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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生恨第11章 你们早就见过了?
102 段

第11章 你们早就见过了?

102 段

谢竟秋右手握住剑柄,纤长双指抚过剑身,引发出淡淡灵光,而光凝聚成一束摇曳的青色火焰。

“嗡——”

一支风倏然发出剑鸣,随即剑影逐渐消匿,转瞬间显形于玄启宗主的头顶上方,谢竟秋掌心的青色火焰紧随其后,融入锐利剑尖,继而长剑倏然坠落,只见一点剑气,势如长虹,青色火焰刹那吞没玄启宗主的尸体,连同令魂蛊一起焚烧殆尽。

毫无温度的青色火光照亮乌泱泱的一片,每个人脸上皆是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内心的怨恨更是难以平息。

陆良赶到的第一时间,立刻安排医士救治受伤存活的修士,面对许多躁动的刁难与质问,他明确表示会用上元鸣楼中最好的灵丹妙药,尽全力替诸位疗伤。

定心针一出,众人这才肯暂时作罢,随着护卫一同离开破败的祭风阁。

一支风入鞘,腰间的飞鸟玉佩却忽然亮起光芒,紧接着灵蝶幻化而出,飘在谢竟秋的眼前,不断煽动翅膀。

见状,谢竟秋似有所感地回头一望,视线在茫茫人海环顾,随即蓦地撞进了那双茫然空洞的双眼中。

凌休无措地站在人群里,久久未动。

凝视不过三秒,陆淮文率先察觉到了,他立刻跨出半步,挡在凌休的前面,头也不回地低声:“别愣着了,不走是等着他来杀你吗?”

垂在身侧的手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冰冷的玉佩,谢竟秋却觉有一丝温热从指尖顺着钻进了心口,他对满怀敌意的陆淮文视若无睹,反而缓缓走出半步——

“我……”谢竟秋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眼睁睁地看着凌休原本呆怔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填满,继而逃似的转身跑了……

“今日事出突然,若非谢宗主出手制止,只怕死伤无数,”陆淮文朝他远远一拱手,沉声道:“今日,多谢了。”语毕,陆淮文随之离开。

目送片刻后,谢竟秋还在凝视着凌休离开的方向,沉默许久,他才伸手摸了摸那对飞鸟玉佩,像是想要把冰冷的玉质摩挲温热……

“凌休!你不得好死!!!”

“救救我……凌师兄,救、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求求你……杀了令魂蛊吧……”

“师兄!不要丢下我……”

“凌休,你是想害死所有人才满意吗?”

“呃……!”脚步骤停,凌休猛然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千刀万剐般的绞痛袭来,他急忙扶住墙壁,抬手死死捂住唇,一口积郁黑血呕了出来。

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凌休只觉浑身卸了力,脚下软绵无力,即使扶着墙,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摇摇晃晃,直到陆淮文赶过来,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凌休!你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就一直觉得你不对劲,你到底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吗?”陆淮文看着遍地血迹,太阳穴顿感抽搐地跳痛。

“不能……”凌休意识混乱,眼皮半合不合地,嘴里不断重复:“不能杀……”

陆淮文凑过去听:“不能杀什么?”

“不能杀……师父……”话音刚落,凌休彻底坠入黑暗。

“砰!”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开,陆淮文背着凌休快步入内,曲生带着两名医士紧随其后。

凌休被轻放在柔软的榻上,双目紧闭,一脸痛苦地眉心紧蹙,猛然偏头又吐出一口黑色淤血。

“赶紧的!还能活吗?”陆淮文被吐了一身血,但现在根本顾不得脏污的衣衫,他站在床边,冷脸道:“伤哪治哪,药库里什么都能用!”

“是,少主。”医士翻开药箱,先行把脉后,抽出几枚银针扎进穴道,片刻后,止住呕血症状。

“他这是怎么了?”陆淮文心急如焚。

“回少主,此人寒气入体早成旧疾,此外还受过严重内伤……”医士见陆淮文的脸色愈发阴沉,不由话音一顿,斟酌道:“但不知为何,他体内还有道灵力护住了受损的经脉。”

“灵力?”陆淮文一头雾水,“他个凡人,哪来的灵力?”

医士道:“是属下无用,尚不能探清。”

“那怎么治?”陆淮文不由心生烦躁,“内伤……那回息丹可以吗?”

医士摇摇头:“回息丹虽是疗愈内伤的奇药,可药效过猛,肉体凡胎……恐怕受不住啊……”

陆淮文控制不住地声音拔高:“那就是没得治了!?”

“此人身体实在虚弱,能坚持许久已是不易,”医士道,“若是服用回息丹,那就必须找到那位注入灵力的修士,继续灌入灵力,好以调和药效,这样才能不伤己身……”

陆淮文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人海茫茫,你让我现在上哪找啊?”

“凌休,别睡了!能不能睁个眼,醒来把话说清楚啊!”陆淮文看着死气沉沉的人,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救你啊!到底还有什么办法!”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门外,曲生扬声道:“少主!谢宗主来了!”

陆淮文表情一顿,刚扫了眼外边,谢竟秋就已经来到了门口,肩膀上还停着那只绿色的灵蝶。

“谢宗主,有何贵干啊。”陆淮文拽下床边琉璃纱帘,挡住床内的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谢竟秋。

“他怎么样了?”谢竟秋停在几步外,冷声问道。

“什么他……”

谢竟秋直接打断陆淮文的狡辩,环顾屋内后,目光凝视着琉璃纱帘后,语气不冷不热:“内伤反噬,现在只有我才能救他。”

“什么意思?”陆淮文皱起眉,迟钝地回味过来,“他体内的灵力,是你注入的?”

“是。”

“你们早就见过了?”

“你们……”陆淮文一噎,“这什么情况!?”

谢竟秋重复道:“只有我才能救他。”

“去,把药库的回息丹拿过来。”陆淮文转头吩咐曲生。

曲生面露犹豫:“少主,药库里就那三颗……”

“这吃了都还有剩的,你别墨迹了!”陆淮文脸色难看至极,“让你去就去,药丸子重要还是人重要?”

“遵命,属下现在就去。”说完,曲生和医士一同离开。

谢竟秋缓步走到床前,伸手掀开纱帘,俯身坐在床边,垂眸看着苍白无色的脸庞,手撑在榻上不经意碰到了凌休的手背,谢竟秋下意识想收回去,偏偏那根尾指毫不知觉地勾住他,力度小得可怜,轻而易举就能挣脱的程度。

偏偏谢竟秋丝毫不动。

陆淮文心里还在郁闷,凌休那张嘴从始至终就没句实话,烂心烂肺可真不是白骂的,亏自己刚刚在祭风阁还替他打掩护,敢情两人是一早就见过。

“哎!我说你可得把他治好了啊,不然的话,我真的跟你没完……”陆淮文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吵醒凌休,又像是……把谢竟秋这脾气古怪的人气走,那凌休可真必死无疑了。

半晌,谢竟秋“嗯”了声,再也没开口。

良久,曲生带着回息丹和一碗汤药回来。

“医士交代了,吃下回息丹后,必须尽快注入灵力调和,等过三刻钟还得喝下这碗药汤。”

陆淮文接过苦味四溢的药汤和回息丹,转而放在床边的桌上:“说的都听见了?记得让他喝药。”

说完,陆淮文挥挥手,将屋内所有人都撤掉,连自己也没留下。

被子掀开,凌休被缓缓捞起来,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低头靠在谢竟秋怀里。

“凌休,先吃药。”谢竟秋拍了拍他的后背,见依旧无反应,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颌,嘴唇一张,另只手将回息丹喂进去。

“唔——”凌休突然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抓了几下空气,还挠谢竟秋的后背,最后紧紧拽住一把发尾。

谢竟秋先见之明,反手捂住他的唇,根本不给吐药的时间和机会,另只手隔着衣服慢慢抚上他的后腰穴位,两指指尖凝聚淡弱灵力,缓缓注入……

灵力调和猛烈的药效,凌休开始出现冷热交织的状态,逐渐熬出一身汗,脸上的痛苦更甚。谢竟秋松了捂唇的手,转而拍拍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用极具禁锢意味的姿势环抱住凌休,在耳边细声细语地温声说:“吃过药就没事了,再坚持一会。”

“不……!”凌休属实疼痛难忍,一味地想要挣脱,可始终如蜉蝣撼树,毫无意义。

“不要杀……”

“是做噩梦了?”谢竟秋用袖子替他擦掉额头的冷汗,自顾问:“什么样的梦?”

“凌休,梦里发生什么了?”

“是梦到,我要杀了你吗?”

“…………”

三刻钟后,回息丹彻底见效,谢竟秋伸手捧起那碗药汤,继续用哄骗的语气:“喝完药就不痛了。”

经过内力调和,痛苦也在逐渐消退,凌休睡得格外不安稳,碗口抵在唇边时,他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睡得很沉。

“慕、慕师兄……”凌休动了动唇,气若游丝地念,“快走……”

屋内死寂片刻,才有回音:“是梦到慕承慈了吗。”

谢竟秋平静的脸色有了一丝破碎,唇角笑意嘲弄:“凌休,你真够绝情。”

说着话,空出的手将被子拎了起来,盖在凌休身上,谢竟秋沉声说:“喝药。”

“不、不要杀……”也不知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凌休软弱无力地反复地推了几下,没能推开谢竟秋后,放弃地重新钻回去,整张脸逃避似的藏进怀里。

谢竟秋揪住后领把他拎出来,眼皮一掀,眼神冷漠地睨着虚弱无色的脸庞,红如飞霞的眼尾,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怨火,“见到我就躲,不喝药不听劝……”

“凌休,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凌休根本听不清耳边冷漠的话语,说话的声音却掺杂脆弱的哭腔:“不要杀……”

苍白褪色的薄唇一张一合,谢竟秋无声凝视良久,抬手喝了口药汤,另只手强势地攥紧凌休的下颌,并在他做出抵抗的动作前,不由分说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空气被掠夺,苦涩的气味在口中疯狂弥漫,凌休难受地挣扎间发出闷哼,乱动的手被扣住按在床榻,汤水从两人的唇缝中溢出,凝成水滴滑落进凌休的衣领。

凌休被苦得缩起舌头,动也不敢动,但是眼睫湿淋淋的,乍一看,也不知是汗水浸湿的,还是泪水沾湿。

谢竟秋视若无睹,直至碗中药汤见底,凌休也终于没了力气说梦话闹腾,在怀里沉沉地睡去。

大概是噩梦结束,凌休拧紧的眉心都平了。

指腹擦去凌休唇角水渍,可嘴里的苦涩久久不散,反而流进心头,谢竟秋抿了抿唇,低眸看着浑然不觉而又满脸无辜的人,怨恨与懊悔挣扎着自相矛盾。

凌休被紧紧抱着,可覆在后背上的双手,却极其害怕似的止不住颤抖……

到底是心有不甘?还是心生怨恨?又或者说,当这两者混淆在一起时,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谢竟秋低下头,眼睛轻轻蹭着凌休鬓边的软细发丝,指腹在眉心那处小心地揉摁,语气平静地控诉:“凌休,你对我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你承诺我的一切,永远都是耳旁风,不会做到,也根本不会记得……”

“师兄……”谢竟秋似是无法隐忍地喊出封尘多年的称呼,继而缓缓偏过头,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此刻正翻涌着阴郁的偏执,恍惚间,难以自控地心旌动摇。

他嗓音低哑,淡漠无情地温声说:“你对我的情谊,比纸还薄。”

最后,谢竟秋无可奈何地妥协,阖上那双被平静掩饰的双眸,可堪虔诚地在凌休的额头落下一吻。

他想,比纸薄就比纸薄吧,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还能看着凌休安然无虞,才是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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