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偷懒去了。”杰妮听到门开的动静，转过头阴恻恻地瞥了安陶一眼。
录音室里，杨哲和陈弘彦在听他出去之前录下的片段，谢曼宁则在角落里讲着电话，只有杰妮一个人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我又没出去很久。”安陶朝她皱了下鼻子，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况且，现在看起来，貌似偷懒的人是你吧？”
“我在看外卖到哪儿了。”杰妮继续划拉着手机，“哦，要到了……你跟我一起去拿吧，我刚忘改地址了，应该会送到楼下前台。”
安陶看了眼时间，发现确实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又记起刚才跟梅傲雪分别前忘了问午餐怎么解决，一边想着待会儿得发个消息问问，一边站起身拉开门。
“你中午跟我们一起吃吧，我点了很多。”杰妮舒展着身体。
“是什么？”
“肯德基。”
安陶按电梯按钮的手一顿，心想：这人不会是为了迎合他才点的肯德基吧？
小曼姐、阿哲和弘彦哥也不像是会吃肯德基的样子……不对，难道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只爱吃垃圾食品的人吗？
“怎么，不喜欢？”
“那倒不是。”安陶摸了摸鼻子，“只是你没必要这样，我吃别的也行的。”
杰妮盯着他看了几秒：“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点肯德基吃？”
“对啊。小曼姐他们也不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吧？”
“你也太自恋了吧！我们每次都点肯德基，因为很方便，吃起来也快。”杰妮冷哼一声，“你是看我们几个年纪大了，所以觉得我们都不爱吃这些油炸的，是吧？”
“没有。”安陶诚恳地摇头，“你还好，就是其他的人——”
“哈哈哈！”杰妮大笑起来，“你是说其他人都很老吗？陈弘彦一直以他那副童颜为傲，结果你第一次见他就能看出他上了年纪，太搞笑了，我待会儿一定要告诉他……不，我现在就要告诉他！”
“别呀！”安陶急忙拉住她手臂，“这样我很尴尬的。”
此时电梯门开，外面却不是熟悉的观止前台，而是一楼大厅。
强烈的冷气扑面而来，身着红色工作服的外卖员拎着几个大保温袋，站在门口跟他们对视。
“怎么到一楼了……你刚没按？”
“我忘了。”安陶答得理直气壮。
杰妮白他一眼，上前摁住电梯门，跟外卖员对了身份信息后，接过那几个袋子，亲自按下了十三楼。
“这些你来提。”杰妮把其中三个保温袋递给他，“结果我俩下来自己把外卖拿了……这事儿闹的！”
“也行吧，反正在里面一直坐着也挺累的，就当是活动活动了。”
“你还挺耿直。”杰妮被他那副坦然的模样逗笑，“行吧，你听好了——我呢，确实是这个团队里最年轻的，比你也大不了几岁。阿哲四十五，然后弘彦，虽然脸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但他本人确实已经三十九了。”
安陶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好。
“所以你跟我们一起吃吗？”杰妮问。
“我得看我朋友想去哪里吃，他跟我一起来的。”
“就是跟你合伙开工作室的那个？”
“对。”安陶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听曼宁姐提过一嘴。”电梯门开，杰妮率先走了出去，“你叫他一起来呗，我真的点了很多，绝对够吃。”
安陶想了想觉得也行，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把食物放到休息室，随后杰妮去叫录音室的其他人，安陶则走到窗边给梅傲雪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便接起，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梅傲雪却拒绝了。
“你说沈芮邀请你一起吃午饭？”安陶皱起眉。
“嗯，就在那边的商场里。”
“……哦。”安陶胳膊搭上窗台，下巴埋进臂弯里，“那行吧，我挂了。”
“好，晚上见。”
安陶“嗯嗯”几声，挂断了电话。
所以刚才没交代午餐去哪儿吃，是因为跟已经沈芮约好了吗？
亏他还想着要跟他一起。
“什么意思……”安陶撅着嘴，将手机塞进裤袋。
“趴这儿干嘛呢？”杰妮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冒出来，“你朋友来吗？”
“不来。”安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越过她走进休息室，“吃饭吃饭！”
杰妮看着这人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吓到他了？”她嘀咕一声，摇摇头，转身回了休息室。
整个下午，他们一起听了些安陶之前录的demo和弹唱视频，随后杰妮和陈弘彦分析了他的声音特质，并列出了几种适配的乐器和声音效果。阿哲和谢曼宁则是问了他喜欢的歌手、专辑和音乐风格。
安陶也一改上午动不动就喊累的风貌，老老实实地听从指挥，让他唱就唱，叫他弹就弹。只是午饭后他莫名有些心不在焉，弹吉他时弹错了好几个音，没能完全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对此，安陶只当自己是中午吃多了发饭晕，跑到茶水间灌下一杯黑咖啡，便又奔回录音室，跟谢曼宁他们一起修改歌词。
下午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告别四位老师后，安陶去到洗手间搓了把脸。
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衣领，湿哒哒地黏在胸口，连带着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变潮湿，像块沾了水的压缩饼干，在他心里浮囊着发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安陶“啧”了一声，扯过几张纸胡乱地擦了擦，随后接起电话走了出去。
“安陶，你结束了吗？”梅傲雪问，“我在录音室没看见你。”
“我去上了个厕所。”安陶拐到走廊口，果然看到了站在录音室外的梅傲雪。
那人也看见了他，挂断电话后大步走了过来。
“衣服怎么成这样了？”梅傲雪抬手替他理了理皱皱巴巴的衣领，又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头发也湿了……你干嘛去了？”
眼前的人神情关切，一如往常。安陶跟他对视一眼，随即抿着唇移开视线，小声答道：“洗了把脸而已。”
梅傲雪闻言笑了起来，取出纸巾，在安陶胸前垫了一张以隔绝湿透的布料，又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额前的发。
啧，更烦了。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安陶后撤一步，朝电梯那边走去，“快走吧。”
梅傲雪倒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又无言地站到他身旁。
从十三层到地下一层，不高不低的距离，不长不短的沉默，恰好达到了安陶忍耐情绪的临界值。
一坐上车，他便梗着脖子瞪向驾驶座上那个人。
“怎么了？”那人笑得无辜。
“……”安陶皱了下鼻子，扭开脸不去看他。
“怎么不说话？”梅傲雪又问。
安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烦，而烦躁的根源正是眼前这个人。
见他不回答，梅傲雪移开眼目视前方，微笑道：“那我说，你来听好了。”
安陶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下午跟廖知周见了面，我们商量后决定把直播提前。”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啊？”安陶一惊，“这么快？”
“不用担心，第一次直播随意点就好。”梅傲雪看他一眼，“具体的企划在电脑里，回去之后给你看。”
“行吧。”安陶点点头，“直播的时候会有哪些人在？”
“我。”梅傲雪顿了顿，“廖知周也会在，还有运营部的人。”
“运营部……”安陶愣住，“谁？”
“可能是沈芮。”梅傲雪转过头，“或者是她助理。”
“哦。”安陶看向窗外，手指在车门上挠了几下，发出闷闷的响声。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跟沈芮……好像很熟？”
“嗯？”梅傲雪抿着唇笑，“为什么这么说？”
“不熟的话，也不会邀你一起吃饭吧。”
此时正好赶上下班高峰，前方车流停滞，梅傲雪也将车缓缓停下，接着扭头望向安陶。
“沈芮也是F大毕业的，大我三届。她觉得挺有缘的，就说一起吃顿饭。”
“沈芮很专业，另外我还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信息，所以就答应了。”
“仅此而已。”梅傲雪看着他不停挠动的手指，轻笑一声，“手不疼吗？”
安陶立马停下动作，瓮声瓮气地回了句“我知道了”。
“你在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可能吧。”安陶撇撇嘴，“反正我就是从给你打完电话之后开始不爽的。所以不管怎样，让我不高兴的都是你。”
“嗯，是我的错。”
“就是。”安陶使劲点头，刚才还飘忽不定的心，似乎也随着这动作落回了原位。
“安陶，你在吃醋吗？”
安陶闻言身体一僵，转过头却见梅傲雪嘴唇微抿，笑得有些狡猾。
“什么？”
从未设想过的名词就这样被草率地提出，安陶只觉得荒谬至极。
“……吃醋？怎么可能！”他瞪着眼睛，像只炸了毛的猫，“你有毛病吧？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看，你会因为我选择跟沈芮吃饭而生气，刚才似乎也很在乎沈芮。但听到我的解释之后，你又明显放松了下来。”梅傲雪分析一通，下了定论：“这就是吃醋的表现。”
“别在这儿放屁……”安陶又开始挠车门，立起身往前面张望，“走不走啊？都堵这么久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梅傲雪挑眉。
听到这句质问，安陶莫名有些心虚。
“不要乱说话，不要骂人。”梅傲雪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仔细想，今晚睡前告诉我答案，听见了吗？”
这人忽然换了副模样，安陶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又听他冷声道：“回答我。”
“听、听见了。”安陶下意识应下，于是梅傲雪又收起刚才那张冷脸，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安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但现在，除了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安陶扭开脸盯着窗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凶什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