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既至,空闲下来的庄初莹让李璟禾和庄植出去采购年夜饭要准备的食材,和过年要用上的物资,她去把庄植外婆接过来,一家四口一起吃年夜饭。
超市一如既往放着那几首脍炙人口的经典老歌,庄植推着购物车,看李璟禾一样样将食材往车里放。
他在厨艺上马马虎虎,做的东西顶多就是能吃,饿不死,要论美味,还得是李璟禾和庄初莹两位大厨出手。
所以就看着李璟禾挑,坚信手艺比他好的人知道要怎么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两个人的脸蛋和身材都太出众,又这样一块逛着超市,某种既视感太强烈,不少人时不时望过来,再转回去窃窃私语。
年轻的女推销员更是很有眼力见,递上两杯巧克力牛奶的试喝,在他俩喝的过程中信口开河说有很多情侣都爱喝这个,他们也可以买回去试试。
连庄植一听都知道是为了应付不同顾客群体而灵活变更的动听说辞,却也能轻而易举把多门科目考试成绩勇夺第一的李璟禾给骗过似的,一排巧克力牛奶就这么放进购物车中,推销员笑得更热烈了,目送他俩推着购物车前往下一个试吃点。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李璟禾没再像前面那样按需购买,而是买得很有针对性,凡是推销员看出他俩是什么关系,并加以隐晦的点拨或祝福的,对方就会把相应的食物放进购物车里,尽管这食材未见得会用上。
而对那种将他俩当作是亲兄弟或好朋友的推销员,就算人家热情洋溢、叽里呱啦讲了一大串,李璟禾也只是冷淡地推着车往前走,只作没听到错误的揣测。
简直,跟个恋爱脑晚期的笨蛋没什么区别。
外面是凛冽寒风,开了暖气的超市却温暖如春,庄植坚信自己一定是因为这暖气开得太足才会控制不住地脸红的。
买得差不多了,两人去自动收银台结账,排在队伍前面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不知道为了什么吵了一架,正在置着气,谁都不看谁,但走去结账时,又还是默契地传递着购物车里的物品,逐一扫码,默不作声地放进袋子里。
李璟禾将车推到空的那台机器旁,却没动作,而是喊了他一声,“青青。”
奇怪的是恋人什么都没说,庄植就自发自觉地领会到了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他又好笑,又拿男朋友没办法,只能学着那对年轻夫妇的样子,把东西从车里拿出来,递给李璟禾扫码。
就这么小的一点事好像也能让李璟禾万分满足似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庄植原本是三两样并在一起递过去,等看到李璟禾这模样,不由得放慢了动作,哪怕是很小的几个布丁也要分三四次拿起,好延长男朋友沉浸在角色扮演之中的时间。
两个人都不是拎一段路就要筋疲力尽地歇一会的小时候,全然可以轻松快速地拎着几大袋东西回家,可不知为何还是放慢了脚步,没有急着往家里赶。
天气晴朗,广场上新建起的许愿池旁边聚集了不少人,大多也不是真相信,就是图个热闹和吉利。
庄植看得出恋人的脚步又放慢了一点,“李璟禾,你想过去许愿吗?”
对方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下意识转头,像个最合格的妻管严一样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青青?”
一旦李璟禾用小狗看向肉骨头的眼神看着他,答案从来就只会有一个。
许愿池是要扔硬币下去的,两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现金,幸而一旁一位好心的阿姨笑着递给他们两枚。
珍贵的两枚圆硬币被二人攥在手中,这意味着不能贪心,只能拣最紧要的那个愿望来许。
两人合上眼,像模像样许了愿,把硬币抛进许愿池里,溅出很小的水花,而后又重新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时而碰到和庄初莹相似年纪的邻居或熟人,都是感叹他俩如今长得这么高大,肩膀能顶半边天了。
毫无疑问地,大家也会提及那个问题,“你俩长这么好看,一定谈女朋友了吧?”
再不复初次听见这问题时的慌张和凝滞,两个人复制粘贴一般点点头,对方就多少有些遗憾却又意料之内地收住要给他俩介绍什么人的话头,“哎,就说嘛,长这模样,就不可能是单身。那行吧,你俩快回去吧,除夕快乐,和女朋友长长久久哈,有什么就好好说,别吵架。”
像成功实现什么瞒过所有人的恶作剧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没有女朋友,但祝福也可以照单全收,只要自动替换为男朋友三个字就行了。
回到家中,庄初莹已经把外婆接过来了,对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听力和记忆力也都逐日下降,坐在两个人先前为庄初莹买回来的按摩椅里,闭着眼睛听电视。
厨房里有李璟禾忙活,庄初莹帮手,庄植自知厨艺不精,硬要挤进厨房里恐怕只会起到添乱的作用,就承担起在客厅里和外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的角色。
外婆这会精神劲不错,虽然认不太出庄植是谁,也知道是个帅小伙,眯着眼睛问,“你长这么帅,有对象没?”
看来八卦是全人类共同的天性,庄植笑了笑,点点头,“有的。”也是个帅小伙。
“有照片吗?”
不确定老人家是否能接受事实,庄植没有把自己和李璟禾的合照给对方看,也没说“他这会就在厨房里忙活呢”,只用别的话岔开了话题。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做好了,庄植拍照发了朋友圈,李璟禾也少有地将同样的一桌菜发到朋友圈里。
他一万年才发一次朋友圈,稀罕程度无异于熊猫突然变成彩色的了,是以列表里为数不多的人都在惊讶他的微信居然是活人在用的,过了一会才把注意力放到朋友圈内容上。
很显然,庄植两分钟前发的那桌菜,和李璟禾此刻发的这桌菜,区别只在于拍摄角度不同。
大家也没什么很意外的感觉,只有黄静棠在点赞后发了一条“你们连家长都见了啊”的评论。
同样拥有黄静棠微信的庄植自然也看到了这条评论,抬手摸了摸红通通的耳朵,回复对方,“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黄静棠发了个拱手的表情以示敬佩,“还是骨科?”
身为看过一点那类型漫画的人,庄植瞬间联想到了一些不太符合世俗道德观的作品,不由得琢磨他和李璟禾这样算是伪骨科吗,毕竟他俩都把庄初莹喊作妈妈。
又连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举起杯子和大家一起碰杯。
动筷前,庄初莹问自己妈妈有没有什么话要讲的,头发斑白的老人想了想,说,“让小莹别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他很坏,靠不住。我女儿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谁都不许欺负她,不然,佛祖会收拾那些欺负她的人。”
饭桌安静下来,庄植听到外婆继续说,“我的乖孙,给他零花钱,他从来都不收。收了就可以买好吃的了,他下次要收下就好了。”
处在这个年龄段的老人说话没什么逻辑可言,想到谁就讲谁,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在庄初莹悄悄抬手擦泪的间隙,老人家又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把隔壁的小孩叫来一起吃吧。他很可怜,他妈妈对他不好。”
没人纠正她,那个可怜的小孩就坐在她旁边,而且早就不是小孩了。大家只是再度举杯碰了碰,将打转的眼泪忍住。
吃完团圆饭,外婆就犯了困,在庄初莹的帮助下洗了澡,去卧室里睡下。电视还开着,为避免吵醒在睡觉的老人,音量调得很小,时不时被窗外的烟花声盖过。
就算这样,三个人也还是轮流去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熬到了十二点,一块倒数着进入新的一年,又在响亮的烟花声中抱在一起,互相祝彼此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等庄初莹也回到卧室里睡觉,李璟禾才由后抱住庄植,将脑袋搁在恋人的肩膀上。
他没想到对方的外婆会记得那个可怜的、住在对门的小孩,还想邀请那个小孩一起吃年夜饭。
这一家人都待他太好,好到他恨不能明天就毕业,出社会找到一份好工作,最大程度地予以他们回馈。
又或者说,他也可以算是这家人的一份子了。长大了就要努力对自己的家人好,也是天经地义。
“想什么呢?”庄植侧过头问他。
“在想,我们这样,真像是一家人。”
“说什么呢,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两个人连体婴一样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庄植凑过来亲吻他。不好亲得太过火,就只是蜻蜓点水般亲了又亲。某个瞬间,庄植忽然笑起来。
“李璟禾,我们是一家人的话,我又比你大,你该喊我什么?”
以为恋人会要想好一会,亦或不好意思开口,可李璟禾又亲了他一下,低声唤他,“哥哥。”
房门是上了锁的,但庄植还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死死地忍着声音,被李璟禾重重的一击弄得头晕目眩。
早知道对方那声“哥哥”是要和接下来的事等价交换的,他就不上赶着要听了。后悔无济于事,他始终不舍得咬在李璟禾的肩膀上,就快要忍不住声音的那一刻,被恋人及时地吻住。
亲吻是轻柔的、缱绻的。和对方的动作是各自独立的两套体系。
等李璟禾帮他清洗干净身体,他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被对方包裹进被子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新年快乐,青青。”
不能说他在这两个小时里不快乐,只不过这快乐还伴随着一些别的代价。他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在睡过去前喊出恋人的名字。
“李璟禾。”
比起新年快乐,他有别的更想说的话。也知道自己清醒时好像总不能说出口,干脆趁这个迷迷糊糊的契机来讲。
凌晨两点,窗外还是偶有烟花声响起,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大家都不想循规蹈矩地早睡。
被他喊到的男朋友俯下身来,认真聆听他要说什么。庄植在对方的嘴唇上啄吻了一下,声音极小,语气却笃定且温柔。“我爱你。”