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来，这份无力一直深深折磨着这位老元帅，讲述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有些脱力，就连手指都在打颤。
“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赫尔曼元帅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卡兰德尔身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
“直到很多年后，在新兵入伍的名单里，我看到了你的档案照片……卡兰德尔。”
“你和你的雌父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几乎第一眼就能确定，是艾瑞斯的孩子！你还活着！”
语气激动起来，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忧虑：
“本想立刻与你相认，将你牢牢护在我的羽翼之下，弥补当年的遗憾。”
“可是……我又害怕……害怕将你卷入父辈的仇恨与皇室的纷争之中。”
“只想你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所以，我选择默默关照你，将你纳入我的派系，尽力栽培，看着你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成长……”
老元帅的眼中满是欣慰，却也带着无奈：“你的优秀超出了我的预料，晋升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为你铺平所有道路，扫清所有潜在的危险，你就已经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宫中那些势力的注意……特别是德伊雌妃！那个安维希的雌父！”
“他也是迫害你雌父的主谋。”
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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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暂时离开帝星的那段时间，德伊雌妃暗中教唆了那个蠢货雄子塞缪尔，甚至向军事法庭授意，就是要将你搓磨至死。”
“你之前遭遇的那些凌虐、不公、一切的悲剧……背后都有德伊雌妃的黑手。”
“我回来得知一切时，已经晚了……万幸，万幸你遇到了沈言阁下。”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层层剥开过往的重重迷雾，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残酷本质。
卡兰德尔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一路走来所经历的坎坷与磨难，竟然都源于上一代未能清算的恩怨。
源于德伊雌妃那持续了几十年，针对他和雌父的恶毒诅咒。
赫尔曼元帅早就知道他的身世，原来这位温和慈祥的长辈，心中藏着这样不堪的往事。
而自己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过于优秀，过早地暴露在了仇敌的视野之中，引来了杀身之祸。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为雌父的悲惨命运，为赫尔曼元帅多年的默默守护与无奈，也为自己曾经无端遭受的苦难找到了源头。
沈言紧紧拥抱着他，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
他看向赫尔曼元帅，声音低沉而坚定：“元帅，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一切。这份血债，我们记下了。”
说完这些埋藏心底数十年的秘密与愧疚，赫尔曼元帅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眼神黯淡，像是又苍老了十岁。
撑着膝盖，有些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看着依旧被沈言紧拥着的卡兰德尔，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被仇恨吞噬，活在上一辈的阴影里……”
“甚至，如果不是皇帝今天找上你，我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深深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担忧：
“皇帝肯定会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欺骗你，”
“你的肚子里，是唯一留着皇室血脉的雄虫崽崽，并且注定拥有超高等级的精神力，他们一定会格外重视。”
缓缓走到卡兰德尔面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悬在半空，轻轻落下。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有需要随时找我，我……我先走了。”
老元帅没有再多说，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了客厅，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别墅的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几乎是同时，卡兰德尔一直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他双腿一软，若不是雄子紧紧抱着，几乎要跪倒在地毯上。
没有发出嚎啕大哭，只是将脸深深埋进雄主的胸膛，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沈言胸前的衣料，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呜咽。
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承载着雌父用生命换来的生机，也背负着来自仇敌延续几十年的恶意。
他为雌父艾瑞斯那被囚禁至死的命运而痛彻心扉，也为赫尔曼元帅多年来的默默守护与深深自责感到难过，更为自己阴差阳错间经历的这一切感到巨大的委屈与愤怒。
沈言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哭泣的伴侣，像是要将其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一遍遍地轻吻着他发顶，用低沉而稳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呢喃：
“我在……兰兰，我在这里……哭出来就好，有我陪着你……”
任由雌君宣泄着积压的情绪，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呜咽声变为细弱的抽泣。
沈言这才稍稍松开一些，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雌君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鼻尖，心里又软又疼。
小心翼翼扶着卡兰德尔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了几口。
看着伴侣情绪稍微稳定，但依旧难掩悲伤与空洞的眼神，握住他微凉的双手，突然眨了眨眼。
用一种与此刻沉重气氛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痞气和跃跃欲试的语气，缓缓开口：
“兰兰，问你个事儿……”
卡兰德尔抬起湿漉漉的睫毛，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藏着深意的弧度，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
“我们要不要，给咱家崽崽……整个皇位坐坐？”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雌虫尚且被悲伤笼罩的心湖中。
他猛地睁大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