗话说得好:吃饱了,就想那事儿了。
眼下,他可不是吃饱,他是好久没吃了——
前一阵方知心事重重,杜郁文没吃上;后来他出差外地,异地恋又没吃上;回来的第一天,他风尘仆仆去医院把方知接了回来,更是肉到嘴边也没来得及吃上,给他馋的。
幸福的杜郁文饿坏了。
此时两人因为先前说话的姿势而靠得很近,肩挨着肩,手臂也似有若无地贴在一起。于是杜郁文非常不客气地抬起手,向方知皮带往下的放下伸过去。
“老公……”杜郁文故意夹着嗓子说话,黏糊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手上动作不停,顺势就把拉链拉开了,很不客气地“登门造访”,“好久没,想要了,行不行?”
方知非常诚实地给予杜郁文他此刻最真实的反应,毫不避讳那里因为杜郁文大着胆子上上下下的动作而变得生机勃勃,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问杜郁文,“郁文,你想来就是想要就来拿,怎么今天还征求起我的意见来了?”
杜郁文故意使坏,手里用了点劲儿,不计后果地听见方知在自己耳边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假客气,“哎呀,你的手不是才拆了绷带,那这不是还是要征求一下……”
“难怪今天你爸妈说不住咱家,你倒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杜郁文把手脚不老实想吃肉的责任不要脸地推到方知身上,“早就想了吧?我摸摸,啧,都这么有活力了,哥哥,老当益壮啊?”
“老吗,”方知一口咬上杜郁文的脖颈,恶狠狠地,显然是被他刚刚的动作激得发狠了,“先生不妨亲自试试。”
杜郁文被丈夫的突袭咬得哼哼唧唧,嘴上还不落下风,“试试就试……”
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在晚饭时又颠锅又洗碗、早就把手恢复好的丈夫一把压倒在沙发上当场法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