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在原地呆坐片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安陶轻手轻脚地跑到门边，探出头去看了看，只见梅傲雪的房门开着，拖鞋整齐地摆放在玄关。
他出去了？
安陶把门开得大了些，确认梅傲雪真的不在这里后，他松了口气，走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之前还在想，要是中午梅傲雪又像早上一样，恬不知耻地叫他出来吃饭该怎么办？
结果现在这人就走了，真是老天保佑。
安陶确信这是一种预兆。
他刚刚答应廖知周，眼前的这个“大麻烦”就立马消失不见，看来这次合作是正确的选择。
他捧着一大杯水回到房间，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
安陶仰面望着天花板，心想：其实不靠梅傲雪，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行，对吧？
无论如何，他得行。要不就太没出息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顺利取得本科文凭的正常成年人，独自去签个合同什么的，应该没那么难吧？
对了，上次梅傲雪不是教过他吗，跟人签合同的时候要注意什么来着？
安陶歪着脑袋开始回想，五条里面大概记起来了两条半。
大差不差。
他对自己点点头，又从椅子上蹦起来，拉开抽屉翻出纸笔，打算学着梅傲雪的样子，把明天的计划写下来。
“嗯……”
安陶咬着笔头，盯着桌面上的白纸看了半天，写下三个大字：
去观止。
他皱着眉盯了片刻，又在后面添上三个字：
签合同。
过了几秒，他另起一行：
见团队。
最后，他激动落笔：
聊新歌。
安陶把笔往桌上一拍，举起他这份“明日计划三字经”细细端详。
嗯，好像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他肯定地点点头，把这张纸折好压在台灯下，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然而，这份“三字经”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
第二天早上七点，安陶从床上爬了起来，确认这时梅傲雪正在外面锻炼之后，立马拎起包跑了出去，压根没注意到台灯下面还有张纸条。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上了地铁。
不过好在他制定的计划足够简明，朗朗上口，他已经熟记于心，那张纸带不带也没什么影响。
安陶挤在人群之中出了地铁站，在观止楼下硬生生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约定的时间到达，他才乘电梯上了楼。
前台将他带到靠里的一间办公室，廖知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到他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上午好呀！”她热情招呼，又往安陶身后看了看，“梅先生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哦……他有点事。”
“这样啊……那行，你先坐吧。”廖知周拍拍他的肩，“想喝什么？我们这里有咖啡、橙汁和茉莉花茶，想喝水的话也有矿泉水。”
“咖啡吧。”安陶想了想，“不加糖也不加奶。”
“看来我们还挺合得来的，我喝咖啡也不爱加那些。”廖知周坐回去，对着门口她的助理道：“小月，两杯咖啡。”
其实安陶根本不爱喝咖啡，偶尔喝一次也得加双倍糖双倍奶。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梅傲雪——神情沉稳，举止从容，喝着万年不变苦得要命的黑咖啡。
他说，那种苦涩的味道能让人保持清醒。
“发什么愣呢？”廖知周替他拉开椅子，“坐啊！”
“……哦，”安陶抿抿唇，“好。”
“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廖知周盯着他。
“当然不是！”安陶在椅子上坐直，轻咳一声，问道：“那个，合同呢？我得先看看。”
“没后悔就好，我今天可是把老师们都约过来了，你要是反悔那我成什么了？”廖知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他，“这是合同，我已经盖章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在那下面。”
“这么多？”安陶咋舌。
“我们第一次合作，细节方面肯定得多注意。”廖知周笑了笑，“你可以慢慢看，不着急。”
慢慢看？
安陶看着眼前这份厚得像毕业论文的合同，头皮一阵发麻。
他想象着梅傲雪工作时的样子，故作镇定地翻开了第一面。
全是字。
安陶咽了口唾沫，面上维持冷静，手指夹着纸面，做出一副正在仔细阅读的模样。
他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对了，钱！喵雪说过，要先看钱！
他稍微安定下来，一页一页地快速往后翻，眼睛则跟雷达似的，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里，搜寻着“收益”、“分配”、“百分比”这些他勉强还认识的词。
找到了。
那一页上清楚地写着：本次项目制合作，全部净收益将由观止文化与安陶工作室进行五五分成。
五五分？听起来还挺公平的。安陶暗自点点头，觉得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又想起喵雪强调的第二点：版权。
纸页“哗啦啦”地翻过，安陶找到“知识产权”相关条款的那部分，用手比着一点一点地仔细读过：
合作期间所有直播内容及衍生的音视频作品，其版权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
共同所有？行，这个也还行。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安陶皱着眉苦思冥想，但脑中思路跟申市的早高峰一样堵，剩下几个要点怎么也想不起来。
呃……不过确认了分成，确认了版权，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怎么样？”廖知周看着他紧皱的脸，笑问：“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安陶摇摇头，合上合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他自认为很“老练”的姿态。
“呃——”结果刚开口就卡了壳。
“那个……”他挠挠脑袋，“能先让我看看录音室吗？”
开玩笑，他再心大也不敢在没弄清楚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就随随便便地签字。
说到底，这工作室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当然可以。”廖知周答应得很爽快。
说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先去下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
门轻轻关闭。
安陶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刚要长叹一声，又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回头望去，小月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安先生，您请用。”
“谢谢。”安陶迅速接过。
目送着小月离开，看着门在眼前合上，他哽在胸口的那口浊气终于呼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是不是该跟梅傲雪商量一下？
可是……
安陶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机，刚才舒展开的脸此刻又皱了起来。
现在去联系他，岂不是太丢人？！
安陶咬了下唇，端起那杯他隔老远就闻到涩味的咖啡，猛地灌下一大口。
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