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白辞的话因恼火带上了几分讥诮,秦彧眸色一沉,眼中有戾气猛乍而出。
周遭气氛骤然凝聚,秦彧捏扣荀白辞下颚的手突然向上,荀白辞下意识将唇完全抿起,秦彧却只是用指撩开他眼前碎发。
“那就再登记一次。”秦彧刻意淡敛了声音,用冷意压住所有戾气与怒火,“你不愿意我娶,那就换你娶,就是个将你我绑在一起的法子,你姓名在前或我姓名在前都无所谓。”
秦彧神色强势话语霸道,荀白辞最不喜欢他这副罔顾旁人意愿的模样。
“秦先生,我只是愿意给你追求我的机会,我可从没说过最后一定会跟你在一起。”
荀白辞这话一出,秦彧眸色更沉。
“辞辞!”秦彧锁视身下人,目光阴谲狠戾,饱含威胁。
荀白辞咬牙,紧盯面前人。
“秦彧!你可别忘了你这双手差点染上我大哥的血!”
两人对视片刻,秦彧冷嗤一声,大掌快速变化成爪。
“这样可以吗?”
秦彧用另一只大掌钳住荀白辞的手,逼荀白辞握住那只狼爪,按住他手,将那狼爪往自己心脏的位置捅。
“我将半条命赔给季烨舟…”
驾驶座上,听到后排动静的安子凯直接来了个急刹车。
“老板!”
利爪刺破秦彧皮肤,荀白辞灰瞳猛颤,抱住秦彧利爪往自己这头拽。
“你真是疯了你!”
利爪撞入荀白辞怀中秒变回大掌,秦彧顺势扣住荀白辞细腰。
“我将半条命赔给季烨舟,留下半条护你周全,这样可以吗?”
秦彧眉宇紧拧,目光偏执而认真,那双漆黑的眼紧锁荀白辞,要从他口中听到一个明确答案。
荀白辞摇头,有泪漫上灰瞳,氤氲双眼。
见荀白辞摇头,秦彧目光一沉,要再次对自己动手。
前排驾驶座上,安子凯深吸一口气,半个身子探了过来,拼尽全力阻拦。
秦彧大掌再次骤变狼爪,一爪将安子凯整个拍开。
痛意骤袭,将心扉整个侵占,酸意在胸腔圈圈荡开,眼看秦彧即将失控,荀白辞主动伸手抱住他腰。
“秦彧,你冷静点好不好?你这样我会害怕。”
双臂间面前人的腰部肌肉因情绪失控紧绷到了极致,荀白辞怕一松手秦彧会彻底失控,只能收紧手臂越抱越紧。
这是荀白辞第一次将秦彧抱得这样紧,这份紧拥令秦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在意,就似自己于面前人而言极其重要一般。
秦彧俯身,将头深深低下,回拥荀白辞。
肤肤相贴,气息相传,秦彧渐渐放松下来。
感受到秦彧开始冷静,荀白辞慢慢将手往回抽。
“你心口的伤要赶紧处理,得先将血止住。”
荀白辞朝安子凯递去一个眼色。
安子凯心领神会,从座位下抽出一个医药箱,摸出里头消毒药水和纱布朝他递了过去。
荀白辞接过,扶秦彧在座位上靠坐下,伸手解他衬衣纽扣。
衣下秦彧肌肉健壮,线条有力,荀白辞的注意力却被他心口处那道可怕的爪伤完全吸引。
血从戳出了一个孔的位置不断流出,蜿蜒而下,细流绵延。
泪意再次漫上灰瞳,荀白辞心头酸痛难当。
“哪有人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你这伤口血怕是止不住了,得去医院。”
荀白辞低头给秦彧处理伤口,纤指冰凉,指尖轻颤。
感受到荀白辞的难过,秦彧以指挑起他下颚。
“心上伤口一直都在,只是它第一次被你看到。”
秦彧深深注视荀白辞,迫荀白辞同样看向他的眼。
他将自己完全展露的同时,要荀白辞将他的所有一览无余。
黑瞳深邃,眼中有痛、有怒,还有伤,有倨傲、有乞求,还有渴盼。
那是一双能网罗人的眼。
荀白辞垂眼想将头别开,秦彧却加重了手上力道,不允许他向后退避。
秦彧此刻的动作就似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允许面前人退避或逃离。
两人对视片刻,荀白辞叹息着吐出一口气。
“凯凯,去医院。”
荀白辞原有的行程因秦彧受伤而完全打乱,待秦彧处理好伤口打了针,慈善公益晚会已将近结束。
第二天是展初云和黎琛结婚的日子,此时去赴宴就算搭乘专机怕也赶不到F区,反正已完全来不及,荀白辞干脆直接跟秦彧去参加婚宴。
月沉日升,曦光降临,荀白辞和秦彧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抵达F区。
空中,小雨淅沥。
这场从昨夜就开始下的雨一直跟着两人从E区到了F区。
F区,南大三公里外的一处私人庄园,荀白辞将一张烫金喜帖递至接待人员面前。
接待人员接过喜帖仔细复核。
“请问您是白辞先生本人吗?”
“是的。”荀白辞点头。
“您身旁这位是?”接待人员将目光落在了秦彧身上。
“他是…”
荀白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秦彧已主动开了口。
“家属。”秦彧声音低沉,醇若浓酒,“喜帖上写着可携带家属。”
接待人员震惊、错愕几秒,赶忙朝两人做了个向里请的手势。
荀白辞同秦彧并肩向里,身后传来接待人员的小声嘀咕。
“没想到这E区季家的临时掌权人竟是个弯的…”
“你说他俩谁上谁下?”
嘀咕声入耳,荀白辞耳根微红,暗暗伸手去掐秦彧。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弄丢喜帖的?”
荀白辞手上力气很大,秦彧吃痛的同时嘴角微勾。
秦彧正要开口说话,十几步外一道声音抢先而至。
“荀荀!”
熟悉的声带起过往回忆,荀白辞循声侧转过头,曲向尧的身影映入眼帘。
曲向尧身旁站了个中年男人,那人是他舅舅,也是这F区决策者。
荀白辞看清曲向尧和他身边人的同时,曲向尧和他身边人也看清了荀白辞和秦彧。
曲向尧满脸兴奋地朝这头大步走来,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秦彧身上,眉头微锁。
“荀荀,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一直找不到。”
曲向尧表情委屈,伸出手要抱荀白辞。
但他还未如愿,一条突如其来的健臂就拦住了他。
“在下秦彧,是辞辞家属。”秦彧上前一步,挡在曲向尧和荀白辞之间,主动介绍。
“起开,我管你叫什么…”曲向尧挥手去拨秦彧,话到一半突然双眼大睁,“等等!你说什么?家属!你和荀荀?!”
在曲向尧震惊的目光里,秦彧淡定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秦彧将拦住曲向尧那条胳膊放下,宣示主权般转而去勾荀白辞细腰,“我是L区决策者秦彧。曲少,幸会了。”
曲向尧呆愣好几秒,疯狂摇头。
“不会的…荀荀怎会喜欢上别人…”
曲向尧摇头后退,满面受伤表情。
荀白辞要上前,秦彧却加重了掌上禁锢力道。
“听说曲少在这F区曾对辞辞几番照顾,日后曲少若有需要,都可但说无妨,秦某愿代妻还债。”
秦彧话落,曲向尧当即连退三步。
“我不要什么还债,我只想要…”
这一次曲向尧话没说完,就被秦彧沉声打断。
“曲、少。”
秦彧的声带上了几分薄怒,中年男人见此赶忙伸手去拉曲向尧。
“你疯了你,觊觎人妻,那还是L区决策者的妻!”
“舅舅!那原本应该是…”
曲向尧满面委屈,中年男人按了按额角,低声喝止。
“住口!”
挨了自家舅舅凶,曲向尧委屈巴巴地看了荀白辞好几眼,捏紧拳头大步跑开。
这头的动静引起了少许骚动,有服务员迈步走来。
“白辞先生,新娘想要见您,还请移步休息间。”
秦彧刚刚的幼稚行径,荀白辞既觉恼火又觉好笑,现在来了人说展初云想见他,荀白辞当即一把拍开那搁在他腰间的大掌。
“撒手!”
灰瞳横扫而来,秦彧自知理亏,顺势将手撤了下来。
秦彧一撒手,荀白辞马上抽身退离。
“我去看看老师,你别再给我惹事。”
荀白辞凶了秦彧一眼,跟随服务员离开。
两人走出几步,荀白辞低声吩咐。
“待会拿块巾帕和温水给向尧先生。”
“是。”
服务员应了一声继续引路,两人很快来到休息间。
宽敞明亮的休息间里,身穿礼服的展初云面容焦虑。
见荀白辞进来,展初云大声喝退引路服务员,用力将门关上。
“辞仔,帮帮我!”
今天这场婚礼,荀白辞来之前已隐约猜到展初云并非自愿,现在展初云这副神态,荀白辞一眼就明白展初云想让他帮什么。
“非走不可?”荀白辞注视自家老师,轻声询问。
今天这场婚礼,小至喜帖,大到布景,都完全凭展初云喜好,就算荀白辞还没跟黎琛碰面,都能看出,黎琛对今天有多么地在意和用心。
“对,非走不可。”展初云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荀白辞同展初云对视片刻,点头应下:“我明白了。老师给我点时间做局,从这一刻起,无论黎医生做什么,老师都尽量顺着他,依着他,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辞仔,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询问,荀白辞思忖一下,很快想出了法子。
“我跟老师互换身份。这场婚宴会举办足足三天,到时候我寻个机会装成老师出逃,将黎医生的人全都引至列车站,到时候老师装成我去机场,我让助理在那接应你。”
订好了大致计划,荀白辞和展初云小声敲定细节,末了,展初云伸手去握荀白辞手臂。
“辞仔,你要趁机离开吗?我知道你并不想留在秦彧身边。”
荀白辞看着在他面前的展初云,秦彧昨夜失去控制的模样及那痛苦面容骤然急掠眼前,荀白辞沉默一下,垂眸摇头:“我不走了。”
“为什么?”展初云不解,“你曾经拼了命都想离开,在他身边是牢笼和束缚,离开就能彻底自由了。”
这一次,荀白辞思忖很久,慢慢抬起了眸。
“心被束缚,身又怎来自由?”
…
荀白辞离开休息间那会,外头雨仍在下个不停。
玻璃外,雨雾濛濛,荀白辞推开靠得最近那扇落地窗,离开室内进入露台。
有风夹杂着雨吹起他一头银灰长发,荀白辞伸手拨开,扣至耳后。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块巾帕在眼前落下,挡住视线。
巾帕落在荀白辞发上,曲向尧委屈面容映入眼帘。
“明明是我先遇上的,明明我们认识时间更长,我只是错过了一个九月,你为什么就喜欢上了别人?”
曲向尧嘴上在质问,手却拿着巾帕,小心擦拭荀白辞被雨水打湿的长发。
荀白辞轻轻呼出一口气,会转过身。
“因为那个更适合你的人还在等着你。”
有泪漫上曲向尧眼睛,荀白辞伸手将他短发揉乱,嘴角笑意温柔。
“再向前走走吧,你一定会找到他的。”
曲向尧嘴巴一扁,眼泪吧嗒往下掉的同时,伸手扑抱荀白辞。
“我失恋了…荀荀…你要让我抱抱!”
面前一米八六的大个子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荀白辞无奈笑叹,抬手拍他后背。
露台上曲向尧正抱着荀白辞,室内透明落地窗这头,一道挺拔身形握紧身侧大掌红了眼睛。
…
荀白辞安抚好曲向尧回到会场见秦彧正一人在喝酒,他想走过去,却被前来敬酒的人半路拦截,作为E区决策者荀白辞有自己的应酬,待他应付好周遭人已到同展初云约好的跑路时间。
秦彧朝这头走来,荀白辞并没注意看他面上表情,只匆匆说了句自己要上洗手间便快步离开了。
出逃计划大胆又疯狂,荀白辞易容成展初云于夜色中快速奔跑,身后一大波人追着他跑。
雨水沾湿衣裤,荀白辞不敢回头。
列车站,荀白辞跳上一列长车隐于人潮。
“终于甩掉了。”
荀白辞伸手扶住车壁,大口喘气。
酒气拂掠,有健臂猛地伸了过来,强行拽住荀白辞,将他拖进了一节带卧铺的车厢。
荀白辞心头一惊,抬脚猛踢的同时曲肘狠撞。
手和脚同时被制住,身后人掐住荀白辞细腰将他强行按在了卧铺下的横榻座位上。
视线骤然翻转,秦彧冷戾面容映入眼帘。
看清来人,荀白辞当即停下所有动作。
“秦彧?你怎么在这?”
面对询问,秦彧勾唇,不答反问,浓郁酒气扑面而来:“辞辞不想看到我?”
“我没有。”荀白辞摇头。
见荀白辞否认,秦彧眸色一沉,大掌掐握他下颚:“辞辞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
面前人相当不对劲,荀白辞下意识要摇头。
见荀白辞一再否认,秦彧冷笑一声,眸色骤狠。
“既你现在没话跟我说,那在这场雨停之前就都不要讲话了。”
秦彧话落,一手撕裂荀白辞身上衣服。
衬衣破碎,如雪细腻落入眼中。
秦彧西裤扣带一挑,强行将荀白辞!
雨意氤氲,夜色混沌,秦彧的声又恼又怒。
“为什么让他抱你?”
“为什么要离开?”
痛意蔓延周身,荀白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彧的恼怒。
他张口要解释,秦彧却让他字不成句。
“我说过,刚刚不说话,在雨停之前就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委屈同难受齐袭,荀白辞红了眼睛,泪意染上眼角。
车窗外,雨打玻璃,秦彧的携带怒火的强势霸道如雨倾覆而来,荀白辞低声轻呜。
“老公…痛…”
荀白辞面前,秦彧浑身一震,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辞辞…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秦彧低声诱哄,但荀白辞却只小声呜咽,彻底不说话了。
夜色靡靡,雨声清脆,低哄缠绵。
秦彧低微的声一再重复。
“辞辞,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