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暖灯被调至最柔和的亮度，橘黄色的光晕透过氤氲的水汽，在瓷砖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暖。林屿褪去衣物，赤着脚踩在防滑垫上，冰凉的触感被水汽烘得温热。他抬手拧开浴缸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是张叔特意为他准备的，说能安神。
酒红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沾了些水汽，变得有些沉重。林屿缓缓迈进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小腿，最后没过腰腹，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他轻轻舒了口气，将身体沉下去，只露出肩膀和脑袋，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捧散开的红绸，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滴落的细微声响，还有水汽蒸腾时的轻响。林屿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浴缸边缘冰凉的陶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夜晚。
孤儿院的创伤时不时在深夜里复发，抑郁症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换上鎏金会所的黑色制服，心里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端完最后一班的酒，拿到最后一笔工资，就去江边，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一生。
那时候的他，眼底只剩下死气，连那抹象征着“逃离与苟活”的红头发，都失去了光泽。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遗弃在角落的野草，无人问津，也无人在意，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命运会在那个夜晚，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鎏金会所的包厢遇到了沈砚。那个他暗恋了七年，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黑暗夜晚的光，竟然真实地出现在了他面前，还对他提出了包养的要求。
“我包你一年。顶级的半山别墅，无上限的生活费，还有你想要的任何资源。”
“条件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得陪在我身边。”
那时候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别墅、什么资源。他只听到了“陪在你身边”这几个字，只看到了沈砚近在咫尺的脸，只闻到了那股能让他心安的雪松香。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一场屈辱的交易，而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偷来的时光，是额外的恩赐。
林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汽。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这抹红色，曾经是他苟活的象征，现在，却成了他靠近沈砚的见证。
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安，像被温热的水流一点点冲刷掉，渐渐磨平。他怕自己只是沈砚的工具，怕沈砚会很快厌倦他，怕这份温暖只是短暂的幻觉。可现在，泡在温热的水里，回忆着从赴死到苟活，再到如今能陪在沈砚身边的点点滴滴，他突然觉得，那些不安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本来就该在那个夜晚死去的。
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能住在宽敞舒适的别墅里，能吃到温热可口的饭菜，能去星途娱乐接受专业的培训，能每天看到沈砚，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能被他护在身后，甚至能在他身边安安稳稳地入睡……这些，都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哪怕他只是沈砚的工具，哪怕这份包养关系只有一年，哪怕一年之后他还是会回归黑暗，可至少，他拥有过这偷来的时光，拥有过和沈砚在一起的温暖。
林屿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水汽钻进鼻腔，带着薰衣草的清香，也带着他自己身上淡淡的野山楂信息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着绝望的沉重。
他睁开眼睛，看着浴室水龙头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砸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就像他的生活，本来平静无波，甚至早已走向终结，却因为沈砚的出现，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那些被季明宇调戏后的恐惧，那些担心被沈砚厌弃的不安，那些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暖的自卑，在这一刻，都被温热的水流和“偷来时光”的认知，一点点磨平、消散。
他不再奢求更多，不再纠结沈砚是不是真的在乎他，不再害怕未来会怎样。
只要能这样，安安稳稳地陪在沈砚身边，度过这一年的时光，就够了。
林屿缓缓闭上眼睛，将整个身体都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呼吸。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像沈砚身上的雪松香一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死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满足，一种对偷来岁月的珍惜。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朦胧里。林屿静静地泡在浴缸里，脑海里不再有杂乱的念头，只剩下沈砚的脸，沈砚的声音，还有那股清冽霸道的雪松香。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