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上班，舅舅特意找了郁随，说舅妈年纪大了，电子屏幕看久了眼睛会酸痛，正好最近生意越来越好，店里人手不够，所以想招一个前台和一个兼职生，兼职生平常在店里帮忙干干活，忙的时候就和郁随一起送外卖，这样他也能轻松一点。
郁随已经在舅舅店里打了两个月的工了，跑外卖的工作费时费力，下班后回到家只想休息，没什么精力去看企业的招聘信息。如果有人能和他一起分担送外卖的工作的话，他的时间会宽裕很多，遇见合适的岗位可以面试看看了。
郁随帮舅舅发出招聘信息，很快有人来应聘，最后招了一男一女。
女孩叫杨雪，是个大学毕业两年的专科生，开朗外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男的是个大学生，姓李，舅舅说是朋友的孩子，这学期课程少，过来兼职赚点生活费。
后面到了周五，时隔几天，唐殊言又点了PiSa披萨的外卖，他给郁随留言，让他把外卖放在客厅中间那张茶几上。郁随到的时候，行政套房2905的门是半开着的，进去时唐殊言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专注地翻阅手里的一本杂志。
唐殊言今天穿的还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了上去，领口上面两颗扣子开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下面是一条熨烫整齐的杏色西装裤，衬得腿又直又长。他的模样太养眼，再配上Vorfreude独具一格的装饰，郁随感觉随手一拍都能出片。
他用欣赏的眼光多看了几眼，很快回过神来，说：“我看到门是开着的，就直接进来了。”
“我打开的，”唐殊言点点头，“辛苦。”
“不辛苦。”郁随笑了笑，把披萨放到桌上，犹豫一会，问：“你今天晚饭时间在这里吗？”
“在。”
“那今天我过来给你做晚饭吧，刚好有时间。”
“好。”唐殊言把杂志合上，看向郁随，回，“需要我买什么？”
“不用不用，我买好带过来就行。”
是他要请客，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出钱买东西。
郁随又问：“你有忌口的吗？”
唐殊言：“我不吃海鲜。”
说到这个，郁随想起高中有次跟封岭他们去海边玩，唐殊言因为吃了不晓得在场谁烤的鱿鱼，过敏了，起了一身触目惊心的红疹，住了三天院才恢复。
幸好提前问了。
郁随：“还有别的不吃吗？”
唐殊言：“没了。”
郁随回了个好，又说：“那我下午争取早点来。”
郁随跟舅舅讲了有约的事情，下午四点之后的订单就都由兼职生小李送了。
以前来市场，郁随习惯哪种价格低买哪种，今天一出现，有个认识他的摊位老板娘就朝他招手，说有打折的菜，问他要不要。郁随笑了笑，摆手拒绝，说今天要买点新鲜的，就去了里面的门店。菜买好后，郁随给唐殊言发消息，问现在方不方便过去。
唐殊言回：【我有事出去一趟，酒店密码256790，你先过去】
郁随：【那我做好等你回来「微笑微笑」】
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不过唐殊言似乎在斟酌用词，郁随看见上面那行字和唐殊言的名字交替切换了好多次，等他骑上电瓶车，带好头盔准备出发的时候，唐殊言才发来信息。
只有一个字：【好】
这套行政套房的面积有一百八十多平，除了郁随看到的卧室、客厅和厨房之外，还有间小卧室、书房以及一个大阳台。厨房是开放式的，里的用品非常齐全，而且颇有讲究，光勺子、刀具就分好几种。
郁随对下厨没有特别研究，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选了惯用的几样，把菜洗好切好，起锅烧水，二十分钟后外面的电子门响起开锁声，应该是唐殊言回来了，郁随便拿着锅铲，探出半个头跟他打招呼，“唐殊言，你回来啦。”
唐殊言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T恤衫，下面是条黑色阔腿裤，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口罩半挂在一只耳朵上，听到郁随声音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去，郁随此时正歪着身子咧着嘴望着他笑，说：“饭菜还要等一会才做好，你饿了吗？”
恍然间唐殊言有些失神。
郁随没有察觉到这个微小的变化，继续说：“我买了点水果，已经洗好放桌上了，饿的话可以先吃点垫肚子。”
几秒后唐殊言回过神来，说了句“不饿”，在玄关换了鞋，朝郁随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郁随便说：“我现在在炒西兰花炒肉，碗里还有酱排骨和鼓油鸡，还有个汤在煮。”
说话间，唐殊言已经走到了郁随身后，他没有去看郁随指的地方，而是将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件秀着一只卡通猪的粉色围裙上。
这么幼稚的图案和颜色并不适合成年人，还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但是穿在郁随身上又很奇妙的服帖。顺着图案往上移，看到郁随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唐殊言的神色逐渐变得微妙难辨起来。
郁随跑了两个月外卖，天天在外面晒太阳，脖子和手臂晒出了一条分界线。他高中也是这样，夏天一到肤色就会黑一个度，封岭曾一度怀疑郁随是不是背着他们偷偷去当体训生，不过冬天很快就会白回来。
郁随没注意唐殊言的视线，自顾自介绍完自己准备的菜，又说：“你一个人吃，我就没做太多，要是不够我再弄点？”
“……”听到某几个字，唐殊言忽然皱了下眉，原本有些愉悦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扫了眼钉板上的肉和碗里的排骨，看向郁随，问他：“你晚上有事？”
郁随回答：“没有啊。”
唐殊言看着他。
郁随打算做完饭直接回去的，没想过要留下来陪唐殊言一起吃，他张着嘴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这样做不像请人吃饭，倒是像完成任务一样。
唐殊言猜到了郁随的想法，脸上神色难以言喻，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语气不冷不淡：“四个菜，两个人够了。”
意思是让他留下来。
郁随啊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那，那我再多煮点饭，抱歉。”
三菜一汤完成，郁随把它们端上餐桌。
唐殊言已经在餐厅等着了，郁随想他可能早就饿了，只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没有说明，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吃吧。”
唐殊言嗯了一声，听不清情绪，郁随更加内疚了，赶紧帮他盛了一碗饭，期待地看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在郁随直勾勾的注注视下，唐殊言吃了一块鸡肉，咀嚼了几下，几秒后评价道：“很好。”
郁随松口气，“我总担心你会不喜欢。”
“不会，”唐殊言又夹了一块排骨，“你做的很好。”
郁随也尝了一块，味道还行，他早就饿了，埋头吃起来。一会后郁随觉得就这样吃饭太无聊，得聊点什么，就问：“唐殊言，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唐殊言：“摄影。”
“你真的成为摄影师了啊，恭喜你。”这是意料中的工作，郁随还是很惊喜，他回忆说：“其实那天给你送披萨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肯定是搞艺术的，不然手不会那么好看，我果然猜对了。”
唐殊言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我的手好看？”
“当然啊。”郁随点点头，表情诚恳，“你不仅手好看，人也很帅，不过说你长的帅的人应该很多吧，你肯定已经听腻了。”
高中时期唐殊言是学校有名的风云人物，说他帅的人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从小到大听到的赞赏之词肯定已经数不胜数了，郁随这句赞美在他听来应该不算什么，不过唐殊言的反应让郁随有点意外，因为他接下来认真无比地回了句：“你也很帅。”
突然被人夸，郁随有点没反应过来，筷子停在半空，两秒后笑着说：“你是第一个说我帅的，哈哈。”
郁随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问唐殊言：“你要喝吗？”
唐殊言嗯了一声。
郁随便拿过旁边的小碗给他装了一碗，边舀边说：“其实我刚毕业的时候连菜都不会切，厨艺还是跟我前女友学的，我学的一道菜就是这个汤。”
“……”唐殊言一顿。
郁随毫无察觉，喝了一大口，见唐殊言没动，疑惑问：“不喜欢冬瓜汤吗？”
唐殊言把碗放到一边，眼神暗了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