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听着,眉头微微的皱起,抬手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脸颊贴着他的额头,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不自觉的喃喃道:“明晨好了,明晨不哭,明晨不哭,明晨不哭.....”
没打算再流的眼泪的陆明晨,眼泪决了堤的流了出来。
贺峰感觉到 胸前的衬衫一片冰凉,眼眶一阵阵的刺痛,嘴里还不住的喃喃道:“明晨不哭,明晨不哭......”
他不想陆明晨把眼泪憋着, 他想他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很多。
在申城,他想陆明晨想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也会哭,哭出来就好很多。
翌日,陆明晨让爸妈在酒店待着,自己和贺峰带哥哥医院做检查。
先去了牙科, 在牙科医生给陆明宇检查牙齿的时候,贺峰看陆明晨道:“你哥的身份证好像忘车上了。”
陆明晨疑惑的看他。
贺峰笑笑,“要不你去看看?”
陆明晨隐隐猜到他是什么意图,心里一阵抽搐,起身出去了。
陆明晨出去后,医生一脸凝重的看贺峰。
“患者是你什么人 ?”
“我哥。”
躺在诊椅上的陆明宇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的听他们讲话。
“他受过虐待。”
贺峰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早有预料,但医生亲口说出来,他还是震惊, 难受的说不出来。
还好 陆明晨出去了 。
他不想他直面这些,能少一些痛就少一些痛吧。
贺峰喉结狠狠的滑动了一下。
医生皱眉继续道 :“臼齿也就是大牙,只剩了两颗,门牙只剩下四颗。”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贺峰道:“其他的牙齿, 根据我目前的判断,是被暴力拔下来的。”
贺峰手握成了拳头,双眼里骤然生起当地痞流氓时才有的阴鸷。
好一会儿,他长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的问:“能镶吗,镶最好的牙。”
医生道:“我建议给你哥做种牙,门牙缺几个种几颗,臼齿就种咀嚼最常用的几颗,不用全种。”
贺峰在网上查了一遍才对医生点头道:“那就种吧。”
“种牙之前要做个口腔CT,看一下骨量骨密度,另外要测个血糖,做个心脏检查,如果这些都达到要求才可以种牙。”
“做这些检查要多久?”
“很快,二十分钟都不用。”
贺峰点头,看着医生严肃道:“我要完整的所有的口腔检查结果,包括治疗过程。”
医生明白似的点了点道:“出庭证据用,我知道,不管是视频还是文字我都会提供,并且对我提供所有证据负法律责任。”
贺峰唇角扬了一下,伸出了手道:“谢谢。”
“我带着手套就不握了,其实我很气愤,到底是什么样的恶人这么虐待别人。”
贺峰没接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到陆明晨进来。
他不动声色看陆明晨笑道:“医生说可以给哥种牙。”
医生补充了一句,“种完就可以用,正常咀嚼。”
陆明晨脸色有些白,声音低哑道:“那种吧。”
所有的检查很快做完,骨密度正常,血糖偏低,心跳过速。
虽然不是健康的检查结果,但是在可以种牙的范围内。
医生在准备给陆明宇种牙前,对他二人道:“种牙完成需要两到三个小时,二位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等着。”
陆明晨点头,先抬脚去休息室。
贺峰跟在后面。
在沙发上不自觉的就贴着跟陆明晨坐一起。
陆明晨低头专注的看手机,让开了一点道:“热。”
贺峰低头看他,“不热啊,空调开的.....”
话说到这里,他整个人身体就僵住了,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陆明晨在看暗网。
一个页面广告打的很明显,满口拔牙100000美金。
还有价位更高的。
贺峰想也没想,伸手夺过他的手机。
陆明晨拧着眉看他,“干嘛啊?”
贺峰满眼不可置信,看着他声音沙哑问:“你在干嘛?”
一向温文尔雅的陆明晨,双眼里显出 近乎疯狂的执拗,“我在看广告。”
“暗网的广告,买凶杀人吗?”
陆明晨怔住,眼底泛红看贺峰。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被心里的仇恨推支配着,要用黑道的方法复仇。
看暗网,买凶 ,拔牙或毁脑,最后甚至把人杀了。
这些曾经他想都不敢想的,从来不考虑沾边的事。
现在他在计划,甚至已经开始付诸行动。
他也不想。
他一直都要求自己做个君子,正直,顶天立地,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阴招。
可是他做君子,他哥几乎被毁掉的仇怎么报。
他苦笑,看着贺峰,“不可以吗,我给我哥报仇不可以吗?”
“明天律师就到,马上就走法律程序了啊。”
陆明晨脖子梗起来,看着贺峰怒火中烧,声音暗沉低哑,“贺峰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那里面的门道吧,他们是自己人,他们是一伙的!”
“就算迫于压力定了罪判了刑进了监狱,监狱对于这些人来说也不过是疗养院,等风声过去他们照样可以逍遥法外。”
贺峰心被紧紧攥着一般,他皱眉看陆明晨,试图说服他:“不是哪里都这么黑暗。”
陆明晨咬牙切齿,“我当然知道不是哪里都这么黑暗,但是我能确定良城监狱一定是黑暗的,不然我哥不会变成那样子。”
贺峰微闭了下眼,轻吐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要做也是我做,不能是你做。”
陆明晨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贺峰笑笑,“因为你芝兰玉树是正人君子,而我地痞流氓街头无赖,我可以脏,你不能。”
陆明晨不敢置信的看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忽的眼泪流了出来。
贺峰笑起来,抬手给他擦泪,“怎么哭了,感动哭了?”
陆明晨转过身,不再看他。
贺峰心里涌起阵阵酸涩,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轻轻抚他的臂膀。
两人沉默着,靠的有点紧,仿佛对方身上有自己亟需的什么东西,只有紧紧挨着才能获取。
贺峰垂眸看他,无边框的眼镜后面是微微闭着的眼睛,细密睫毛微微翘起,时不时的会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心里怜惜的不行,低头在额头亲了一下,手抚在他的发顶,又在他耳尖轻轻吻了一下。
陆明晨突然低道:“明天几点见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