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到邢过那一张满是笑的脸，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凝滞了，他怀疑自己面对的是不是一个人。
是不是一个真人？是半人半机器吗？
脑子里植入了芯片，他现在对自己说的所有话， 做出的所有的表情会不会都是后台有人编辑指令发送。
陆明晨不寒而栗。
喉结上下的滑动，他想问的很多，质问！
但他无法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被设定了程序的人。
嘴张不开。
这时突然一阵呕吐声传来。
陆明晨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循声看去看到市场总监刘思远满面通红的俯身干呕，其他几位也都是面色惨白，看起来神情极为不适。
邢过眉头皱起冷道：“看起来，陆总的人不是很适应。”
陆明晨强撑着点头，声音沙哑道：“世面 见的少。”
邢过满意的笑笑，“既然如此，我们 还是出去吧，等哪天几位适应了，再好好参观。”
陆明晨胸口剧烈的起伏，心想等大多数人适应这个的时候，人类也可以毁灭，存在本身就是对大自然的亵渎。
出了生物样品间，陆明晨带着自己的人要告辞。
邢过这时看他道：“陆总，我可否在时间方便的时候，见一见贵司两位核心技术人员。”
陆明晨心脏一滞，面不改色的微微笑道：“有一个好见，有一个不好见。”
邢过一愣，“怎么说？”
“这两个人其实 是一师一徒，师傅还行想见面尝试着可以约，但是那个徒弟极冷极内向， 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很难约。”
邢过听了一下子笑了道：“这个其实不稀奇的，有真能耐的人，性格都古怪，越古怪越说明有能耐。”
陆明晨无奈一叹，“确实如此，要不是看重他的能耐早开除八百回了。”
邢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忍，当老板一定得忍。”
陆明晨苦笑，“忍着呢，都成忍着神龟了。”
邢过哈哈笑起来，“陆总还挺幽默的。”
陆明晨摇摇头，“没办法，苦中作乐吧。”
邢过忍笑点头。
其实从生物样品间出来，陆明晨一直在极力忍着心里翻涌的恶心跟邢过交流。
现在快要上车离开，他咬了下牙，用全身的力气压下那股恶心，看着邢过淡然问道：“刚才在样品间看到那个半羊人是个明星吗？”
“是。”
邢过脱口而出，随即又有顿了下道：“是那明星的样子而已，肖像吗。”
陆明晨心里咯咯噔噔，也笑道：“明星脸好看。”
一行人终于上车离开细美。
加长的商务车上一片死寂，昨天会议室那种听到要和细美合作的兴奋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明晨双手抱胸，闭合眼睛，感觉从喉咙到胃口被什么东西堵的严严实实的，极度的不舒服。
他知道现在高管们的沉默， 是无声的反悔。
从昨天的同意到今天的不同意。
他很欣慰，说明自己的这些高管都是正常人。
这是刘志远道：“合同没签呢， 能不能反悔，这个合同不签了。”
刘志远声音一出， 其他四位高管一起附和道：“是啊，是啊。”
陆明晨从心底比他们更不想签这个合同。
但是想到更重要的事，这件事比整个汉科，比他命都重要的多的事，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看着诸位高管吐出一个字：“签。”
然后车上一路沉默，回到公司，到了办公室没多久，陆明晨收到了刚才车上五位高管的辞职信。
他气笑了。
手机往沙发狠狠一摔，死命的把领带扯开。
脑子里忽然想起他和贺峰第一次见面，贺峰问他，勒不勒。
勒，他吗的勒死了。
他把领带整个扯掉，也狠狠的扔到沙发上。
人绕过办公桌，四仰八叉的往椅子上一坐，腿高高的翘在了办公桌上，摸了一支点上，刚吸了一口，他又立刻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起身朝沙发走去，拿起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向休息室走去，休息室里她给田罗打了电话，把今天去细美所有情况都给她说了，包括跟他一起去的高管闹辞职的事。
田罗听了莫名的说了一句，“这个事情交给我，我会像跟吴天明聊天跟他们再聊聊，吴天明已经回公司了，另外吴天明的徒弟，让他自己在你们技术部找个比较有能力的冒充。”
陆明晨嗯了一声。
田罗顿了顿，带着笑道：“你手底下的人都很正啊，是老板很正的原因吗？”
陆明晨没应，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喉咙发紧的说了一句，“我想见贺峰。”
田罗愣住，沉默了片刻道：“我安排，等贺峰通知你吧。”
陆明晨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很紧，鼻子发酸。
他想，可能是压力很大，可能是想贺峰了。
更可能是因为压力大，想贺峰解压。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立刻给吴天明发信息道：【公司上下全部设置反监听系统。】
吴天明很快回他，【已经在弄了，你的手机要不要专门反监听。】
【不要，会引起怀疑。】
陆明晨其实很想，让爸爸现在就跟哥哥在那别墅里。
但是如果这么快的 话，邢过 知道了绝对的会怀疑。
严格来说是邢过就没真正相信他，这让做会让他更加怀疑，所以还是让爸爸暂时维持现状比较好。
此时的他心情放松了很多，坐在沙发上就等贺峰的电话来。
在细美生物样品间看到的那些画面，此时还在脑子里。
让他时不时的 就恍惚一阵，疑惑自己是不是在正常的属于人的世界里。
这种恍惚让他很难受，给他造成无形的压力。
他想跟贺峰狠狠接吻，他想他只有很清晰的感触贺峰的存在，他才能确定自己仍然在一个人的世界。
终于在快七点的时候，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境外号码，敲响了他的手机。
刚才焦急等待中的胡思乱想，所有的压力， 所有的心理不适，此时都像是被戳破的 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他手有些颤抖的按了接听。
贺峰的声音传过来，“听田罗说你想我啦。”
陆明晨皱眉， “你不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