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晨听到他的声音,心脏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凝滞。
但是想起刚才看到的手机号码是境外的号,突然而起的紧张取代其他所有的情绪。
他皱着眉头,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疑惑的又看了一眼,确实境外的手机号没错。
可他们刚刚才见过面。
陆明晨问,“你是坐火箭跑国外了?”
贺峰忍不住笑一下,“没有,就是觉得好玩。”
陆明晨闭了下眼, 轻吸口气,“你很快三十了吧,还这么幼稚。”
“你很快四十了吧,没见得比我成熟多少啊?”
陆明晨沉默了,四年没见,他想象过很多他们见面可能会说的话。
没想过上来就是斗嘴。
但现在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那几乎压抑不住的烦躁。
彼此看着,泪眼汪汪,拥抱甚至接吻,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还不如这样,无所谓的调笑。
好像大家都把曾经的事情放下了,可以轻松的相处。
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能没有犯浑的时候呢。
不犯浑,不好长大。
贺峰轻笑道:“怎么不说话,还是被我点到痛处无话可说了。”
陆明晨叹口气,“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贫啊。”
“这几年没有你在身边耳濡目染的熏陶, 人退步了呗,贫嘴咋舌的,有时候我自己都烦。”
“烦就改。”
陆明晨突然的一阵心累。
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有什么劲。
他脸冷了下来,心也沉了下来,有些恹恹的淡淡道:“没事我挂了。”
“别挂的,你还有话没给我说呢?”
陆明晨皱眉,“什么话?”
“既然都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了,怎么连句恭喜的话都没有呢,好歹我们也好过一场。”
陆明晨牙关一下咬合,鼻翼微张,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恭喜的话不难说,难的是张口。
他嘴巴像是黏住了一般,好一会儿他哑着声道:“等你结婚的时候恭喜你?”
结婚两个字像是利刀,刀刀扎在人心上。
那边顿了顿。
短暂的沉默,两人隔着着手机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这呼吸声让人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在那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清醒的回忆,回忆里都是开心,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难忘。
可是时过境迁,回忆终究是回忆,如今的一切都变了。
贺峰忽然的开口,‘可我现在就想听你恭喜我。’
陆明晨呼吸变的急促起来,心里的火越来越大。
有其父必有其子,贺庆年总是逼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现在他儿子特特的打电话来, 又逼自己说不想说的话。
他沉声道:“我要是不想说呢?”
贺峰呵了一声,“那就说出你不想说的原因。”
陆明晨一下子气滞,“贺峰你是不是有病?”
贺峰顿了顿, “确实有病,四年前摔的那一下子还没好透呢。”
陆明晨愣了愣,然后心一下子就疼起来。
心里的那点火气,一下子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电话那端人的心疼,是真的心疼。
他哑声问:“还有哪些没好透?”
贺峰故意带点委屈的声音,“后脑勺那里,时不时的就疼,阴天下雨的更疼。”
陆明晨立刻问:“看医生了吗, 吃药了吗?”
贺峰皱眉,“药太苦,不想吃。”
陆明晨语重心长,“不吃药怎么行,不吃药病怎么能好。”
“你喂我,我就吃。”
陆明晨张嘴要说,我怎么喂你?
可话刚到嘴边,想起贺峰他今天刚订了婚,现在自己的举动跟个第三者有什么区别。
他们早不是从前。
物是人非,贺峰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轰的一下,全身的毛孔炸开,脸上也没了血色,心里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贺峰你踏马的,你有病就去治,跟我这发什么骚,今天你订婚,你忘了吗,你是别人的未婚夫你忘了吗,你很快就会为人夫为人父了 ,你还跟我在这儿扯不清,算是什么鬼。”
贺峰被他骂着,却握着手机开心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道:“陆明晨,我喜欢你骂我,你骂我的时候, 我感觉我们又回到了从前。”
“那段日子,我到死都忘不了,是我人生中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
陆明晨愣住了,刚才因为发火而变的急促的呼吸,此时也缓了下来,他握着手机静静的听着鼻子发酸,心如刀绞。
贺峰又道:“我爸给我看了那份你们签的你跟我断绝关系的协议,我不怪你, 真的,我不怪你, 当时那种情况,你很为难,你没有办法,是我我也会签的。”
陆明晨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手扶在额头上,喉咙梗阻的几乎要忍不住哽咽出声。
他不想贺峰听见自己哭,按了挂断键。
松了手机,手机滑落到地上,他双手捂住了脸,不想让自己出声。
不管有没有人听见,他都不愿意别人听到他哭。
他想不明白,今天明明是贺峰订婚的日子,他跟自己说这些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难过,让自己愧疚。
如果仅为了这样,那他大可不必。
这四年,包括以后的很多的四年,他一定如他所愿。
贺峰听着那边嘟嘟的盲音,心里的烦躁几乎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他想摔想打,想把那些恶魔全部撕碎。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跟陆明晨好好的在一起。
哪怕现在跟他待上一天两天的,他也知足。
他烦躁的仰头吸气,目光近乎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他现在满是烦躁的宁静。
他怔了怔,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是郭金良打来的电话。
整个人一下子都戒备起来,像是在做抗日的准备。
郭金良道:“后天有一笔资金到,这次的年收益率百分之二十五。”
贺峰咬牙冷冷发声,“我最多只能做到百分之二十,多了做不到。”
“想想你的家人,我想你一定有办法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