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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生恨第72章 了结
97 段

第72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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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竟秋指尖结印的刹那间,天地万物无数灵息暗流涌动,皆汇聚此地,在灵力迅速暴涨扩张的趋势下,一个殷红的剑阵阵眼在黑云中凝现。

剑影褪去素白冷光,凝作灼灼红樱,宛若一场芳菲花雨簌簌坠落。

整座北酆都被芳菲剑阵笼罩压制,此时已然四方封禁,从虚空遁入此地的万妖更是避无可避,被无数剑雨绞杀,凄厉哀嚎此起彼伏,却顷刻间被浩荡剑鸣吞没。只一瞬间,庞大妖物化作灰飞,落地无声,只剩消散的妖光,此情此景触目惊心。

然而剑阵倾覆千里,于高处静观的枳芜却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

突然!一记剑意迎面劈来!

枳芜回过神,立刻抬手施展妖力挡下,同时她也笃定了一件事。

她的目光在谢竟秋的身上停留两秒,随即道:“谢竟秋,你的修为和灵力都在溃散。”

而且溃散得非常快,是从他布下剑阵的那一刻起,灵力就在源源不断地流失,以至于劈出的这道剑意都能够被她轻而易举地挡下。

这道剑阵之中,消耗的是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谢竟秋一派云淡风轻,枳芜继续道:“你这么做,会耗尽修为死在阵中的。”

“传闻,你是万年大妖,不死不灭……”

枳芜不由蹙起眉,表情不解:“你想做什么……”

“且看,是否真如传闻一般。”

“疯子。”枳芜话音刚落,身形忽动,两人双双化作流光,在殷红的芳菲剑阵中相撞,激起阵阵浩荡的灵力波动。

谢竟秋的灵力溃散得越快,芳菲剑阵对枳芜的压制便更强,她虽看似在过手中占了一时上风,可剑阵已经完全将她困死。谢竟秋此举,仿佛是真的要与她同归于尽。

正当枳芜思考要如何脱身时,血红的天空忽然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芒雷电忽明忽灭,不知从何处而来一阵强悍的狂风,几乎要天地反覆。

看清那压迫十足的金芒时,枳芜神色剧变:“谢竟秋,你做了什么!”

谢竟秋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颔首抬眼望着凝聚的天雷,仍旧站在高处,脸色不变。

一切都如他所预料之中。

“你竟真的引来了天罚……”枳芜满脸错愕:“谢竟秋,一旦天罚落下,你就不怕自己也会死吗?!”

以毕生修为设下芳菲剑阵,将万妖和她困死在其中,谢竟秋难不成是想引落天罚,借此杀了自己吗?枳芜设想的念头太多,可此举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她不禁又怀疑,谢竟秋真的宁愿做到如此两败俱伤的地步吗?

天罚无论落在何处,那都是毁天灭地。

她再没时间去猜测,再次凝聚妖力,尝试着冲出剑阵。

“轰隆隆——!”蓦地!地动山摇!数座大山崩裂,碎石滚滚而落!在地面上砸出巨坑,巨响的余韵振聋发聩。

天罚的金芒璀璨至极,在一片辽阔的猩红中闪烁,倏然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光刃,猛地飞速坠落!

枳芜浑身一僵!惊得连呼吸都滞住,骤缩的瞳孔中映着雷电的光影,刹那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要神魂俱灭!

然而,那道天罚瞬间穿过她的身体!继而重重落在了谢竟秋的身上!

雷鸣声接连不断,枳芜呆滞在高处,久久回不过神,她愣愣地望着下方那抹身影,看着他站在天穹之下,没有半分退避地承受着天罚。

许久,枳芜嘴里才吐出几个字:“天罚……生死劫……”

难道他是想借天罚代替生死劫,以此作破境成圣的契机吗?

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如若失败,一介凡胎肉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天罚!

谢竟秋此次,必死无疑!

枳芜掐诀唤出银镜,迅速将此事传于幻境中的半魑。

“砰——!”长剑锋刃擦过漆黑枪身,窜起剧烈火花。

枳芜的声音忽然响起,半魑听清后,却因为一时愣神,侧脸被剑锋猛地削过!血水顷刻飞溅!

寒商剑身沾满猩红,血水凝成大颗血珠滴落……

凌休也没料到他竟没躲开,这一招本是要实打实落在他脖颈,可却出现偏差,削去他半张脸。

半魑后退数步拉开距离,接着抬手捂了下脸,剧痛紧随而至,掌心里全是滚热的血水,狰狞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他冷笑一声,继而幻化出面具戴上,面具的边缘和血肉相融合,很快就长在一起。

下一刻,二人置身的血海幻境竟开始寸寸崩裂,如同碎裂的银镜,连同维持幻境的妖力也在溃散。

察觉到妖契消失的瞬间,半魑再无半分恋战之意,周身黑雾骤然收敛,掌心的鬼戾之气炸开,强行撕开幻境屏障,抽身欲走。

然而眼前却倏然闪过一道剑光,硬生生阻挡了半魑的去路。

凌休执剑而立,眸中神色冷沉,他身上亦有许多交织纵横的伤势,但比这更严重的是体内失控暴涨的灵力,全身经脉被撕扯得剧痛不止,周身气息紊乱难定,不过是强弩之末。

经过一番苦战缠斗,半魑心中知晓,凌休此时强悍的灵力都源自于那柄寒商剑,他能做出祭剑这种事,倒是在意料之中。他并非畏惧于一时的下风,他清楚凌休也坚持不了太久,只是现下幻境外情况有变,再拖延一秒,枳芜的危险就会多上一分。

谢竟秋是个疯子,凌休也是。

半魑心中那股怨恨愈发强烈,他仰头望着一身血伤,却半分不肯退让的凌休,怒喝道:“凌休,你今天一定要拦我是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你为什么非阻止我不可!”

半魑周身环绕着漆黑戾气,灵力相抗的余韵震得周遭残存的血雾纷纷激荡散开。

凌休短短略过一眼半魑狰狞的神色,突然喉间涌上腥甜,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沉声道:“只要你停下炼魂……”

“不可能!凭什么是我放弃!为什么永远是我在让步!我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却要我就这么算了?!”

“停不了,早就来不及!待到炼魂大成,整个天下都将覆灭……”半魑心底深处的不甘源源催生出更为极端的偏执,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殆尽,“凌休,凭什么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那你要我如何?!你可曾扪心自问过自己,这么多年来杀的每一个人,真的都是该死之人吗?真的没有一个无辜吗?”

凌休持剑的手臂微微震颤,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滴落在碎裂的血境之上。

“若是我真如你所愿,置之不理,那到底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能平了心中的怨恨,才能……收手……”

话音落尽,彼此深知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破碎的幻境虚空狂风骤起,腥风卷着碎光乱舞,剑意与戾气轰然对撞。

半魑目眦欲裂,不断调动周身残余妖力、炼魂术、怨煞尽数汇聚枪身……

凌休既孤注一掷,那他亦如此。

既要不死不休,便试看谁才能活到最后,看到最后的结果。

凌休神色凛冽,眼底无半分波澜。他无视经脉崩裂的剧痛,举起清寒剑身,引来万丈剑光破体而出。

刹那间,剑意劈开漫天戾气,剑光横贯正片崩塌的幻境。

巨响轰鸣之中,那道剑意破风而过,狠狠刺穿半魑的心脏!感知到剑身的冰冷时,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半魑满脸错愕,血色尽褪,口中蓦然呕出大口鲜血。

凌休眸光骤然一凝,手中微顿,随即缓缓松开了剑柄。

只见半魑心口贯穿处,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妖力结界牢牢护住心脉。

——那是郁氏传承百年的妖契。

被寒商剑意刺穿后,正悄然无声地消散。

零星芒色在眼前飞掠而过,像尘埃,又似飞星,半魑周身戾气四散,眼中才恢复半秒清明,便很快覆上温热水雾,他颤着嗓音,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声:“枳芜……”

“砰——”半魑脱力地重重跪地,几乎是哀求地伸出手,想要捧住要坠落的那丁点光芒。

可这余下的这点光芒太微弱,终究转瞬即逝……

“枳芜……”半魑知道那是她的妖魂,所以唤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哽咽,一次比一次痛苦,泪水混着血滴落,最后跪在崩裂的地面上,崩溃地哭出声音……

“我失败了……”

“枳芜,我还是失败了……”

步步为局,千辛万苦才到今日,却还是失败了。

忽然,半魑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耳边听着是在渐行渐远,他不禁开了口,嗓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凌休离去的背影一顿,回答的语气极为冷漠:“慕承慈已经死了,你只是郁辞。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干系。”

“凌休……”他的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哽咽,一字一句道:“我是真的恨你,我太恨你了……”

这句话,郁辞记得他对徐昼尘说过,那时的徐昼尘看着年仅十余岁的他,却默默背过身,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责怪。

但郁辞却知道,徐昼尘转身,是因为红了眼眶。

“那你就带着对我的恨,永远地活着吧。”

闻言,郁辞蓦地怔住,再说不出任何话。

凌休从此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半分留恋地放下过往,好的坏的,统统就都这么了结在今日。

郁辞总是在说恨,可他却根本没有想明白,到底恨的是什么。

他恨徐昼尘当年为了天下人,利用母亲的妖心,强行打破了父亲以命布下的诡阵,父亲也就此离世。

可偏偏孤苦无依的他,却又是被徐昼尘带回微山,多年悉心照料,亲自养育成人。

徐昼尘封住他所有的妖力,隐去枳芜的妖契,多年费尽心思为他遮掩身份,最后不得善终。

郁辞想过自己对徐昼尘的恨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思过,纠结过,最后不了了之。其实那时候就隐隐明白,太过矛盾的恨,其实就是不恨。

是难以成真的恨。

也是他此生,直到死,也无法释怀和接受的不恨。

正因为凌休身上有徐昼尘的影子,以至于让郁辞记恨到如今,可既然对徐昼尘的恨都是如此牵强,那对凌休的恨就真实吗?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埋怨凌休,埋怨那过于刺眼的光风霁月,总是无时无刻地照在深处黑暗的他身上,明明他都已经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光亮,也不愿意走出过往。

可凌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那里,郁辞就已经难以自控地怨恨他。

怨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居然从来都不是自己。

凭什么不是呢?凭什么天道对他如此不公,到头来却连凌休这样敢于逆天而行的人,也还是不愿意站在他这边呢?

郁辞这样想着,怨着,怨到最后也没法放过自己了。

他怨恨自己,居然连恨一个人,都不做到彻底。

而命中的慈,本就是父亲赐名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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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72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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