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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克利灯塔第12章 他的耳朵
85 段

第12章 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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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道纠缠的影子,我似挨了一记耳光,羞耻却止不住好奇——两位素来有名的世家公子竟在耳鬓厮磨,手指在潮湿的空气中交织又松开,露出蜜白的手心。

尔后,他们拨开悬垂藤蔓,旁若无人顺着走廊往前,颀长背影一同渐渐融进薄雨。

温德尔缓慢收回视线,像是见怪不怪,看向我:“走啊。”

我回过神,慌忙去握轮椅手柄,不小心碰到温德尔的手,脸颊更辣疼了……

温德尔抬眸,他的袖口纽扣精致闪耀,我迟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乔笛?”温德尔喊我。

我杵着脑袋推动轮椅,温德尔声线严厉:“你还好吗?”

“很好……”

石路凸凹不平,温德尔忍受着颠簸,他的嘴唇似杜鹃花瓣。我鬼使神差的,手腕稍一用力,没留意到轮椅忽然卡住,温德尔整个人失控地往前倒——

“温德尔!”

我环住他的脖颈,死死地拽住他,听见温德尔乱撞的呼吸,还有轻微咳呛声。

上帝!我在做什么?

等我再睁开眼,温德尔已经跌坐回轮椅,肩颈轻微起伏着,死死握住扶手,像是又要骂我,却没有开口。而我的手臂失态地从他背后环抱住他,我看到温德尔脖颈处的短发,柔软的,近乎透明的浅金色,熟悉的橡木气息似有若无。

我无力地收回手臂,额头抵在轮椅背靠,感受到温德尔坚实的背脊:“对不起,温德尔,我不是故意的……”

良久,温德尔轻声说:“如果死亡有选项,我希望某个选项是你。”

“啊……?”我劫后余生地抬头,只看到温德尔的背脊,他还是那么临危不乱。

温德尔侧过脸,嘴角有很淡的弧度:“我一定会选你。”

我揉着酸软的膝盖起身,“……什么意思?”

为什么温德尔说话我总听不懂?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在排练,说的话也像台词吗?

没等我多想,索恩从不远处走来,朝我们招手:“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半天!”

索恩接过轮椅手柄,笑着说:“走吧。”

车轮碾压石路,发出沉闷声响,温德尔已经坐得端正,仿佛刚刚的一切没发生。

盛夏来临,也迎来期末考试,经过半年多的学习,我终于不是倒数第一,是倒数第五,垫底的另有几位富家公子作陪,温德尔的文化课成绩在F班排第一,是体育成绩拖住了他。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对我来说,都算不错。

从兰开夏郡返回温斯顿庄园需要坐三小时马车,这天我起得很早,除去携带未能吃透的教材,我还带了把小提琴——温德尔说下学期有合奏演出。

我猜他是无法享受站着拉琴的快乐,才把小提琴送我了。

坦白来说,我的小提琴拉得实在一般……

父亲以前在家休息,总劝我不要锯木头,或者一次性锯个痛快,惹得母亲在一旁哈哈大笑,还好她常安慰我:凡事有个过程。

不过我把琴不如温德尔的琴做工精细,重新捡起来应该会顺利一些,毕竟音更准。

“好了吗——”

宿舍门口忽然响起温德尔的嗓音。

我打开门,索恩推着温德尔出来,温德尔接过我手中的箱子,我没来得及说出‘你怎么能帮我拿?’,温德尔已经将箱子递给车夫。

马车侯在宿舍门外,黑色骏马在清晨中喘气,蹄声清脆,看起来神采奕奕。

索恩先扶温德尔上马车,我留在最后检查是否有遗漏物。

“乔笛,帮我拿一下帽子,平口草帽!”温德尔说。

我折回去找,东西很显眼,等我锁好门,却在宿舍一楼拐角处碰到卡森,他一脸悠闲模样,衬衣松松垮垮,扣子都松开几颗,“你们也是今天回去?”

“是,你呢?”我问。

卡森双手叉腰,“我回去要坐两个小时马车,再转一小时火车。”说着,他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塞到我手上,“对了,乔笛甜心,你还不知道我住哪里吧?欢迎你和温德尔来我家作客,虽然没有温德尔的庄园那么气派……”

“我可能去不了。”我诚实道。

“那我写信寄到温斯顿庄园,让温德尔转交给你。”他仰头笑起来,率性而大方,让我情不自禁跟着笑了,卡森真的好帅。

我又想起他和维西在走廊深处那一幕,迟疑着问:“你们……还好吧?”

“好着呢,”卡森朝门外探头,似乎在跟温德尔打招呼,“乔笛,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当时也在排练现场,温德尔应该不用那么难听的语气,还好维西那个家伙暂时死心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忙不迭说。

卡森看了一眼怀表:“怎么没关系?温德尔刚刚还在瞪我,好了,时间不早了,把你还给温德尔,我等的马车也快到了。”

“好,你也一路顺利。”我朝卡森笑了笑。

卡森一脸心疼模样,朝我张开手臂:“拜托,我的朋友,别这样——”他不由分说地抱住我的肩膀,“我会想念你的,我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卡森身上总有种亲和力,不同于绅士却冷漠的贵族们,让我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温暖与善意。我拍拍他的背脊,“新学期见!”

等我坐回到马车,听见温德尔略带不满的声音:“取个帽子这么慢……”

“碰到卡森了,耽误了一会儿。”我将平口草帽放在温德尔手边。

这架马车是专门为温德尔准备的,车身没有那么高,入口处有斜板,索恩可以直接推着轮椅让温德尔上去。里面空间也很宽敞,主座位有软垫,对面也能坐,也是我和索恩坐的地方。

如果温德尔想休息,可以躺在在主位上,或者靠在索恩肩头。

温德尔的手落在草帽上,手指修长而白皙,“你会画画吗。”他忽然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将车窗纱帘推开,窗外榆树一闪而过,我想起温德尔的素描画得不错,“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去写生吗——”

话刚落音,索恩看了我一眼,仿佛在提醒我不该向温德尔提要求。

温德尔只看着我,嘴角带笑:“可以。”

可能是早起的缘故,没过多久,温德尔就靠在索恩肩上睡着了,索恩二十七岁,听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因人诚恳可靠,护理十分专业,很受莱兰家族重视。

索恩也在闭眼小憩。我却毫无困意,心里冒起许多暑期计划,还想……每天见到温德尔。

这个念头冒出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温德尔沉睡的脸庞近在眼前,头发依然打理得一丝不苟。之前在男校忙于上课,我从未这样长久的、近距离观察过他——

他的头发真漂亮,深褐色鬈发,只稍打理发丝即显柔亮,鬓角修得利落。上次险些推倒温德尔,我得以窥见他颈后的绒毛,短短的,曲着,浅金色,像板栗壳尖的茸毛。

想到这里,我不禁发出‘哧’的憋笑声,温德尔醒了。

一旁的索恩还在闭目养神。

温德尔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看那口型好像在问我笑什么?

我也学他的模样:我想洗澡,背上痒。

温德尔被我逗笑了,笑得很含蓄,寂静地沉入我心底,我慌乱移开视线。

回到温斯顿庄园后,我暂住在一楼客房,当然,温德尔也说了,如果我想回家的话,随时告诉他就行。

母亲照例每周来给温德尔做针灸治疗,温德尔逐渐有清晰的痛感,这当然是莫大的进步!

考虑到温德尔上下楼不便,他的卧室改到之前那间偌大的书房旁边,屋子宽敞,但朝东,下午房间里就没什么太阳。

这样也好,盛夏炎热,房间稍微凉快点没事。

除去和温德尔一起做暑期作业,我会和他一起练琴,他弹钢琴,我站一旁拉小提琴,有时候女仆会进来送水果。

温德尔见我从不主动吃,总说他想吃,再塞几粒蓝莓到我嘴里。

我跟他说谢谢,他不愿意听,别过脸看向曲谱。

即使温德尔脾气不太好,但我从没在合奏上挨骂,他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旋律,直到我找到把位上准确的音。

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不好,因为我会变得很依赖温德尔。

跟卡森相处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说不清,反正开心又难过。

温德尔好像察觉到什么,指尖的旋律瞬间消失,问我是不是想家。

我摇摇头,“上周我回去过啦,妹妹和爸爸都很好。”

“那你不喜欢小提琴?”温德尔若有所思,双手放在腹前,像一位凝神思考的绅士,真的,他离绅士培养计划越来越近了。

不再像以前喜怒无常,即使有心事也不轻易叫人看到。

我不想陷入情绪,暂时放下小提琴,走到窗边看风景,外面树林成荫,夏日微风拂动,鸟雀穿梭其中,我忍不住提议:“明天可以出去写生吗?”

“可以。”温德尔看向我,身穿得体西服坐在钢琴前,发丝依旧柔亮。

我怔怔地看着他,无法移开视线。

“过来,乔笛。”温德尔对我说。

我站着不动,是听见温德尔又喊了一声,才迈开脚步。

我走到他面前,他是坐着的,刚好到我心口,好想摸一下他的耳朵。

温德尔敛着视线,像一个高傲的王子,终于低下头颅。

已读完:第12章 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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