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是他知道,自己期待谁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将近两年半没见面。
见一面没什么的。
在他低头洗手的时候,脚步声在卫生间门口停住了。
陆明晨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住了,他身子僵栗着转头,看到是贺峰。
脑的轰的一下,一瞬间空白。
仿佛时间回到了两年前, 他们初遇的时候。
但现在的他不再是光头,美式前刺的发型,炭灰格纹的西装,立领的黑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松开。
看起来,挺拔,锐利,气场迫人。
陆明晨好呼吸滞了一下。
一个 活脱脱地痞流氓变成了商场上的青年才俊。
陆明晨不自觉的感叹,唇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一个音也没发出。
怔忡难言。
说不清心里是为他高兴,还是仅仅是见到他的激动。
贺峰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抬脚向他走去,一句话不说。
眼睛里那种侵略性没人能够承受。
有那么一瞬,陆明晨觉得当初的那个流氓又回来了。
陆明晨慌了,下意识后退。
他还是会逼他的。
贺峰靠近的脚步,比他后退的脚步快,很快到了他
跟前。
近在咫尺的看他,声音低哑,‘好久不见。’
贺峰到他跟前看着他冷笑,“是好久不见了,陆总。”
陆明晨笑笑, 试图躲开他出去。
但是贺峰大块头的身体,把他的去路拦的结结实实。
陆明晨心跳骤然变快,抬头看贺峰,“还请贺总让条路。”
贺峰冷笑看他,“两年多没见,陆总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明晨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忽然变的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他道:“我跟贺总是两个世界的人,能说的已经说过了, 好久不见就是我们可以说的。”
贺峰后牙咬了咬,喉结滚动,呼吸粗重。
陆明晨紧张,不由的又后退一点。
陆明晨手握了握,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看他笑道:“听说你事业做的很好, 很为你高兴。”
“我做这些,陆总可知道是为什么?”
陆明晨退无可退,心里忽的来火,抬眼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贺峰听着, 看着他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眉头就拧起来,笑比哭还难看。
他身子转了一下,靠在了盥洗池上。
陆明晨有了出去的路,但他看向贺峰,喉咙发紧,并没有立刻出去。
好一会儿,贺峰拿出根烟放在嘴里,微歪着头点上,轻吸了一口。
隔着烟雾他看陆明晨,“我在弯的世界,你在直的世界,所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吗?”
陆明晨愣了愣,呼吸凝滞。
他挪了下脚站到贺峰对面看着他道:“早就听说贺总走上正途, 事业有成,我想贺总应该不只是事业步入正轨,其他也应该步入正轨。”
贺峰皱眉看他,“什么是其他的步入正轨。”
陆明晨看他,“你的对象,你心里想的人应该是个女人,而不应该是我, 一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
贺峰一下子笑出声,“陆总是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的人吗,这都什么年代了。”
陆明晨轻吐一口气, 直视贺峰的眼睛,“不管什么年代,我希望你也希望不要给自己设置没必要的障碍,同性恋这条很难走,要面对别人的议论,异样的眼神,还有来自父母家庭铺天盖地的压力。”
贺峰直接用手掐灭了手里的烟。
陆明晨看着眉头紧紧皱了一下,看贺峰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贺峰用带着狠厉的眼神看陆明晨,“那些都是屁,还能挡住我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向陆明晨走了一步,捏起他的下巴看他。
陆明晨像是被他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定,只是看着他,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 近的看他了。
他眼睛有一阵的刺痛。
贺峰几乎是一字一顿道:“还有一个更轻松的方法。”
陆明晨下意识的喃喃问,“什么?”
“天上地上老子独尊,其他人任何都是屁,父母也是,所以所有的困难我来解决,你只要跟着我。”
陆明晨听着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他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贺峰。
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他从小到大没有过。
他看着贺峰,害怕又隐隐的羡慕。
如果说每个人活着身上都有枷锁,贺峰身的枷锁一定比他少很多很多。
从小他就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努力好学,懂事听话。
几乎是人人夸。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的夸奖父母的自豪,从来没让他高兴过。
他一直都很压抑,压抑自己的难过,也要压抑自己的快乐。
在父母面前他自己的感觉永远是缩着的。
父母快乐时,他不敢难过。
父母难过时,他觉得自己快乐有罪。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父母当屁。
在 他心里,不管什么情况下,父母都永远是父母,权威, 甚至高高在上。
他不知道贺峰这么的无法无天,他的人生体验会是什么样的。
他有些羡慕,想体验一把那种彻底把自己放开的,不管不顾的人生。
但是他知道他永远做不到贺峰这样,肩膀上的责任像山一样。
哥哥可以申请假释的时间到了。
父母在催他。
自己也在尽力的想办法了。
但是现在国家在这方面管的越来越严了。
他已经托李兴去打通关节了,200万甚至更多的预算都可以。
但最终的结果,30万都没花出去。
刚才贺庆年给说他可以帮他的时候,他没有答应。
究极原因,他觉得是自己的私心。
这点私心仿佛很遥远,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怕有一天如果他和贺峰......
毕竟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他不想到那时候自己太难办,也不想贺峰难办。
他看着贺峰,“你做的到我做不到,我们的家世背景,成长经历完全是两个世界,我身上有枷锁去不掉的枷锁, 我的人生已经够难的了,我不想再给自己设置难题。”
贺峰眼神坚定的看他,“难题有我,我来。”
陆明晨轻吸一口气看他,发自真心的吐出两个字,
‘幼稚。’
然后抬脚走。
贺峰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眼睛闭了闭,轻吸一口气,解开了自己的西装扣子。
陆明晨满腹心事,不想再待下去, 他不想跟贺峰在这样的场合再看到彼此,。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力气应对了。
抬脚向电梯走去,刚进电梯,突然有人气喘吁吁的也进了电梯,随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香风,是金塞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