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洺徽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查到是岑树淮找的人来戏弄谢卷的,他是李思寄的朋友,这账自然是算到李思寄的头上。
谢卷回去得晚了,餐厅只有他一个人吃饭,吃到一半他听见三楼书房里模糊不清的吵架声,他不知道楼上在吵什么,八成都是李洺徽在教训李思寄,李思寄不肯受委屈又顶嘴回去。
不管三楼吵得怎样的天翻地覆,谢卷只觉得今天鲜菇鸡汤炖得很好,直到赵停下来找他上去。
他们每一次吵架谢卷都要受到波及,钱难赚屎难吃,谢卷的职业道德和个人意志在打架,一碗汤他喝得磨磨蹭蹭,传到餐厅的声音越来越大,劈里啪啦地估计李思寄在摔东西出气。
他本想拖到他们不吵了再去,但赵停就那么看着他,用目光无声地谴责谢卷这种时候他怎么还吃得下。
赵停替他推开书房沉重的大门,厚重的绒布窗帘紧紧拉在一起,房顶的吊灯照出四个张牙舞爪的影子。
书桌被清理大师摔得干干净净,各种资料合同白花花地洒了一地,找不到能够下脚的地方。
谢卷一进门就被李思寄瞪了一眼,谢卷懒得理他,叫了一声李洺徽李叔。
李洺徽向谢卷招手让他过来,然后对李思寄说:“你说你明天不想去,行,李思寄,我告诉你,有的是人想去。”
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径直代替谢卷做下决定:“明天下午有个宴会,你和我去。”
谢卷心里暗骂,李思寄不听李洺徽的所以就要拉自己去刺激他,他去那个宴会对他屁用没有,在他眼里还没下午的半天课重要。
在他的犹豫间,李思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白净的脸气得通红,眼睛带着潮意,嘴巴被自己咬出了血印,胸膛起伏间他的锁骨特别明显。
像是气急败坏的小狗,要是谢卷的嘴巴里说出令他不满的话,下一刻就会对他呲牙咧嘴的哈气。
李洺徽看出谢卷在纠结什么,他出声说到:“谢卷,想想你的债务,以后这样耽搁课业的事只多不少,你不用太担心这会影响你,明天我会请家教老师到泉岭来全天候着。”
说到这个份上谢卷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点头说好,接着他看到李思寄眼睛一眨就掉出来两颗圆滚滚的眼泪。
谢卷愣愣地看着他,属实是没想到他答应李洺徽去参加宴会李思寄会哭,明天的晚宴在他的心里的分量这么重吗?
李洺徽出声打断谢卷的猜想:“李思寄,岑树淮做的事情也是因为你,我希望你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也要有个限度,高效率地去使用你的时间和金钱,别做那些明知道就没有回报的投资。”
李思寄倔强地直视谢卷,否认李洺徽的话:“不是我做的,我都说过我不做这种事了,谢卷,你凭什么可怜?!”
他失控地颤抖,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快要呼吸不上来,李洺徽最讨厌别人把莫须有的罪名安放在他身上:“岑树淮做的事情为什么要算到我的头上, 爸爸,你该有个限度吧,我在变了,在变了!我在你眼里难道就真的是个一文不值的蠢人吗?!”
他恨声道,眼里委屈若有实质,会像海水一样把谢卷给淹死:“如果我要弄你,你以为只是让你坐不上车吗?谢卷,我会让你在黔山待不下去,我就算再怎么不行我也姓李,最起码我会打断你的腿。”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李思寄一拳就打在了谢卷的脸上,幸好谢卷躲得快只是微微地擦伤,随后下意识往李思寄的肚子上踹一脚。
两个人就这么在书房打起来,谢卷最开始是躲着他的,李洺徽在这里他不可能真的对李思寄下重手,但是后面看他不还手李思寄越打越狠,谢卷被他打出了火气,抱着他的脑袋卡在自己腋下,用手肘一下一下锤着李思寄的背。
李思寄练过格斗,谢卷也不差,他从小在巷子里长大,他爸爸不着家出去鬼混,只有他和妈妈在一起,巷子里混混多,为了保护他和他妈妈谢卷隔三岔五都要和他们打得浑身淤青。
虽然没什么技巧,但他有的是力道。
李思寄一时挣脱不开谢卷的桎梏,居然偏头一口咬在困着他的人的侧腰上,他下嘴特别狠,谢卷痛到来不及放开,右边的腰流出的血浸红了他的T恤。
趁着两人自己松手分开,李洺徽拦住李思寄,赵停拦住谢卷,把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隔开,赵停抱着谢卷把他往外面带,嘴里不停地说:“谢先生您的腰流血了,我们得马上处理一下才行。”
谢卷打过了就算了,他不恋战,李思寄还不值得自己和他见识,他顺着赵停地话要往外走。
李思寄突然喊住他:“谢卷,你住在我家,拿着我家的钱,你凭什么可怜?!”
“我没说过我可怜,是你自己觉得的,李思寄,我没有向你,”他对李洺徽扬了扬下巴,“还有向你爸爸,主动要过任何东西。”
一地撕碎的,沾满脚印的纸,李洺徽狼狈的崩开纽扣的西装,书房的灯亮得要把眼睛刺伤。
李思寄因为他的一番话脸色很不好看,和谢卷打架他也没有打赢,反倒是李洺徽,眼底带着一点儿笑意。
他就是想要看到李思寄去争,谢卷做得很好,下个月他会多打十万块钱过去。
为免得李思寄看到他笑更加生气,李洺徽又做出皱眉生气的样子。
“你打谢卷有什么用,该想想是谁给你捅出的烂摊子,你自己想想岑树淮这样对你好是真的对你好吗?脸上伤成这样也不用去学校了,给我好好待在泉岭想清楚,好好反省你自己。”
“你要关着我?”李思寄像是听不懂李洺徽的话般反问,他从来没有被关过禁闭。
李洺徽按了按他的背,不和他纠缠:“好好养伤,你打不赢他的。”
麻木的钝痛后知后觉刺激着他的大脑,李思寄感到筋疲力尽。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他才起床,一晚上李思寄的后背都疼到不行,动一下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在痛,他很怀疑谢卷昨天和他打架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东西砸他。
睡前吃了几颗止痛药,等到他困得受不了后才睡过去,一觉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不想下床,连着午饭也是在床上吃的。
吃完饭又得吃药,一路从舌头苦到嗓子眼儿,这会儿他才想起来找岑树淮问话,李思寄也不管岑树淮有没有上课,一个劲地给他打电话。
好不容易接通了,李思寄没等他说话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他爹的是脑残转世的大傻逼吗?!谁让你去惹谢卷的?我操//你爹的岑树淮,屎吃多了胀死你了是吧,闲出屁来了。”
“怎么了……”平白无故被李思寄打电话过来骂一顿,岑树淮这句话问得格外无辜。
“怎么了?我靠,我靠!你他爹还有脸问我怎么了,”李思寄气得笑出气音,“岑树淮你活着真是让我见识了物种的多样性,你配个猪脑子怎么不直接变成猪,真是被你这种猪队友害惨了。”
岑树淮不是没被李思寄骂过,从小到大骂他的话他都能倒背如流,这次被李思寄骂成这样他心里也有点不爽。
再不爽他也只能受着,李思寄真是气得不轻,骂人都骂得很有花样。
李思寄喘口气的工夫岑树淮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摸不着头脑地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你那天叫人给谢卷的司机说让他先走,谢卷晚上一个人回来。”李思寄骂完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地说。
岑树淮干坏事的时候压根就没想李思寄知道,之前中午在吃饭谢卷跑到他们班上来,李思寄一脸憋屈,他就想着替谢卷出出头,就没觉得谢卷会把事情闹大。
毕竟他还住在李思寄家,李洺徽再怎么看重他也不可能不偏心自己的儿子。
偏他就是猜错了,李洺徽不仅不偏心大少爷,还没拦着谢卷,让他把李思寄揍了一顿。
下午这个宴会他们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去,结果李洺徽一说谢卷的司机被人支走,还没问呢李思寄就应激了。
和他爸吵架说了两句气话,吵着说李洺徽年纪大了昏了头,怕是现在给他带上八倍镜也分不清哪个是他亲儿子,又赌气闹今晚他不去。
李洺徽也不惯着他,说李思寄不想去有的是人去,家里就有一个现成的,谢卷就跟着李洺徽去参加,这下更是把李思寄气哭。
感受到谢卷在和他争夺资源和爸爸,李思寄气昏了头和谢卷动起手来,没想到谢卷看着身形单薄,小臂却像是钢筋一样砸在身上生疼。
少爷丢了面子不说还被人揍了一顿,李洺徽要他老实待在家里,家里那么多阿姨看着他,李思寄哪里都去不了。
他一动就扯到身上的伤,说一句话喘两口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岑树淮。
他很直接地对岑树淮说:“你要是对我好就别犯蠢,以后都别去惹谢卷,再去惹他咱俩都吃不着兜着走。”
岑树淮答应下来,给他道歉,李思寄也不想纠着不放,只能说还好李洺徽是朝自己发火,要是对着岑树淮,他回去不得被他爸给打死。
两人没多聊很久,岑树淮要去上课,他的家教严格,要是考试退步就是一顿打,李思寄不是学习的料也无意拖累他。
挂断电话他听见房门外熟悉的脚步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谢卷回来换衣服,李思寄起床躺在窗边的沙发上,没多久他就看到一身黑色西装的谢卷上了他爸的车,很快就消失在泉岭的山道上。
谢卷难得生出紧张,他从来没有去过宴会,好在李洺徽在车上就和自己说跟在他身边就行,副驾驶坐着的是他的助理,有问题找助理也一样。
西服有些紧绷,领带勒得他难受,他不习惯穿成这个样子,手上的表是李洺徽给他的,沉沉地压在手腕上抬不起来。
宴会厅灯火通明,高大折射着斑斓灯光的香槟塔,餐食小点精致到让人吃下去会觉得可惜,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无比从容,举手投足间自有风度。
他不想出丑,所以谨言慎行地紧紧跟着李洺徽,却没想到岑树淮也在这里,李洺徽和他的爸爸在聊天,岑树淮一见到他就皱着眉毛,又因为李洺徽在这样强压着自己的厌恶不表现出来。
在谢卷愣神之际,有一只手推着谢卷的背让他站到李洺徽的身前,他听见李洺徽说:“这是我很看重的孩子,谢卷,来和岑叔打个招呼。”
想到昨晚书房里面的混乱,谢卷提了一下嘴角,他实在是不太能笑出来,他背脊挺直,眼神微暗轻声地问了好。
他的笑勉强又尴尬,连带着气氛一时也冷下来。
对谢卷这人李洺徽也不全然是利用,抛开他和周潜简短的恋爱,他们的交情确实是很不错。
后来他们一个出国一个结婚联系渐少,周潜是他很佩服的女性,自己创业被丈夫出卖没有放弃东山再起,就算是破产后丈夫过失杀人坐牢,她一个人将谢卷带大并且把自己的孩子养得很好,她没有懈怠堕落过一天。
只是时运不济,走得太早点。
所有他还是很愿意看在周潜的份上照顾谢卷,而且岑树淮这样太没分寸,不敲打一下说不定哪天就会害了李思寄。
他道:“或许是树淮之前和谢卷闹了点不快,谢卷和思寄的关系不太好,树淮为了给思寄出气……不过做法太过冲动了。”
大家都是场面人,有的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岑家能攀上李家是占了李思寄和岑树淮关系好的便宜。
一旦李洺徽对小孩子之间的关系不满意,岑树淮的位置随时都能替换掉,得罪李思寄算是小打小闹,得罪李洺徽下一个项目他们是绝对分不到一杯羹。
岑树淮他爸压着他给谢卷道歉,谢卷的目光并不放在他身上,岑树淮鞠躬时他才垂下眼,听到他的道歉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太幼稚了,耍这些小手段,所以岑树淮在起身时看到谢卷眼里的鄙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又收回挪开,是多看一眼都不想的模样。
岑树淮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后悔李思寄不再去找谢卷的麻烦,他此刻真的很想打烂谢卷那张招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