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别墅里只剩下书房还亮着一盏灯。沈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时，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往结束工作后，他要么是被易感期的烦躁裹挟，要么是沉浸在独处的平静里，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想去某个地方的念头。
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他穿过走廊，停在了林屿的房门口。
门板紧闭，与往常虚掩的状态截然不同。
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指节轻轻叩击门板，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林屿？”
房间里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度稍重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开门。”
依旧是一片死寂。
沈砚的眼神沉了沉。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有微弱的呼吸声，林屿明明在里面，却没有开门。这种被拒绝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点空落瞬间被烦躁取代，控制欲如潮水般涌来。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林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该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锁门，意味着隐瞒，意味着抗拒，意味着林屿想把他隔绝在外——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沈砚没有再敲门，转身走向楼梯口的储物间。那里的抽屉里放着别墅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是张叔特意整理好的，方便应急。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标着“林屿房间”的钥匙，金属钥匙串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回到房门口，沈砚插入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打破了沉寂。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水汽夹杂着野山楂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比往常更显单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房间里只开着书桌前那盏微弱的台灯，光晕狭小，大部分区域都浸在黑暗里。林屿蜷缩在床角，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酒红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沈砚反手带上门，钥匙随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脚步声沉稳地走向床边。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人，阴影将林屿完全笼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什么锁门？”
林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埋在膝盖里，几乎听不见：“我……我习惯了。”
“习惯？”沈砚的语气冷了几分，“在这栋别墅里，没有你的习惯，只有我的规矩。”
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住林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灯光下，林屿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有些干裂。
看到他这副模样，沈砚心底的烦躁莫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想起下午苏晴说林屿签合约时的局促，想起晚餐时他沉默低头的样子，再联想到此刻的锁门和泛红的眼眶——林屿不对劲。
但他没有追问，追问意味着在意，意味着林屿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情绪，这是他不愿承认的。他只是收紧指尖，语气更加坚定：“从今天起，我在家的时候，你的房门不能锁。”
林屿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砚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规矩。你住在这里，签了我的协议，进了我的公司，就得听我的。”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林屿心底最后一点侥幸。是啊，他是被包养的，是沈砚的工具，怎么能有自己的隐私？怎么能锁门拒绝沈砚的进入？
林屿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却不敢掉下来，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听到了吗？”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听到了。”林屿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砚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书桌紧闭的抽屉上，又落在地板上那滩已经干涸的水渍上——那是林屿刚才不小心洒的水。他的眉头蹙得更紧，却没有多问，只是道：“早点睡。明天开始，你要去公司参加培训，别迟到。”
“嗯。”林屿低低应着，依旧没有抬头。
沈砚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台灯的光晕勾勒出林屿单薄的轮廓，他像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野草，蜷缩着，带着易碎的脆弱。
心底那点空落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他伸出手，想摸摸林屿的头发，指尖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转而插进了口袋里。
他不该对一个“有意思”的工具产生多余的情绪。
沈砚最后看了林屿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睡不着，或者不舒服，就来我房间。”
说完，他关上房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屿直到听到沈砚的房门关上的声音，才敢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能锁门。
意味着沈砚可以随时进来，意味着他连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都没有了。他就像一个被陈列在橱窗里的物件，随时等待着主人的检阅，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他想起沈砚刚才的眼神，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对“所有物”的要求和约束。
“有意思”的工具，果然连锁门的权利都没有。
林屿蜷缩在床角，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刚才在浴缸里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只能听话。只能按照沈砚的要求，不锁门，按时去培训，努力维持自己的“有意思”，小心翼翼地讨好，直到沈砚厌倦的那一天。
可他真的能撑到那一天吗？
林屿拿起枕边的日记本，却没有力气翻开。他只是抱着日记本，将脸埋进去，无声地哭泣着。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玫瑰林在黑暗中沉默着，像在见证这场无望的囚禁。而沈砚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站在窗边，看着林屿房间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
刚才林屿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副脆弱不堪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签了合约压力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砚拿出手机，想给张叔发信息问问林屿今晚的情况，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不该过多关注的。
沈砚关掉手机屏幕，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有林屿在身边，没有那股清冽的野山楂味，空气里只剩下冰冷的孤寂，让他烦躁不已。
他想起刚才在林屿房间里看到的那滩水渍，想起他红肿的眼睛，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或许，明天去公司的时候，应该让苏晴多留意一下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沈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林屿蜷缩在床角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对林屿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有意思的工具”的范畴。只是这份在意，被他的偏执和控制欲包裹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